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漢城正值盛夏,甚至就連同從城外吹來的風里都裹著盛夏的暑氣。
但比盛夏更熱烈卻是滾燙的人心。
放眼望去,現在整座城市完全變成了一個旗幟的海洋——到處都是旗幟,不僅僅只有太極旗,還有雙星旗,旗幟被無數雙手高高舉著,有大幅的,被風掀得獵獵作響;有的小巧的,只是被人們握在手中,隨著人群的涌動搖晃。
歡呼聲是從城市的各個角落涌出來的,起初是零散的、帶著雀躍的呼喊,漸漸匯集成震耳欲聾的聲浪,裹著更多人的聲音繼續向前。
穿襯衫的年輕人摟著同伴的肩膀,一邊往前擠一邊扯著嗓子喊,哪怕是汗水滑落,他們也也顧不上擦,他們的臉上都堆著笑,神情之中充滿了亢奮。
還有穿著校服的學生,舉著自制的標語牌,上面寫著“南洋萬歲”。
幾個小時前,所有的電視臺都在播放一個新聞——閣下支持韓國加入南洋自由貿易區。
“我們要加入南洋自由貿易區了!”
“不是自由貿易區,是南洋啊!我們要成為南洋的一員了。”
激動的喊聲,讓人們自發的聚集了起來,他們在街頭宣泄著內心的激動,而更多的人的腳步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崇禮門。
這座見證了漢城百年變遷的古城門,此刻成了人群的焦點。
為什么來到這里?
因為這里是“崇禮門”,它是南門,在某種程度上,在這個時候它有了別樣的意義。
原本寬闊的城門廣場早已被擠得水泄不通,后來的人只能沿著廣場周邊的街道站著,兩個國家旗在人群上方層層迭迭,幾乎遮住了半邊天,只有城門頂端那青灰色的飛檐在旗幟的縫隙里偶爾露出一角,沉默地注視著腳下這片沸騰的人海。
而在記者們的鏡頭里,全都是晃動的旗幟和一張張激動的臉;還有幾個年輕人索性站在路邊的花壇邊緣,領頭的人起頭唱起了歌典,既有韓國的國歌,還有SEA的《我們崛起于雨林》,歌聲起初有些單薄,很快就有無數人加入進來。
雖然李毅安只是原則上同意韓國加入自由貿易區。
但是這個消息傳來之后,在韓國人看來,韓國加入其中,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接下來韓國所需要做的是什么?
就是努力達標!
在過去的幾年中,關于韓國加入自由貿易區的各種各樣的暢想,以及對韓國經濟的刺激等方面的推動,早就通過電視中專家學者的討論,已經為民眾所熟知。
面對這樣的好消息,人們又怎么可能不激動。
人們需要一個地方釋放這份情緒,所以,他們來到了崇禮門,這座城門,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又有了新的象征。
似乎是歷史與現代在這個時候,以其特有的方式發生了重迭。
人群的歡呼交織在一起。
那些年輕的、蒼老的、激動的、含淚的神情,被電視攝像機清楚的拍下。
誰能夠理解他們的這種心情呢?
而此時,在青瓦臺,樸正雄卻顯得很平靜,他并沒有接受人們的祝賀,他的視線落在電視機上,看著電視里面那些激動的人們,他的眉頭微微一鎖,然后他從煙盒中取出一根香煙,點著后,默默的抽了兩口。
片刻后,才說道:
“女兒啊,你說我的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
站在他旁邊的穿著校服的女孩說道:
“父親,各方面不都是說了,韓國加入自由貿易區,五年內經濟至少可以增加一倍以上,而且相關法律的完善,也會讓民眾更加幸福,收入更高,這不正是父親您所追求的嗎?”
