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駕,白天鵝賓館。”
王言打開車門,坐在了后排。
主駕駛的林宇婧第一時間翻白眼,而后轉頭看向副駕駛的許平秋。
許平秋揚了揚頭,林宇婧就不情不愿地發動了汽車,駛入了道路之中。
“接下來你是什么打算?”許平秋從后視鏡中,看著后排臨窗抽煙的王言。
“花錢。”王言想也不想,回的干脆利落,“我有一百萬,當然是趕緊花。要不然留著以后等你們把傅國生給辦了,告訴我這錢涉案,給我凍結了,那我不虧死了?”
他這話說的許平秋都沉默了,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不能說他自己講信用,因為他沒答應王言什么明確的要求,他也不能說什么不管之類的話,因為那錢確實也肯定是涉案的錢。
“沒事兒,老許,我能理解你。畢竟你都找線人了,還專門安排我去接近了傅國生,那在這方面就靈活一些,我明白的。”
王言笑著說道,“主要我這個人存不下錢,在里面傅國生問我…就是錢來的太容易了。你看看,我就在里面把人打了兩頓,就來了一百萬。
你們警察同志辛辛苦苦干一年,冒著生命危險,吃不好喝不好的,還頂著許多壓力,你這個處長一年下來,什么補貼、獎金全都算上,怕是也就二三十萬吧?
你看外面的人,他們一年累死累活,沒比你輕快,一年到頭也就賺個十萬八萬,都是拿命換錢呢。
哎呦,大美女又瞪眼呢?我說的不對嗎?咱們大家其實都有共同點,賺來的都是血汗錢。”
林宇婧哼道:“你賺的那是別人的血汗錢。”
“你真不太合格,太想當然,太情緒化。你對我有意見,就覺得我說的話都是不對的。”
王言嘖嘖搖頭,“回頭你再好好學學辯證法,然后再好好想想我這筆錢到底是什么性質。不是,老許,她爹是誰啊?”
許平秋擺了擺手,轉移話題:“那你花錢之余呢,想做什么?”
“我這次跑到這邊來,是想去港澳兩地見識見識的,我還特意回老家辦了通行證。”
“不行!”
不出所料的,許平秋直接否定,“傅國生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出來了,這個期間你肯定要做一些事,以此來跟他建立聯系,不管是好是壞,只要讓傅國生動起來,我們就有機會。”
“你都多余問我。”王言臉上毫不掩飾嫌棄,“你說吧,想辦誰,我去找機會跟他要點兒錢花,這聯系不就建立起來了嗎。”
“那你現在的錢還沒花完呢,怎么解釋你不花錢享受,又著急去搶劫了?”
這是開車的林宇婧說得,王言瞥了一眼沒說話的許平秋就知道,這八成就是之前許平秋跟林宇婧說過的話。
“首先,我得糾正一下用詞,那不叫搶劫,那是好朋友費,他們都是有錢人,跟我交朋友了,總不能看著我這個窮朋友繼續受窮,都是發自內心的可憐我,知道我悲慘的身世。所以他們主動給我一些錢,讓我過一過好日子,他們都是好心人。”
王言無視了兩人見鬼的眼神,接著說道,“至于說錢沒花完的問題,這是小意思,我雖然不太攢錢,但也是有點兒規劃的,你們應該清楚啊,我卡里之前就有一百多萬呢。
而且之前傅國生還說讓我眼光放長遠一些,要有自己的事業什么的,我不是就留一些錢嗎。再說了,錢是我的,我愛怎么花怎么花。”
“真是流氓樣,把跟人家搶錢說的那么好聽,無恥!”林宇婧還是不放過打擊王言的機會。
“老許,你看她,我還是不是自己人了?我這也是為人民服務了,還冒著被打死的風險呢,結果自己人動輒對我陰陽怪氣。林警官,你別說我沒提醒你啊,惹急了我,回頭給你們省廳寫信投訴,到時候有你受的。”
“你敢!”
“多新鮮吶,我有什么不敢的。”
“行了,你們兩個都少說兩句!”
