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圣艾爾維恩。
一個響徹大陸的名號。
在他之前,上一位領悟劍之極的,還要追溯到三百年前那位曾拯救人類,卻又給大陸各族帶來深重災難的前勇者林克。
然而艾爾維恩并非生來就擁有這般驚世駭俗的實力。
事實上,在十二歲之前,他只是個連劍柄都未曾握過的農家少年。
他的父親算不上勤快人,盡管艾爾維恩早早便下地幫忙,家中依然捉襟見肘。
祖上據說曾是貴族,但傳到他們父子這一代,除了“斯萊茵”這個空蕩蕩的姓氏外,早已一無所有。
艾爾維恩的父親年輕時也曾做過冒險者,與他的母親正是在那段漂泊歲月中相識。
可惜如同絕大多數底層冒險者那樣,天賦限制了他的前程。
任憑他如何拼命,終其一生也僅是個銀級冒險者。
一次任務中他永遠失去了左腿,又無力購買昂貴的肢體再生藥劑,最終只能帶著微薄的積蓄,回到鄉間成為一名農夫。
這個男人時常向周圍人抱怨命運不公,哀嘆天賦將人劃分為三六九等。
等到艾爾維恩十歲時,這些抱怨逐漸化為酒后的暴戾。
醉醺醺的父親常常對妻兒拳腳相加,那時年幼的艾爾維恩最大的愿望,就是快些長大保護好母親。
然而某一天,父親突然變了。
他戒了酒,也不再對家人動手。
雖然依舊時常外出,對農事心不在焉,但對年少的艾爾維恩而言,這樣的日子已比從前好上太多。
直到他十二歲那年的一個夜晚。
當父親用燭臺擊昏母親,將她拖向那個用劣質材料繪制的蹩腳儀式法陣時,艾爾維恩才恍然大悟。
父親從未變好,他只是墮入了更深的黑暗深淵。
渡亡之手。
與如今幾乎銷聲匿跡,甚至很多普通人都不知道有這么個邪教不同。
在那個年代,這個邪教的名號令人聞風喪膽。他們在王國境內肆意活動,甚至連某些公爵級的大貴族,都暗中跪拜在它的祭壇前。
艾爾維恩父親日復一日的怨天尤人,終于引來了渡亡之手這個邪教的注意。
這些蠱惑人心的教徒輕易地將這個失意男子吸納為外圍成員,用虛幻的來世承諾填滿他空洞的心靈。
為了追求邪教許諾的來世榮光,為了在這黑暗組織中更進一步,這個被蠱惑的父親竟決定將自己的妻子獻祭給死神,以證明自己的虔誠。
目睹這一幕的少年心中意識到,此刻能拯救母親,唯有他自己。
他顫抖著抽出父親珍藏的冒險者長劍,劍鋒直指那個被他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盡管父親腿腳不便,實力大不如前,但終究曾是銀級冒險者。
起初,艾爾維恩的偷襲被輕易化解,反被一腳踹飛。
然而少年的劍術以驚人的速度成長,從被迫躲閃父親的斧頭,到能正面格擋攻擊,最終一劍架開,刺穿了父親的咽喉。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分鐘。
艾爾維恩正是他父親一生怨恨的那種天才。
在那之后,艾爾維恩就成了一名冒險者,他天賦很高,隨著實力提升,他的收入日漸豐厚,但有些創傷遠非金錢所能治愈。
父親的背叛徹底擊垮了母親精神,這個可憐的女人在艾爾維恩十五歲那年便郁郁而終。
從此,少年雖然擁有了力量,卻也失去了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離開了傷心地,將全部心力傾注于劍道。他走遍王國各地,執行過形形色色的任務,在軍隊中斬殺魔族間諜,在商船上擔任護衛,甚至遭遇過可怕的海難。
一只人魚救了他。
她沒像其他人魚一樣,唱著魅惑的歌將艾爾維恩拖入海底淹死吃掉,而是引著他游到了一個無人島上。
之后的日子里,艾爾維恩教她說通用語,她從海底找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送給艾爾維恩,兩人成了好朋友。
可惜,在艾爾維恩意識到對方想要將他永遠養在這個無人島上陪她后,他想辦法搭上了路過的船溜了。
然而這段緣分并未就此了結,在那之后,他很快就發現自己被詛咒了。
此后但凡他登船出海,必有海獸尾隨襲擊。在搞清楚是自己的原因后,這位未來劍圣不得不認命地返回大陸。
重回陸地的艾爾維恩繼續在劍道上求索。
他尋訪各地成名劍術大師,時而虛心求教,時而拔劍相向。
隨著一場場勝負分曉,“雙劍艾爾維恩”這個名號開始在酒館間傳揚。
直到他再次遇到了那個改變他人生軌跡的邪教。
此時的渡亡之手正值鼎盛時期,他們不再滿足于零星秘密獻祭,竟企圖將整座城市的居民作為祭品!
