對楊翦的審訊出動了前所未有的陣仗。
特務局和監察局都派人參與進來。
倒不是因為楊翦這一次犯的事兒有多大。
和那些真正的牛鬼蛇神相比起來，他做的那點事充其量只能歸類為普通刑事案件。
之所以讓兩個部門如此頭疼，最主要的原因是楊啟明就在局長的辦公室里喝茶。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今天絕對走不出監察局的大門。
而楊啟明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開槍，完全是給了兩個部門大領導的面子。
這個案子本身并不復雜，但背后卻涉及到一個令人糾結的難題。
那就是楊啟明有沒有權力凌駕于現行的法律條文之上，對楊翦進行私人審判和制裁。
這是一個很容易觸碰到法學生和道德衛士敏感肌的問題，同時也是新政府推行新法律所必然要面對的障礙。
“你似乎不太理解？”
辦公室里，楊啟明抬起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王云霄。
“我能理解。”
王云霄實話實說。
“理性上可以理解，但情感上無法接受？”
“我跟他沒什么情感。”
說沒什么情感不太準確，只能說沒什么正面情感。
這孫子還想借我老婆用用呢。
“你也覺得我做得對嗎？如果別人拿這件事來指責你，你怎么跟別人解釋？”
也許是熬夜通宵的原因，楊啟明的態度突然變得文藝起來，一時間讓王云霄有些不太適應。
“誰要指責我？我要跟誰解釋？”
王云霄有點不太明白楊啟明的意思。
“您究竟想說什么？”
“呵呵，可能是上年紀了吧，腦子也越來越糊涂了。”
楊啟明點燃一根香煙，低聲感嘆道：“現在不一樣了，我這樣做確實不對。”
“我沒覺得您做的不對。”
王云霄正色道：“法律存在的基礎，是建立在社會對于法律的共識上的。就像兩軍交戰，當然可以遵守公約優待俘虜，但間諜從來都不在公約保護之內。”
“他一個外來人，拿的是聯邦的護照，跑到咱們這里來作奸犯科，憑什么要受到咱們的法律保護？”
“退一萬步說，為什么有人會跟一個揮揮手就隨意安排別人生死，骨子里流淌著罪惡血液的外國罪犯共情？就算真有這種人，咱們又何必在乎他們的感受？”
共情是肯定會有人共情的。
有些人的腦回路就是比較奇特。
比方說那些并非參與法律工作，卻又堅持廢除死刑的人，他們的理論就是死人已經死了，殺人犯還活著，所以要考慮殺人犯的正當權利。
我爺爺雖然跑到你家燒殺搶掠，可我爺爺不是都已經死了嗎，為什么不能和解呢？
聽說大煙膏害死了不少人，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又沒見過，八成是假的…
這種人肯定會有。
但王云霄覺得完全沒必要在乎這些人的意見。
人應該學會分辨什么是人，什么是擬人生物。
“你說得對，但這就是最后一次了。”
楊啟明咳嗽了兩聲，隨即掐滅手中的煙卷：“一代人要解決一代人的事情，以后這種事情，還是交給你們年輕人來做吧。”
審訊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五個小時，楊翦的態度十分強硬，甚至可以說是頑固不化，因為他心里清楚，不管自己交待多少，都不可能走出這個大門。
不過特務局的伶官也不是吃素的，還是一點點把他腦子里的東西都挖了出來。
當王云霄陪著楊啟明走進審訊室里的時候，被綁在椅子上的楊翦看起來就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整個人都已經被折磨的精神恍惚。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楊啟明并沒有第一時間掏槍，反而坐下來，看著楊翦問道：“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楊翦慘笑道：“是不是一定要楊家人死絕種你才開心？”
“我不開心。”
楊啟明心平氣和地回答道：“該報的仇，我早就已經報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親自動手來解決你。”
“你當然可以。”
楊翦冷笑道：“堂堂元帥，難道還能有人逼你開這一槍嗎？這不是私人恩怨又是什么？難道新政府只是嘴上說說，實際上還是徐總統的家天下？”
“有。”
楊啟明點頭道：“咱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在回國之前，難道沒聽說過我的故事？”
“聽說過。”
“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清理海軍的門戶，對于不從軍的楊家人生死毫不關心，所以你只要不參軍，我就對你沒辦法？你自己不遵守游戲規則，卻想著讓別人遵守，是不是這樣？”
楊翦沉默以對，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不言而喻。
槍，放在桌上，盯著楊翦的眼睛。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我對于海外楊家是不了解的，但你了解。你覺得你家里人聽到你的死訊之后，會產生什么樣的想法？”
“一、從此以后再也不來天門。”
“二、以后來天門一定要老老實實做人，做正經事。”
“三、楊啟明終于越界了，這次不管說什么都要把他扳倒，再不濟讓他挪窩也行，否則楊家在天門永無出頭之日！”
“回答我，他們會選幾？”
楊翦依舊保持著沉默。
“你看，咱們都姓楊，咱們都清楚，他們的腦子里面就只有第三個選項。”
楊啟明攤手道：“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現在你如果能用一句話來說服我不殺你，我轉身就走，把你交給特務局來處理，走正常的審判流程。”
“只有一句話，想好再說。”
楊翦麻木的雙眼中陡然點亮光芒，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問是不是真的，不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楊啟明當然不是在開玩笑，而他也只有一句話的機會。
思索良久之后，他謹慎地開口道：“我知道楊家后續的計劃和具體的執行者，我可以…”
楊啟明搖了搖頭，拿起槍對準他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一槍爆頭，兩槍貫穿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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