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不是我說你啊,你就是再不愿意聽福堂叔說話,你也不能去找潤葉耍流氓嘛,那像個什么樣子?”
孫少安左思右想,還是氣憤的來找王言了。
這時候才是下午,王言在潤葉家里吃飽喝足回來,在院子里曬太陽賞風景呢。
“是是是,少安,你說的對,我的做法確實欠妥。不過有一點我得說明白啊,我真覺得潤葉是個好女子,人美心善,好滴很。”
“那還用你說?大家都清楚呢嘛。”孫少安問道,“不是,你到底是個甚嘛意思嘛?”
“我沒跟潤葉耍流氓嘛,我是說實話呢,她要真愿意嫁給我,那我當然真娶她。”
隨即王言笑呵呵的拍著孫少安的胳膊,“不過我也知道,少安,你跟潤葉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互相喜歡。我知道我很可能沒什么指望,那就大膽說出來嘛。”
“你那是耍流氓!”
王言哈哈笑:“你看,關心則亂吧。我要真是耍流氓了,潤葉又不傻,她二爸還是縣里的領導,我要真是耍流氓,她不早都讓公安抓我了?
我跟潤葉就是正常認識認識,以前也沒見過幾次,這回想起來了。我跟你說個實話,少安,其實那天都已經下午了,時間比較晚,回村里要貪黑了,我沒地方去,所以就找了潤葉。她人美心善,肯定就幫忙想辦法了嗎。”
孫少安說道:“那她要是不想辦法呢?”
“那我就再回來嘛,人總不能被尿憋死。還能順便跟潤葉認識一下,再逗一逗福堂叔,多有意思啊。”
王言把話說的清清楚楚,這會兒孫少安也不氣憤了,甚至有一些哭笑不得。
“你這個人吶,真是鬼得很。”
“都是智慧。”
王言哈哈笑,自顧點了一只煙,跟孫少安嬉笑一番,說著方才去田福堂家里吃餃子,是潤葉故意叫他過去跟田福堂生氣的云云。
孫少安聽著,咧開的嘴就沒合上過,真是美滴很,如飲美酒。
然而王言沒有告訴孫少安的是,在飯桌上,田福堂表示要給潤葉在城里找個好人家。
潤葉當時強烈反對,但是田福堂已經不接招了。
還說明天要跟潤葉、潤生姐弟倆一道去縣里,買一些東西,并讓他的弟弟給尋一門親事。
縣城和農村的差異,從開始就注定了孫少安和田潤葉是無法在一起的。農村的女人可以嫁給城里的男人,城里的女人絕對不會嫁到農村。
哪怕潤葉是雙水村走出去的,她心甘情愿,但孫少安無法容許好不容易走出去的潤葉,再回到這村里來。
只是現在孫少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后來田福堂讓他認識到了,于是他就退縮了,轉而娶了山西的球頭嬌妻。
高興過了,孫少安轉而跟王言討論起了如何發財致富的問題。
“我就想著咱們雙水村生產大隊能不能搞一些什么副業,讓咱們全村人民都能多賺一些錢,多吃上兩口肉。”
“我記得大隊現在有副業吧?去縣里賣羊肉湯,還有給縣里的鞋廠做鞋墊,納鞋底,還參加會戰出公差賺集體公分。”
生產隊除了日常生產經營的土地、畜牧收入,就是做服務業去集上賣東西,給縣里的工廠做外包,參加公社、縣里的各種基建任務之類的。
孫少安嘖了一聲:“就是有現在的這些事情,咱們大家還沒吃上兩口肉。我就想做個新的事情嘛,能夠多賺一些錢的新事情。你是文化人,你好好想想,給出出主意嘛。”
“我最近也想著呢,我都打定主意在咱們村里安家落戶了,怎么能不想呢。”
“那你想出個啥了嗎?”
王言抽著憂思雙水村的香煙:“想賺錢,還是得搞工業。重工業搞不了,那就搞輕工業嘛。”
“啥是重工業,啥又是輕工業?”
“重工業就是煉鋼…”王言解釋了一通,說道,“咱們哪有搞重工業的條件?就是想辦法做做洗衣粉、肥皂什么的,或者是搞搞玻璃,做做自行車什么的。”
“玻璃廠縣里有呢嘛,自行車都是市里的廠子做出來的,咱們什么都沒有,怎么做呢嗎?”
