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這種東西一般是經不住什么考驗的。
錯金門在過去算是一個半公開化的無害組織，他們平時也不殺人放火，最大的目標就是扶龍庭。
說白了就是忽悠前朝遺老花錢搞風水。
搞風水總比搞別的要強，前朝遺老這個群體人數規模還是相當龐大的，而且手里面的閑錢也不少。你不讓他宅家里面研究風水，他閑著沒事干，指不定就給你鬧出點別的什么幺蛾子來。
當然也不能排除其中會有個別的敗類，比方說冷念。
錯金門原本的宗旨，就是改頭換面逃避三災流難，低調做人，不沾因果。你又要搞風水，又要搞事情，在紅塵中沾染因果，就注定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夏公館比較敏感，而且有頂級強者坐鎮，一般的宵小之徒不敢覬覦。
所以錯金門的主要精力都是放在乾王府這邊。
嚴格意義上來說，慕王府也屬于前朝遺老的派系，而且還是相當重量級的存在。老王爺一生戎馬，軍中故舊無數，是真有能力招兵買馬的。
正常來說錯金門不可能對慕王府下手。
但這里有一個問題，就是慕玉明屬于外來戶，跟慕家人也不是很親近。
最重要的是，畫出來這么大一個餅，不讓慕家人吃。
自古財帛動人心…
丁老三來到新學校門口轉了轉，眉頭頓時緊皺起來。
“確實有點問題，王長官，咱們可否入內一觀？”
“沒問題，直接進去就行。”
王云霄手里就有學校大門的鑰匙。
新校區在周校長的計劃中，是要作為高中部來使用，無論教學樓還是宿舍樓，都是王云霄親眼看著一點點建起來的，寬敞明亮，用料扎實。
以這個時代的審美標準來說，算是相當的美觀了。
學校里還專門造了鍋爐房，鋪設了供暖排水設施。
丁老三拿著羅盤走到鍋爐房前，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后對王云霄說道：“王長官，這鍋爐應該是被人動了手腳，具體的技術問題我不懂，但這里明明應該是薪火旺盛之地，陰煞之氣卻十分濃郁。按照過去的說法，陰陽沖突，早晚必出禍患。”
“行，我知道了，再看看別的地方吧。”
王云霄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丁老三走進教學樓，來到三樓教室里推開窗戶，對王云霄低聲說道：“王長官你看，那邊有一棟紅頂的建筑。”
“有什么說法嗎？”
“您想啊，學生在教室里上學，課文晦澀枯燥，難免會有走神溜號的時候。這個時候他往窗外一看，一眼就能看到那紅色屋頂的建筑。”
“在風水行當里面，這叫做招魂引路，是非常歹毒的風水局，專門勾起人心中的浮躁之氣。如果我判斷沒錯的話，那地方做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經生意，必有藏污納垢。”
丁老三寧愿自己判斷是錯的。
如果只是江湖騙子的話，他隨便看看就可以回家吃飯了。可這一路走來他是越看越心驚。全都是行內人的手段，而且十分陰險歹毒。
除了錯金門之外，整個天門市都找不出這樣的高手。
“既然是藏污納垢之地，那就過去看看吧。”
三人出了學校，循著方向來到那棟紅頂建筑前，抬眼一看居然是家書店。
丁老三面色尷尬。
“這…興許是我算錯了…”
“誰說書店就不能藏污納垢的，進去看看再說。”
王云霄邁步進入書店，他這一身警服的打扮，讓柜臺前的掌柜眼皮子微微一跳，趕緊站起身來接待。
“幾位，是想要買書嗎？”
“看看。”
王云霄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湊過來尬聊推銷，自己走到書架前，目光順著書架掃過去。
表面上看起來，至少都是正經書。
于是他轉頭看向李沐沐。
要論到對書籍的熟悉程度，還是得這位姑奶奶出馬。
整個清河中學圖書館里有多少書，李沐沐一清二楚。
李沐沐走到書架角落，隨手拿出一本書來，翻了兩頁對王云霄小聲說道：“低俗。”
有多低俗？
王云霄帶著批判的心態接過來一看，封面上寫著《韋陀寺傳奇》
翻開一看，里面大概意思講的就是某州府里有一座寺廟，在當地盛傳韋陀送子的傳說。一傳十十傳百，周圍區縣的大姑娘小媳婦都慕名而來。
有位書生路過此地，機緣巧合之下撞破真相，發現是寺里的僧人暗中肉身布施。還在寺中建造地牢，囚禁數十名女子，其中還包括一對姐妹花俠客…
寫得太詳細…不對，太低俗了！
但這事你要仔細追究起來，還不違法。
這個時代本身有能力寫書，寫出來還不撲街，能再版翻印的作者本來就少。而且讀書的人也少，這種低俗文學在讀書人的階層里屬于雅趣。
雖然不體面，但也談不上什么罪過。
比方說給自家丫鬟取名叫襲人什么的。
但這是前朝的事情。
新政府成立之后，對于這類書籍的態度是明令禁止的。
但也就是禁止，最多就是沒收。
完全不至于讓掌柜的像現在這樣臉色蒼白，兩股戰戰，滿頭冷汗。
“這一排都是。”
李沐沐拿手一指，王云霄心說好家伙，你這要說不是故意的，那可連傻子都不信了。
“還有這一排…”
李沐沐又拿起一本書，還沒說話，掌柜的就趕緊開口解釋：“長官明鑒，這都是朋友放在我這里寄賣的！”
“喔？”
你這么說我就更感興趣了。
王云霄接過來剛翻開一頁，就看到“只見那紫薇仙子手提羅襪，纖纖玉足緩步行來…”
啪地一下，他就把書合上了。
“掌柜的…”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慌什么？啥都敢賣啊？不要命了？”
王云霄冷聲道：“這要擱在前朝，可是誅九族的罪過，你膽子也太肥了吧？”
“還有這一本…”
李沐沐又抽出一本自己沒聽說過名字，但看名字就不是很正經的線裝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