恰逢途經此地的精靈使團也卷入這場危機。
在彌漫著血腥氣的祭壇前,艾爾維恩從死亡祭司手中救下了蓋拉德麗爾·暮歌。
兩人并肩作戰,最終粉碎了這場驚天陰謀。
此戰讓王國高層震驚于邪教的威脅,開始全力清剿。
而艾爾維恩也因此得到了精靈的友誼,得到了進入精靈之森,甚至得到被精靈王親自教導劍術的機會。
在那里他學到了許多東西,除了劍術之外,最喜歡的踏月也來自精靈王的傳授。
月光下的精靈庭院里,時常可見青年與精靈王之女對練的身影。
可惜,好景不長,當蓋拉德麗爾眼中開始閃爍與當年人魚少女如出一轍的目光時,為了不被影響拔劍的速度,他找了個機會離開了精靈之森。
此后數年,他走遍王國大小城鎮,執著地追獵著邪教。
直到某個雨夜,在廢棄的修道院里,他親手將渡亡之手大祭司斬于劍下。
正是在這場死斗中,他終于將畢生所學融會貫通,劍鋒斬破邪法,領悟了傳說中的劍之極。
而這一年,艾爾維恩年僅27歲,殿堂級。
隨著邪教日漸式微,“劍圣”的尊號開始響徹四方。
當再難找到邪教的蹤跡后,艾爾維恩陸續收養了數十名因邪教而失去雙親的孤兒。
這些孩子中,大多最終選擇成為工匠或學者,只有少數展現劍術天賦的弟子跟隨他修習。
然而刀劍無眼,最終只剩十五這根獨苗。
身軀被數根血色晶槍貫穿,耳畔呼嘯著下墜時的風聲。
艾爾維恩在生命最后的時刻,眼前掠過一生的浮光掠影。
“真是可惜…”意識逐漸模糊的劍圣如是想道,“若是力量再多兩成,那一爪一定能斬下那血族皇帝的頭顱。”
但人類的軀體終究存在極限,縱使狼人化藥劑也不過是加強版的狂暴術。
在這最后一刻,艾爾維恩莫名地想起了父親當年的抱怨,這個世界,確實是不公的。
但至少,他已竭盡所能。
當意識沉入無邊黑暗時,奇異的感受隨之而來。仿佛有波浪層層漫過周身,將身上某種沉重的東西漸漸溶解,整個人變得輕盈如羽。
這就是死亡嗎?
還不賴。
“終于!我們菇族又要添新成員了!菌主說十四號潛力非凡,正好四號調任,我麾下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什么叫你的麾下?你問過十四號自己的意愿嗎?”
“二號,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上次戰役貢獻最大的明明是我們小隊,十四號要加入也該優先考慮我們!”
“什么功勞?那東西一砸下來還不是全都死翹翹了,有什么區別?”
“至少證明我指揮更勝一籌,更適合領導菇族!”
腦子里吵吵嚷嚷的鉆進來不少聲音。
念話?
自己沒死?
誰啊,吵架還用念話吵…
艾爾維恩感覺自己像是被什么厚重的東西覆蓋著,是被子嗎?
稍稍用力,頂開了包裹在外的菌絲繭。
然后,就看到了一群…噗嘰?!
原本扭打成一團的噗嘰們齊刷刷停下動作,爭先恐后地圍攏過來。
“快看!出來了!出來了!”
“終于出來了,都等大半天了!”
一號嘰和二號嘰一齊湊了到了跟前:“歡迎加入菇族大家庭,十四號!從今往后你就是我們的小老弟啦!”
艾爾維恩怔怔地望著這些蘑菇怪,又低下菇帽,感受著自己的兩條短腿和四根觸手。
什么鬼?
難道人死后,會變成噗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