孫少安攤開了手,相當煩躁,“再說咧,想做事情得有做事情的本錢,你說的那些東西,咱們都要花不少錢咧,得建廠房、買設備,咱們這里什么都沒有,想做東西還得買原料。
那原料都是市里、縣里的東西,咱們怎么搞這些東西?還有雇人干活也要錢,他們一時半會兒還干不好,做出了東西還要去找銷路。
想進供銷社那就要求爺爺告奶奶,不進供銷社咱們自己賣東西的話,那也是個問題,真有人想要找咱們的麻煩,咱們都得被帶到公社的曬谷場上挨批做檢討。哪有你說的那么輕松。”
王言聽得連連點頭,孫少安或許沒甚見識,但是頭腦不差,甚至十分靈活。他聽說了要搞生產,就想到了流程,想到了其中可能的一些問題。
“你說的這些都好解決,沒錢咱們可以欠著嘛,咱們欠不了,不是還有潤葉她二爸呢?那可是縣里的領導,他關照一下,咱們不就能做事了?
再說挨批的問題,咱們是雙水村生產大隊的集體行動,不是你我兩個人給自己賺錢的投機倒把,誰還能把咱們全村人民全都給批了?真有問題,頂多就是福堂叔這個支書去接受一下批評教育,沒多大的事情。”
“這就是最大的事情!”
孫少安說道,“你呀,就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咧。咱們大隊的人什么樣,你應該是有認識的,想要讓他們統一意見,那才是難如登天。你還想讓福堂叔去牽頭,他那個性子絕對不可能同意,他不僅不干,還不讓咱們干。”
孫少安嘴里很少聽見別人的不好,但現在研究雙水村的發展大計呢,問題的關鍵在哪里,就得說出來了。
顯然,雙水村的發展的關鍵,就是很難把全村的意見統一。
受限于見識、思想、心思的不同,大家都各有各的想法,他們又受各自的性格原因互相影響最終決定,所以除非真的事到臨頭不辦不行的危急時刻,否則是絕無法輕易統一雙水村的意見,達成發展的共識。
“更不要說你還想讓潤葉她二爸給咱們徇私,這是害人家呢,我雖然是個農民,可看咱們大隊的事情我就清楚,潤葉她二爸這個領導當的也為難著咧。”
王言無所謂的說道:“能不能成先不說,把意思表露出來嘛,問問大家的意見,再問問潤葉她二爸幫不幫忙,萬一人家幫了呢?萬一咱們大隊的意見統一了呢?”
孫少安不確定的說道:“那就說說?”
“說啊,先把聲勢喊出來嘛,讓咱們大隊的全村人民都知道咱們要干什么,一點點的總能做成的。哪怕做不成我說的那些大事情,咱們做點兒小的肯定沒問題。”
“行,那我這陣子就說一說,看看大家到底是個甚嘛意見。”
之后幾天,大抵如同原劇中那般,孫少安去縣里找潤葉,而后順勢見了在縣里做領導的田福軍,說了王滿銀的事情,田福軍給寫了個條子,王滿銀得以脫離勞動改造。之后田福軍在縣里的局面就不太好了。
田福軍想要做事情,但是其他的縣領導總守著規矩,或者說對他們有利的規矩。因為多做做錯,不做不錯,規矩是上面定的,他們按照規矩行事。
但也正是因此,縣里的狀況不太好。田福軍想要做事,被一群人拖著后腿,遭受排擠,搞得很狼狽。
田福堂則是找到了田福軍的媳婦徐愛云,讓她幫忙給潤葉尋個條件好的人家。也是由此,徐愛云找到了李向前,其父李登云與田福軍同為縣領導,想要以政治聯姻獲得李登云在政治上對田福軍的支持。
原劇中,孫少安認識到了農村人與城里人的不同,不想耽誤潤葉的好未來,于是心灰意冷,娶了球頭嬌妻。
潤葉心灰意冷,又受了徐愛云的一些感情上的綁架,最終同意嫁給了李向前…
“王言,哈哈哈,我都想死你咧。”
王滿銀哈哈笑著來到了雙水村的隊部,看到了正在那教著憨牛的王言,他徑直走過去,張開雙臂想跟王言來一個擁抱。
“滾犢子,我要抱也是抱女子。”王言嫌棄的說道,“你就是挨揍挨得少了,少安應該打斷你這條狗腿。”
“我是蘭花花的男人,是貓蛋狗蛋的爸,他們肯定不敢真打斷我的腿,要不然我們家以后怎么過光景呢嗎?蘭花已經夠累了,可不敢再拖累他。”
王滿銀就是嘴上說得好,實際行動是沒有一點兒的,奸懶饞滑好吃懶做。
王言哂笑:“你要真能做到你說的那樣,你也不至于現在的這個樣。你家貓蛋來我這蹭了兩回肉吃,狗蛋還發燒了,一大早上少安抱過來讓我給看看,還不都是因為你折騰的?”
