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國師府。
江寧走出院門,前方院中的積雪已被清掃出一條小徑。
昨夜突破的異象早已平息,此刻他氣息內斂,眸中銀輝隱去,只余一片溫潤平和。
府外隱約傳來的爆竹聲與孩童歡笑,為這冬日添上幾分鮮活氣息。
“公子,早膳備好了。”綠漪從廊下走來,手中端著熱騰騰的粥點。
看到江寧,臉上頓時帶著笑意:“鐘靈妹妹正在廚房幫著包餃子,說是他們那里的年節習俗。”
江寧點頭,隨她走向膳廳。
此刻他心中一片安寧。
已入混元,便是潛龍出淵。
如今他心中充滿自信,這世間再無幾人值得他畏懼。
因為他早已能感受到自身體內強大的力量。
人體自成小天地,身軀自成一“域”,力量再無絲毫外泄,于體內循環不息。
如今隨意的一招一式,一舉一動,都可以同時引動精氣神的力量,威能暴漲一倍不止。
如今究竟有多強,連他都沒有底。
但他明白,今日不同往日。
“公子,總感覺你有些變化!”跟在江寧身旁,綠漪不由得開口道。
“什么變化?”江寧笑著問道。
聞言,綠漪看了江寧幾眼,然后緩緩搖了搖頭:“看不出來!不過我感覺公子變得松弛了許多,神態也輕松了幾分,好像突然整個人就慢了下來。”
聽到這番話,江寧不由淡淡笑了一笑。
沒有再多說什么。
他知道自己為何會給綠漪這般感覺。
因為他心態發生了變化。
入了一品,成了混元境。
他知道一步之差,實力差距有多大。
如今實力和底氣俱都增加,自然多了幾分從容,縱使在王都這龍潭虎穴之中,他亦是如此。
途經中庭時,見江黎與柳婉婉正帶著小豆包在雪地里堆雪人。
小豆包裹著厚厚的棉襖,臉頰紅撲撲的,正努力將一枚石子按在雪人臉上作眼睛。
“阿寧!”江黎抬頭看見他,當即揮了揮手。
“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江寧微笑,走到近前,伸手揉了揉小豆包的發頂,“年關安康。”
小豆包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小叔叔,雪人像不像你?”
江寧細看那雪人——圓頭圓身,插著兩根樹枝作手臂,石子眼睛歪斜,嘴角卻用紅梅瓣拼出上揚的弧度,憨態可掬。
他不由失聲一笑:“像,比我俊俏。”
柳婉婉掩唇輕笑:“這孩子非說雪人練功時的模樣像你,折騰了半個時辰。”
她目光落在江寧身上,忽覺他與往日有些不同,周身氣息愈發沉靜,仿佛與這雪后天地融為一體,心下暗嘆,卻不多問。
而此時,江寧的目光落在小豆包身上,又落在江黎身上。
“大哥,你的實力似乎增進了許多!”
說話間,江寧眼神中微微有些訝異,然后手掌輕輕揉了揉小豆包的腦袋。
觸摸著小豆包的腦袋,他也感受到如今的小豆包與之前完全不同。
小小的體內,卻筋強骨壯。
縱使在雪地中堆著雪人,身上也沒有絲毫寒意,臉蛋紅撲撲的。
與此同時。
江黎聽到江寧的話語,旋即點點頭。
“卻是增進了許多!不過這全都靠阿弟!”
“靠我?”江寧神情微微訝異。
“阿弟閉關的這幾日,我時而感受到體內氣血,精神似潮水般不斷上漲。”江黎開口,然后繼續道:“在阿弟院中出現異象之時,此種現象更加明顯!”
“古人云,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便應是如此!”
聽到這番話,江寧心中微動。
落在小豆包頭頂的手掌又細細探查了一番。
心中頓時了然。
“大哥,一鳴也是如此嗎?”他又問道。
“是的!”江黎點點頭,然后道:“一鳴如今進展極大,已走上內外兼修的地步,精氣神皆壯大許多。”
聞言,江寧點了點頭:“我或許知道原因了!”
