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真君更是急道。
“宗主,您本事大,快想想辦法!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我的赤陽真火在這里都只能冒出點火星子,根本燒不動東西!憋屈!太憋屈了!”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他也在默默感受這個“畫中世界”。
確實,如同黃真人所言,此地空間規則異常堅固,與外界幾乎斷絕聯系,體內法力運轉滯澀,神識也被極大壓制,只能離體數丈。陰帥權柄的感應更是微乎其微。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牢籠。
“莫急,既來之,則安之。既然能將我們攝入,必有出去之法。”
陳陽安撫眾人,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破局的關鍵。界靈珠與壁畫的感應、壁畫的內容、這畫中世界的構造…線索似乎就在其中。
柳玉見陳陽沉思,便道。
“掌門,屬下雖無法力破界,但或可嘗試以蠻力攻擊這宅院邊界,看能否引起些變化?”
說著,她手腕一翻,那條慣用的、由某種蛟筋和金屬絲編織而成的銀色長鞭已出現在手中,鞭身隱隱有靈光流動,雖然在此地光芒暗淡了許多。
赤陽真君見狀,也立刻召出了他那柄赤紅短柄戰錘,躍躍欲試。
“對!砸他娘的!柳長老,咱們一起上!就算砸不破,弄出點動靜也好!”
黃真人也站起身,雖然受傷未愈,但也凝神提氣,準備隨時出手策應。
陳陽看著三人,點了點頭。
“也好,試試無妨。集中力量,攻擊同一處,比如…那面看起來最完整的院墻。”
他指了指天井東側的一面青磚墻。
四人達成一致,各自站定方位,蓄勢待發。
“我先來!”
赤陽真君性子最急,見陳陽首肯,當即暴喝一聲,周身本就灼熱的火屬性靈力轟然涌動,盡管在此地受到壓制,依舊在他身后凝聚出一輪略顯虛幻的赤紅光暈。
他雙臂肌肉賁張,緊握那柄赤紅戰錘,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出,高高躍起,戰錘掄圓,帶著一股蠻橫霸烈的氣勢,朝著陳陽所指的那面青磚院墻狠狠砸下!
“赤陽裂地!”
戰錘未至,灼熱的氣浪已撲面而來。
然而,就在錘頭即將觸及青磚墻面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面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班駁的古舊青磚墻,表面驟然浮現出一層極其淡薄、近乎透明的七彩流光,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赤陽真君這足以開碑裂石、融金化鐵的一錘,砸在這層流光之上,竟如同陷入了一團粘稠至極的膠體!
“噗!”
一聲悶響,沒有磚石碎裂的爆鳴,也沒有能量對沖的轟鳴。戰錘上狂暴的火靈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七彩流光悄無聲息地吸收、化解。
巨大的反震力讓赤陽真君手臂發麻,虎口劇震,整個人被彈得倒飛回來,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臉上滿是驚愕。
而那面青磚墻,除了被錘頭接觸的那一小塊區域,七彩流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之外,完好無損,連一點白印都沒留下。
“這…這墻有古怪!”
赤陽真君甩著發麻的手臂叫道。
“看我的!”
柳玉清叱一聲,手腕一抖,那條銀色長鞭如同靈蛇出洞,鞭梢在空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瞬間化作數十道虛實難辨的鞭影,每一道都蘊含著切割金石的凌厲氣勁,如同狂風暴雨般抽打向院墻的同一區域!
“銀蛇亂舞!”
“啪啪啪啪!”
密集如雨的抽打聲響起,鞭影與那七彩流光不斷碰撞,濺起細碎的光點。柳玉的鞭法以靈動詭變、穿透力強著稱,此刻她將法力催動到在此地能施展的極致,試圖以點破面。
然而,結果與赤陽真君并無二致。
那七彩流光韌性驚人,看似薄弱,卻將所有凌厲的鞭勁盡數分散、吸收。數十鞭過后,柳玉氣息微喘,收鞭后退。再看那墻面,除了被密集抽打的區域流光略顯紊亂外,依舊沒有任何破損。
“這防護…太詭異了!”