“那我也不想呢嗎,我就賣點兒耗子藥,也是幫人民除害呢,誰想到他們就把我給抓去咧?來來來,抽根煙,大前門,好煙呢嗎。”
王滿銀殷勤的給王言上煙,嘴上說著好話。
按說王滿銀這副德性,其實是不招人待見的,然而他沒皮沒臉的會來事兒,嘴上說好話,還喜歡吹牛逼讓人聽樂子,大家并不討厭他。因為王滿銀的奸懶饞滑,并沒有傷害到他們,他們都是看熱鬧的外人。
只有孫少安這一家人深受其害,看著王滿銀是各種不滿意,孫少安是真想捶死這個二流子姐夫。
由著王滿銀劃了洋火點煙,王言說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有事兒就說。”
“今天已經晚了,我帶著老婆孩子回去肯定貪黑,老丈人家里又太擠了,我想著在你這住一宿。你看看,我特意拿來的花生米,咱們倆好久沒喝酒了,正好今天好好喝點兒。”
王言的嫌棄真是寫在臉上:“什么住一宿啊,被抓去干了那么多天的活,想在我這吃兩口肉喝兩口酒,你就直說嗎。”
“嘿嘿,就知道你大方著呢。你放心,王言,我不白吃你的。等我回頭再賺了錢,帶著酒肉來尋你,咱們到時候一醉方休。”
王滿銀這一點倒是不摳,他有錢不是自己吃喝,就是跟狐朋狗友一起瀟灑了。他覺得王言是個能人,以前也確實拿著酒肉過來找王言喝過酒。
王言本來也是吃吃喝喝,跟王滿銀一起吃喝也無所謂。
當晚倆人就在屋里喝了起來,這就沒有喝瓶裝的好白酒了,而是隊里自己釀的燒酒,這也是副業的一部分。
這種燒酒沒輕沒重的,度數也掌握不好,口感也不那么清純,真是火燒一樣,直接給王滿銀干昏迷了,第二天揉著腦袋走的。
孫少安看著王滿銀一家四口人離去,隨即組織人到了隊部來開會。
等到大隊有表決權的頭頭腦腦到了隊部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候了。
開了春,一天比一天熱,再有幾天就該要種地了,最近大家都在準備著春耕。農具、種子、人力,還要分配好各種任務,大家最近都挺忙碌的。
孫少安找他們過來開會,他們很不理解。
趁著熱乎,大家就在隊部的院子里,或蹲或坐或站。
田福堂叼著煙桿:“我們開大會呢,無關人員還是避一避的好。”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王言的身上,他正坐在一個馬扎上抽著煙,后邊跟著田二、憨牛父子倆站崗的。
不用王言說話,孫少安先說道:“福堂叔,今天的事兒跟他也有關系,就讓他列席吧。”
“什么事跟王言還有關系?”孫玉亭蹲在地上,捧起了哏。
“我前幾天跟王言聊天,說怎么才能讓咱們雙水村生產大隊的全體人民多吃上兩口肉…”
孫少安和王言給大家講了起來。
王言給他們講什么是重工業,什么是輕工業,雙水村能干什么。孫少安講著大家要團結一致,大隊拿出一筆錢來,先把事情給搞起來,就先做洗衣粉云云。
不出意外的,這些雙水村的頭頭腦腦都表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