“是因為阿弟吧?”江黎問道。
江寧點了點頭。
他此刻腦海中也浮現出古籍中的記載。
在上古時期。
一個家族中走出一位得道成仙的存在。
整個家族都會因此受益。
與其血脈源頭越是密切,所得的益處越大。
往后族中都易走出仙道天驕。
這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由來。
曾經他以為這種說法過于虛妄,或者過于夸張。
如今他親眼見到江黎和小豆包的變化,心中頓時明白了許多。
“或許是與真靈有關!也可能是血脈!”他心中念頭閃過。
此刻院中還有柳婉婉的存在。
但僅是一眼,他就感覺出柳婉婉與之前沒有任何變化。
而小豆包和江黎皆有變化。
其中必然有某種他尚且沒看懂的關聯。
想到這里,他又看了自己面板一眼。
技藝:靈臺洞照真我法(三次破限28776/40000)(特性:真我唯一(淺金),洞見真靈(深紫))
“差的不多,這兩天就能突破,到時便知是否與靈臺洞照真我法的突破有關!”
他心中暗語道。
然后關閉面板。
前廳。
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寒意。
鐘靈端上最后一盤餃子,餃皮薄透,隱約可見內里翠綠的餡料。
“這是薺菜鮮肉餡,添了些姜末驅寒。”她輕聲說道,眼角余光悄悄瞥向江寧。
江寧夾起一枚餃子,蘸了醋送入口中。
鮮香盈齒,暖意自胃腹散開。
沉積了許久的食欲,此刻開始爆發。
他抬眼看向圍坐的眾人,江黎正給柳婉婉舀粥,綠漪低聲與鐘靈說笑,小豆包笨拙地握著筷子與餃子搏斗。
雖然只是尋常的溫馨,卻讓他心中那片因連日苦修而緊繃的天地,緩緩落回實處。
“年后有何打算?”江黎問道,然后又道:“如今王都的宵禁嚴了許多,時而見到又禁軍巡邏,是不是要發生什么?”
江寧放下筷子,然后搖搖頭:“大哥,年節期間不談這些,外界的風雨與我們也沒關系。”他頓了頓。
又道:“我在王都還需停留些時日,這里目前足夠安寧,無人打擾。大哥大嫂的話,年關過了可以讓一鳴去道宮修行。”
聽到這句話,江一鳴頓時抬頭看向江寧。
“叔,我現在行嗎?”
“行!怎么會不行!”江寧道:“你是我的侄子,東陵侯的侄子,如今又內外兼修,臻至六品。”
“叔,那我這些時日勤加練武,我感覺我距離五品也不遠了!”江一鳴暗暗握了握拳,話音擲地有聲。
“不錯!”江寧點點頭。
正說著,院外傳來雪粒沙沙的腳步聲。
幾人抬頭,就看到蘇清影一襲素白長裙出現在幾人的視線中。
此刻,雖是寒冬,屋外還飄著飛雪,但蘇清影卻是一副春夏的穿著打扮。
“蘇姑娘,快來,喝碗雞湯先暖暖身子!”柳婉婉起身,招呼著蘇清影朝著江寧旁邊的空位坐下。
“多謝嫂嫂!”她開口道謝。
又看向江黎:“大哥年節安康!”
她也跟著江寧叫著兩人同一個稱呼。
“好!好!好!”江黎看著蘇清影,滿臉笑容的連連點頭。
然后,他將早就準備好的荷包遞了過來。
“蘇姑娘,新的一年,歲歲平安!”
“大哥,這是??“蘇清影一愣。
“這是壓歲錢!”江黎開口。
然后又掏出幾個荷包:“來來來,鐘靈姑娘,綠漪姑娘都有份。還有青禾姑娘,紅棉姑娘!”
“阿爹,我呢??”小豆包頓時站在椅子的橫杠上,拼命的高舉自己的右手。
“剛剛我不是給你了!”柳婉婉打了一下她的手。
“哦!好吧!”小豆包頓時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
見此,江寧莞爾一笑。
然后他也掏出一個小荷包,遞到小豆包面前。
“來,這是叔給你的壓歲錢!”
“謝謝叔!”小豆包頓時雙眼變得明亮,然后蹦了起來。
屁顛屁顛的跑過來,接過江寧手中的荷包,然后“吧唧”了一口。
就在這時。
蘇清影看著荷包中的十片金葉子,眼神有些觸動。
壓歲錢這種東西,她從未收到過。
年節,他更是從未在意。
她看了在場眾人一眼,默默的把這些身影收入眼中。
隨后,她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容,目光落在江寧旁邊的小豆包身上。
“小豆包,過來!”她聲音清脆,充滿少女獨特的音質。
“蘇姐姐!!”小豆包頓時撒開江寧,屁顛屁顛朝著蘇清影跑來。
“這個給你!新年禮物!”蘇清影手中出現一個玉佩,塞入小豆包的手中。
“謝謝姐姐!!”小豆包頓時露出甜甜的笑容,然后將她一直捏在手中的麥芽糖舉起:“蘇姐姐吃糖,甜的!”