柳玉秀眉緊蹙。
黃真人見狀,沉聲道。
“讓老朽也來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盡管此地靈氣稀薄,他體內精修多年的金丹法力依舊澎湃而出。
他并未選擇剛猛的攻擊,而是雙手虛按,一股厚重綿長、帶著封鎮之意的土黃色靈力光柱,緩緩壓向那面墻壁。
“鎮岳印!”
土黃色光柱與七彩流光接觸,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黃真人試圖以法力滲透、瓦解這層防護的結構。
然而,他的法力一接觸到流光,便感覺如同撞上了一堵彈性極佳、深不見底的橡皮墻,不僅無法滲透,反而被一股柔和卻堅決的力量緩緩推回!
僵持了數息,黃真人額頭見汗,不得不撤功后退,搖頭嘆道。
“不行!此防護非但堅韌,更有一種‘萬法不侵’的特性,無論剛柔,皆難以撼動其根本。”
陳陽一直凝神觀察,此刻開口道。
“此乃畫中界域之壁障,與外界法則不同。其恢復與防護之力,源自這方小天地的核心規則。蠻力硬攻,除非力量層次遠超此界承受極限,否則難以奏效。”
赤陽真君急道。
“那怎么辦?砸又砸不爛,滲透又滲透不了,難道我們就只能在這破院子里干瞪眼?”
柳玉也看向陳陽,美眸中帶著希冀。
“宗主,您可有他法?”
陳陽目光掃過這看似平凡卻固若金湯的宅院,又抬頭看了看那永恒不變的灰白天空,緩緩道。
“既來之,則安之。尋常手段無效,未必代表沒有出路。你們看山下。”
他抬手指向宅院外,隱約可見蜿蜒的石階小路通向山下,山腳處似乎另有一片規模更大、屋舍更多的宅院群輪廓,掩映在淡淡的霧氣之中。
“山下還有宅院?”
黃真人瞇眼望去。
“既然這‘畫’里有山有宅,或許關鍵不在強行破壁,而在探索這畫中世界的‘內容’。山下那處宅院,看起來是此地的核心建筑群,我們不妨去那里看看,或許能找到些線索,甚至…掌控或離開此界的關鍵。”
陳陽分析道,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思路。
柳玉聞言,雖覺希望渺茫,但總比困守在此強,點頭道。
“宗主說得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探索。或許那宅院里,有畫這幅畫的人留下的信息,或者有維持此界的樞紐。”
黃真人也捋須贊同。
“掌門高見。此界雖詭異,但既然存在,必有其道理與結構。找到其核心,或可破局。”
赤陽真君嘆了口氣。
“唉,也只能這樣了。走吧走吧,去看看,總比在這小院子里轉圈強。”
四人意見統一,便不再耽擱,當即沿著宅院的小門走出,踏上那條通往山下的青石小徑。
下山途中,陳陽一邊走,一邊更加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腳下的石階古舊濕滑,長滿青苔;路旁草木蔥蘢,形態卻有些呆板,缺乏真實世界的靈動生機;
遠處的山巒輪廓線條分明,卻像是用濃淡不一的墨色渲染而出,缺乏立體縱深感。天空永遠是一樣的灰白,沒有日月星辰,沒有風云變幻。
他嘗試再次運轉火眼金睛,想要看穿這方天地的本質。
然而,在此界規則的壓制下,火眼金睛的神通被極大削弱,只能看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七彩斑斕的“畫意”能量,如同無數細密的、流動的墨線,構成了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這些“畫意”能量似乎遵循著某種固定的“筆法”和“構圖”在循環運轉,維持著這個世界的穩定與“真實感”。想要憑借火眼金睛直接看破虛妄、找到破綻,在此地規則壓制下,幾乎不可能。
“果然,一切道法神通在此都大打折扣,如同被封印。”
陳陽心中暗道,對布置此畫之人的手段又高看了一分。
這已不僅僅是困敵,更是構建了一個近乎自洽的微型規則世界,著實了得。
一路無話,四人很快下到山腳。
眼前是一片占地頗廣的古宅院,白墻黑瓦,馬頭墻高聳,朱漆大門緊閉,門前蹲著兩座石獅,看起來氣派中透著肅穆,與山腰那個小院不可同日而語。宅院四周高墻環繞,靜悄悄的,不見人影,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就是這里了。”
陳陽停下腳步,打量這宅院。宅院的布局乍看之下是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
但仔細觀察,門樓、墻垣、屋脊的走向和組合,隱隱透著一種不協調的別扭感,仿佛是畫師在模仿某種格局時,筆法出現了錯位或理解有偏差。
柳玉上前幾步,走到朱漆大門前,朗聲問道。
“請問,有人嗎?”