許平秋腦瓜子疼,而后自己點了支煙不說話,默默的思索著到底應該怎么安排王言。
他之前只是覺得王言十分合適,因為王言這么多年來可以說是一直跟流氓打交道,他的生活里就沒什么正常人。每到一個新地方,很快就能跟當地的臟亂差產生聯系。再加上他能打,瀟灑了這么多年,有自保的意識與能力。
但要說如何安排王言,讓王言打入到傅國生身邊,或是其他的什么聯系,除了在看守所的時候讓王言接近傅國生,許平秋還真沒想到該怎么辦。
要不然他也不會問王言。
他沒說話,王言就笑呵呵的逗弄林宇婧,氣得林宇婧咬牙切齒,偏偏又說不過,只能不斷的在后視鏡里瞪王言。
就如此,一路到了白天鵝賓館,王言要了豪華江景套房,住一個星期。
經由服務人員帶到了房間里,王言將包扔在地上,里里外外的走了一圈看著屋內的情況。
雖說是豪華套房,但也就是六十多平,沒有那么夸張的面積。不過東西倒是挺全的,客廳、大床、浴缸,視野開闊,下面就是珠江,還能看到珠江大橋。
這已經是數次升級、改造之后的了,也算跟著時代發展。
王言瞥了同樣里里外外到處看了一圈的兩人,坐在沙發上點了支華子,也不忘給許平秋散了一支。
“怎么樣啊,老許,想好了嗎?要不咱們吃飯去吧,你邊吃邊想?我是真餓了,也是真饞了。三個月啊,清湯寡水的,我都瘦了。等吃飽喝足,我就去這邊的夜總會考察考察。”
林宇婧皮笑肉不笑:“那言哥你去哪里可一定告訴我,到時候我去探望你,再給你送進去關半個月。”
王言翹著二郎腿,悠悠吐煙:“夜總會三教九流匯聚,隨便一個小姐都能知道幾個人物,我一般都是這么找朋友的,很快就能打開局面。”
“是,你說的沒錯,很快全市的大流氓就合起伙來追殺你。”
“看你,說得好像我很狼狽似的。他們確實追殺我,可后來不都消停了嗎?又都給了我一些好朋友費,都是好兄弟。我真是有資格說一句,我的兄弟遍布五湖四海。”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別斗嘴了。”
許平秋說道,“據我們所知,本地有一個團伙,為首的是一個叫刀疤的人,人稱刀哥。現在做二手車,也有水車,同時還做其他的走私生意,好像還往港島那邊賣肉什么的…”
“你說的這么清楚,抓他啊,怎么還留到現在呢?”
“沒證據。”許平秋大口抽著煙,“我們是警察,得拿證據說話,這一伙人早就老實了,充其量就是打架斗毆欺負人,這也辦不了他們。
藏起來的問題,我們沒抓到,而且他瀟灑了這么多年,行事隱蔽謹慎,不是那么好辦。而且我們要處理的問題太多了,精力有限,我們的資源也有限,肯定還是要先處理危害更大的。”
警察是公家單位,可也不是無限經費。想要辦案,就要拉出一大堆的人手出來,人一聚到一起,開支就上來了。吃喝、車輛、油耗、各種的報銷、各種的補助,這些全都是錢。
許平秋接著說道,“這個刀疤的名頭不小,傅國生就是不知道他,肯定也聽過他的名聲。你拿出看家的手藝,找到他們的罪證,這次我們順手就給他拔了。”
王言搖了搖頭:“你順手了,那我不完了嗎?我剛去找人家拿了好朋友費,沒多久你們就給辦了,那不是都知道我有問題了?
當然了,你是清楚的,老許,我不怕這些。只不過你們主要目標還是辦了傅國生嘛,所以我的意思還是緩一緩。等到把傅國生辦了以后,其他的再擴大戰果。”
“你說得對,我就是這個意思。不過你也放心,我們一定會配合你,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不能保證也無所謂,我不怕死,以前死了吧,人家都說我這個臭流氓死得好,死得妙。這回要是被弄死了,總有你們知道我是干正經事兒死的,雖然沒表彰沒榮譽沒福利,但也能說個犧牲了。”
許平秋有些沉默,就連看王言十分不順眼的林宇婧都感覺此刻的王言相當的高大偉岸光明正大,讓她對王言的不順眼都緩和了幾分。
“你縱橫南北三千公里都沒事,不可能倒在這里,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林宇婧出言安慰。
“難為你說句人話。”
好氣…
林宇婧收回了方才的惻隱之心,并送還瞪眼銜接白眼,這個臭流氓還是那么讓人討厭。
隨即在許平秋的授意下,從兜里拿出了一個手機,還有一塊手表遞過來:“手機、手表都是帶定位的,有什么問題也能隨時聯系我們,你以后就用這些吧。”
“手表就算了,你這表一看就不值錢,哎,你不拿手表我都要忘了。”
王言叼著煙起身,拿了自己的背包,從里面翻了一塊手表,“你們看看吧?勞力士迪通拿,說是五六十萬呢。”
“我還真得看看。”許平秋含笑接過了手表,嘖嘖感嘆,“你這是學山雞呢?隨時預備著跑路,走遍天下都不怕?”