微微點頭,樸正雄說道:
“是啊,這正是我追求的,十幾年前,我們走出軍營的時候,百姓連米飯都吃不飽,可是現在,他們已經能吃上肉了,不是喝肉湯,而是能吃上肉,只要他們愿意,甚至可以天天吃五花肉。”
說罷,他又看了一眼電視上的人們,然后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希望韓國加入自由貿易區,成為其中的一分子,只有如此,韓國才能夠更快的發展,并且突破發展的瓶頸,這幾年,我到拉美的一些國家進行過考察,雖然他們的經濟看似發展迅速。
但是實際上都已經停滯不前了,似乎有什么瓶頸制約著他們的進一步發展。而韓國…必須要擺脫同樣的困境。”
說著那些他訪問過的拉美國家時,樸正雄又接著說道:
“但是南洋各國卻不一樣啊。”
“是啊,父親,在SEA的幫助下,他們的經濟在不斷的發展著,而且發展速度很快,真的很讓人驚訝啊。”
“嗯,這正是長安與華盛頓,最大的不同,華盛頓從來不愿意看到我們強大,就像他們為什么會放棄伊朗一樣,因為伊朗很有可能會成為中東的霸主,而這嚴重損害到了美國在中東的利益,所以,面對危機的時候,他們選擇了拋棄巴列維,韓國…”
扭頭看著女兒,樸正雄又說道:
“韓國,幾年前,華盛頓決定從韓國撤軍,并不僅僅只是因為其進行戰略收縮,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我們所展現出來的強大的發展潛力,這同樣也不符合美國的利益。
金慧啊,你知道,在華盛頓,現在甚至有一種說法是——美國最大的戰略失誤,就是幫助SEA成為了強國嗎?”
這是最近幾年才流行的一個說法,伴隨著長安和華盛頓矛盾的公開化以及多年來雙方貿易上的沖突,導致在華盛頓有一些人認為現在長安的強大已經威脅到了美國的利益。
“那不過只是無稽之談罷了。美國幫助了那么多國家,又有幾個國家變成強國了。”
金慧哼了一聲,然后說道:
“不過就是美國人在那里為了打擊長安找借口而已。”
“嗯。”
點了點頭,樸正雄說道。
“確實有這種可能,也正因如此,才有了鮮明的對比,長安從來不排斥自己的朋友變得更加強大,富有。
而且還會主動的提供幫助,這么多年,并不僅僅只有南洋各國受益,包括韓國在內的很多國家都從中受益了。”
“所以這也是南陽胸懷廣闊,海納百川的表現啊。”
金慧看著父親,然后說道:
“這也正是父親您決定倒向長安的原因啊。”
“確實不錯,但是…”
樸正雄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說道:
“凡事有利有弊,我們也要看到另外一邊。你知道那些在外面慶祝的人們之中,他們慶祝的原因實際上是各有各的不同。”
說出這句話之后,樸正雄的眉頭微微一揚,然后這又鎖緊了。
“他們之中有的人是因為閣下口頭承諾支持韓國加入南洋自由貿易區所帶來的經濟上的成長,生活上的改變而歡呼。
但是還有一些人是因為——回家了!”
“回家?”
金慧看著的父親說道。
“父親,您說的是“孤兒論嗎?””
樸正雄點了點頭,然后說道:
“是啊,在過去的這些年里,我們全面倒向了長安。我們開始說起了國語,寫著漢字。我們甚至拋棄了自己的語言,只為了融入他們,為了發展,我們做到了這個地步,但相對應的是…”
樸正雄的話音稍微頓了一下,然后他又繼續說道:
“在韓國還是有那么一些人。他們沒有從歷史中走出來,他們認為韓國是個小國應該像李朝時代一樣。侍奉大國,這才是韓國的未來。
而自從明朝滅亡之后,韓國一直孤立于東海,數百年來,就如孤兒一般。所以,也就有了孤兒論。”
在提著孤兒論的時候,樸正雄的眉頭緊攥,語氣嚴肅且又帶著一絲不滿,畢竟他努力發展國家,并不是為了去做什么孤兒。
“他們一直講究尊重大義,一直視明朝為真正的父母之邦,幾百年來矢志不渝。無論是滿清還是日本,都不過是蠻夷。
他們一直在尋找著他們心目中的父母之邦,而現在…”
說到這兒,樸正雄的目光投向了遠處,然后他說道:
“他們目睹了長安的強大,目睹了長安的繁華,他們看到了什么呢?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看到了他們心目中的父母之邦,也正因如此,孤兒論才會出現在這個國家,并且為不少人所接受。”
“所以父親您是說他們是在慶祝…慶祝他們心里的父母之邦回來了是嗎?”
在提到父母之邦的時候,金慧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確實有一些人這么想。”
樸正雄的話音稍微頓了一下,然后又說道:
“而且這么想的人恐怕還會說不少呢。他們啊…現在總算是又找到了心靈歸宿了。”
在說出這番話之后,樸正雄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他深思良久,才揮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忠!”
在提筆寫下這個字之后,他頭也未抬,只是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然后又說道。
“哎,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啊!”
說罷,他不由自主的輕輕搖頭。神情中充滿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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