聲音在空曠的山腳回蕩,傳入宅院深處,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宅院依舊死寂,連風聲都似乎在此停駐。
黃真人直接上前,伸手推了推大門。門并未上鎖,應手而開,發出“吱呀”一聲悠長而干澀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內是一個寬闊的影壁,繞過影壁,便是一個方正的前院。院中青磚鋪地,角落種著幾叢翠竹,一口古井,同樣空無一人,整潔得過分,沒有絲毫生活的氣息。
“看來是真沒人,或者說…‘住’在這里的,不是我們理解中的‘人’。”
黃真人低聲道。
陳陽邁步走入前院,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
“分頭探查,提高效率。注意觀察有無異常之處,比如特殊的圖案、文字、擺設,或者任何能量波動的源頭。
有發現不要輕舉妄動,以神識傳音或高聲呼喊示警,其他人立刻支援。半個時辰后,無論有無發現,回前院匯合。”
“是!”
柳玉、黃真人、赤陽真君應下。柳玉選了東廂房方向,黃真人去了正廳,赤陽真君撓撓頭,走向西側的廊道。陳陽自己,則朝著通往后院的月亮門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加幽深,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蜿蜒向前,兩側是修剪得頗為齊整的花草,但花色單一。
形態重復,同樣透著人工雕琢的呆板感。小徑盡頭連接著另一個小院,里面假山池塘一應俱全,但池水渾濁不見底,假山石形也顯得生硬。
陳陽耐著性子,一間間廂房地查看。廂房內家具齊全,桌椅床柜皆是古式,但上面落著一層薄灰,顯然久無人居。
他打開衣柜,里面空空如也;檢查床底,同樣一無所有。
所有房間都像是準備好的樣板間,缺乏真正的生活痕跡。
“太干凈了,干凈得不正常。”
陳陽心中疑竇漸生。
他退出這個小院,沿著回廊走向更深處。
連續穿過兩三個格局相似、同樣空蕩無物的小院后,陳陽來到了宅院更靠后的區域。
這里的院落布局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不再追求對稱規整,反而顯得有些雜亂。
他推開一扇虛掩的院門,里面是一個荒廢已久的小院,雜草叢生,幾乎有半人高,幾間廂房的門窗破損,在靜止的空氣中透著一股衰敗氣息。
“總算有點不一樣了。”
陳陽走進荒院,撥開雜草,仔細搜尋。
然而,除了殘破的磚瓦和枯枝敗葉,依舊一無所獲。
那些廂房內更是空空蕩蕩,連家具都沒有。
他帶著一絲失望離開荒院,繼續探索。又轉過幾個彎,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變。
這是一個非常整潔雅致的小院,地面青石鋪得平平整整,不見一根雜草。院內種著一棵姿態優美的石榴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幾間廂房的門窗完好,窗明幾凈。
一切都像是有人精心打理、時常居住的模樣。
陳陽心中一動,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他先來到正對院門的廂房外,透過鏤空的窗格向內望去。
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床上被褥迭放整齊,桌上擺著文房四寶和幾本書冊,椅背上搭著一件素色長衫。確實像是有人住的地方,而且主人似乎剛剛離開不久。
他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屋內飄散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混合墨香的味道。
他走到桌邊,看了看那幾本書冊,都是些常見的詩詞文集,并無特別。又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干燥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