“還知道這個呢?不過我一開始倒是沒想到這些,只是我收好朋友費的時候,那位好朋友戴著這么一塊表,我隨手就擼下來了,購買的憑證都拿來了。不過我戴出去人家都以為是假的…”
王言適時地表現了一些驚訝,說起別人以為他戴假表,又有一些苦惱。
許平秋有些開心,因為王言的驚訝,他可不是什么落伍的老人家。同時也有一些無語凝噎,實在是王言的操行總在刷新他的認識。
“你膽子是真大。”五六十萬都能買命了。
“是他們膽小。”
王言毫不在意地擺手,又從他手里接過了表扣在手腕上,“走吧,請你們吃飯,這可是白來的,不吃白不吃。正好,老許,你再好好給我講講你們掌握到的這邊的流氓的情況。”
“你還想都招惹一遍?”
王言笑嘻嘻的說道:“老許啊,其實很多時候都不是我主動找麻煩,那為什么看起來都是我的問題呢?因為我不受欺負。
別人欺負我,我認了,那就沒事了。可我不認,還反過來欺負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當然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的不甘休,也被我欺負了,于是事情越搞越大。
最后看起來似乎就是我是個不安定因素,主動跟人家找麻煩。但實際上呢?我從頭到尾都只是不想被欺負而已。只是人們不愿意相信,也沒人在乎這些,都認為我跟那些流氓是狗咬狗。這個社會對好人的容忍程度太低了…”
說到后來,王言已經是扼腕嘆息了,真是太悲哀。
這一番話給許平秋、林宇婧都說沉默了,他們倆都在想著王言的資料,發現確實是這樣的,王言從來沒有主動去跟誰找麻煩。
沉默了一會兒,都離開房間,走進電梯了,林宇婧突然出聲。
“那你就不會不去那些地方?你明知道那些地方容易發生沖突,結果你還總是去,你就是故意的。”
“我就問你,我去哪里是不是我的自由?我故意與否,是不是沒有主動找麻煩的?你這個想法有點兒惡心人,跟一個巴掌拍不響一樣惡心。我老老實實的,你管我去哪呢?
你現在就是變相的欺負我,你預設了一種你認為正確的事情,非得讓我按照你想象去做,我沒有,你就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被我說破了,你又不高興,只許你說別人,不許別人說你,就你最有道理?”
林宇婧張嘴想要再辯一辯,但到底還是沒再爭吵,哼了一聲就算過去了。
三人在白天鵝吃了飯,許平秋和林宇婧算是見識到了王言的好胃口,簡直大胃王一樣,他們倆都跟著多吃了一些。
席間,許平秋也給王言說了一番他們掌握到的一些流氓團伙的情況。
倒也不能說是什么黑社會之類的,主要都是做一些灰色生意的。都是從事二手車、放貸、工程、土方、垃圾清運、物流等等傳統流氓轉型行業,人家一個個的都是大老板,不是小流氓了。
吃得差不多了,王言跟許平秋叼著煙喝茶水,旁邊的林宇婧則是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她也是沒少吃。
這很正常,跟王言一起吃飯,大家都開胃,厭食癥都能多吃不少。
許平秋問道:“你打算怎么著手?”
“人家沒招惹我,我肯定不能主動碰上去,那太明顯了…”王言思索了一會兒,“我先去夜總會、夜場之類的地方看看再說吧,那邊魚龍混雜,沒準就扯出什么人來,反正都不是好東西,其實也不是非得找人家刀疤。”
林宇婧不禁又瞪起了王言,她都有點兒不愿意說王言了,是干正事兒去的么你?
王言當然看到了她的眼神,還樂呵呵的對她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