看著她的笑容,蘇清影不由順手輕輕捏了捏。
蘇清影微微一怔,接過麥芽糖,看著小豆包臉上甜甜的笑容,眼中又增添了幾分溫柔。
她將麥芽糖含入口中,淺淺一嘗,輕聲道:“很甜。”
“蘇姐姐也喜歡甜的嗎?”小豆包仰起腦袋,開口問道。
“喜歡!”蘇清影微微點了點頭。
隨后,她又看向江一鳴。
“一鳴!”
“大人!”面對蘇清影,江一鳴略顯恭敬。
相比小豆包的天真無邪,他知道面前這位看似普通的少女是何等的身份。
國師。
放眼整個王都,都是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在這等人物面前,他知道不該有絲毫的僭越。
“沒準備壓歲錢,就給你一份新年禮物吧!”蘇清影道。
話音落下。
桌上就出現一張金色的紙張,紙張上有細密如螞蟻的文字。
“這是??”江一鳴面露疑惑。
“神劍術!”蘇清影開口,繼續道:“以神化劍,劍斬神之法。”
“多謝國師!”江一鳴當即拱手道謝。
“不必如此見外,你是侯爺的侄子!”蘇清影淡淡道。
早飯過后。
雪勢漸漸變緩,天色也愈發明亮。
江寧與江黎在院中切磋拳腳,未動用真元,只憑招式往來。
江黎雖境界不及,但多年來豐富的實戰經驗,讓他攻勢異常凌厲,有一股子悍勇,拳風剛烈。
而面對江黎悍勇的攻勢,江寧則輕松化解。
短暫的交手,也讓他明白如今的江黎進步有多大。
筋強骨壯,一舉一動可以輕松爆發萬斤之力。
與前些時日相比,有著脫胎換骨的變化。
兄弟二人身影交錯,雪屑飛揚,引得小豆包拍手叫好。
柳婉婉與綠漪、鐘靈坐在廊下剪窗花,紅紙在指尖翻飛,漸漸成魚、成蝠、成福字。
鐘靈手巧,剪出一對栩栩如生的喜鵲登梅,綠漪笑著貼到暖閣窗上。
蘇清影獨坐亭中煮茶,茶煙裊裊。
她望著院中光景,神色靜默。
江寧歇手時走到亭邊,她推過一盞茶:“雪山巖茶,暖身。”
江寧接過飲盡,茶湯醇厚,回甘綿長。
他看向蘇清影:“往年年關,可有走動訪友?”
“沒有!”蘇清影搖搖頭,然后道:“我向來一個人慣,年年皆是如此!”
“那今年要跟我去走走,拜訪些好友嗎?”江寧道。
“帶我嗎?”蘇清影一愣。
“嗯!”江寧點點頭。
聞言,蘇清影低頭,然后道:“我穿這身衣服去行嗎?”
“當然可以!”江寧打量了一眼,斬釘截鐵道。
此刻蘇清影一身素白春夏裝的素白長裙,與亭外的雪以及院中的梅花顯得相得益彰。
“不行!”蘇清影搖搖頭,然后道:“年關要圖喜慶,我穿身白裙不適合!”
話音落下,她當即起身:“我先去換身衣服。”
“也行!”江寧點點頭,然后看著她快速離去的背影,嘴角不由笑了笑,然后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水緩緩喝了一口。
頓時暖意在他腹中流淌。
隨后,他又看向鐘靈,柳婉婉等人。
在她們的心靈手巧下,一幅幅紅色窗花被剪出來,然后青禾紅棉倆人拿著剪好的窗花貼身。
隨著紅色窗花的裝飾和點綴,原本清冷的國師府增添了幾分喜慶。
隨后,他又看向小豆包和江一鳴的所在。
小豆包在雪地中堆著雪人,雪人上插著歪歪扭扭的樹枝充當手臂。
而江一鳴則一邊照看小豆包,一邊細細揣摩手中那張金色的紙張。
神劍術。
乃是蘇清影作為新年禮物贈予他的一門秘術。
他剛剛也簡單的了解了一二。
這是一門精神秘術,一旦術成,殺人傷人于無形之中,防不勝防。
且這門秘術還有壯大精神的功效。
但在他眼中,卻并不看重。
因為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情況。
所習的武道功法已經太多了。
如此多的武道功法,已經牽制了他的所有時間。
他分不出更多的時間來修行其他武道功法。
且適合他的是專精少數幾門功法,而非眾多技藝傍身。
技藝越多,攤薄的時間越多,對于他的成長反倒是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