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華裝飾,總經理辦公室。
繚繞的煙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有了形狀。
現在已經是四月份,天氣也熱起來,站在窗戶邊被曬著還有幾分熱了,而開著的窗戶又送來清涼,如此冷暖對沖,感覺相當不錯。
許峰就靠在窗邊,大口的吸煙,卻無心感受這不錯的感覺。
“剛才我在集團開會回來,蘇州分公司新建的樓盤精裝修業務不交給盛華做了。”
這顯然不是一個好消息,平白賺錢的好活,就這么沒有了。應收款是體現在資產數字上的,少了這一筆大業務,今年盛華的報表已經是可以預見的難看了。
不過也可以理解,因為就現實情況來說,盛華這種行為是屬于嚴重的吸血,是十分不合理的。
之所以一直維持,就是因為以前的盛華裝飾是汪明宇話事。現在汪明宇丟失了話語權,自然也就不會再支持集團項目的精裝修業務,讓盛華來躺賺。
汪明宇這會兒也不在乎趕走了王言、許峰以后,他再想搶劫集團項目,那也是不可能了。但顯然汪明宇也是知道民怨沸騰的,很多老總都對他不滿意。所以這一次,他順坡下驢,給大家都賣好,還能光明正大的坑人,達成自己的目的。
許峰怕王言不知道其中的內情,給王言講得很清楚。
此刻王言反而坐在了許峰的老板椅上,還十分瀟灑的把腳放在辦公桌上,仰頭微張著嘴吐煙圈。
“大哥,你玩兒呢?”許峰心累。
王言哈哈笑:“那事情都發生了,你著急也沒用,本來這個事兒就不合理,現在不讓咱們從中間賺一手,對其他分公司都是好的。他們那么多公司的成本降下去,咱們一家公司的業績降下去,怎么算怎么都是劃算的。”
“是劃算,可咱們的報表就很難看了。”
“非戰之罪,也能怪到咱們頭上?都不是傻子,總不能只看報表,不考慮客觀情況。”
王言十分無所謂,他轉而問道,“董事長怎么說的?”
“沒說話!他要是說話,也不可能不給咱們做。我剛才說了,分公司積怨已久,董事長也不好說話。”
“那我不也說了嗎,你著急也沒用。這才過去一個星期,剛梳理完公司情況,你有什么急的。”
王言問道,“咱們跟分公司的應收款還有四千多萬,該給承包公司的應付款有三千多萬,拖一年了,你沒順勢跟董事長提出把這筆錢要回來?”
“我忘了…”許峰沉默了一下,隨即煙抽得愈發兇了,苦悶地說道,“我現在感覺壓力太大了。”
裝修材料以及家具的市場確實不小,但是各種的東西基本都是固定的,價格也不至于差太多,家具這方面,也沒辦法別出心裁。
搞出來一款新穎的設計,用不上多長時間就被抄襲了,而且自己還沒有競爭力,營銷、引流都干不過人家,消費者根本都看不見自己的產品,又何談銷售呢。
如此樣樣有樣樣松,想要突圍,打破現在的局面,找到新的方向、新的增長點,是相當艱難的。
而這是很多公司所面臨的困境,想上上不去,一個松懈又很快就下去了,每天是真的如履薄冰,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吐盡膽汁的陪客戶。
許峰一支接一支的抽煙,給王言說了他這段時間的觀察、思考。
“你說,咱們怎么辦?能怎么辦?”
“我之前不是給你出主意了嘛,拍視頻搞裝修。”
“我后來也想了,那些裝修節目都頻頻翻車,咱們這邊的設計師更是草臺班子,新找來的又不靠譜,出名的咱們聯系人家估計也未必理咱們。畢竟這是要曝光的,他們也怕翻車壞了名聲。”
許峰的擔憂不無道理,很多人是禁不住聚光燈的照射的。一些設計師有名頭,是在一定的范圍內,足夠讓他賺得。哪怕失手翻車,也是小范圍的事情。無外乎就是客戶跟身邊人念叨念叨,傳播不出多遠。他又不是總翻車。
但是處在鏡頭之下,那就不一樣了。翻一次車,就等于直接廢了。而成功了,其實也沒有符合他們冒險的收益。多賺得那些錢,有名的設計師不缺。多來的客戶,有名的設計師不愁。完全是負收益的。
然而這些事情,對王言來說并不是什么問題。
他拿出了手機,找到了設計完的平面、3d效果圖:“我這段時間抽空做了幾套設計方案,你先看看。看風格就行,畢竟實際操作起來,也不可能這樣復制。”
許峰狐疑的看了看王言,隨即接過手機看起來,之后眼睛就瞪大了。
“不是,你真會啊?”
“操作并不難,主要還是想法,是審美。看效果就行。”
許峰激動的說道:“看一眼就知道差不了,給我的感覺很舒服,而且看起來也漂亮,簡單、大氣還很明亮,在這樣的屋子里待著就高興。我最近正想著買房子,到時候裝修的活就交給你了。哎!草!”
許峰反應過來,高興的說道,“順便給我也裝一下啊,我還省幾十萬裝修錢,材料也都放心。”
要是以前,他是絕對不會占這個便宜的。毫無疑問,這個行為是十分不對的,他是一個有堅持、有原則的人。
然而在跟著王言一起內審了一程過后,他明白了,只要把活干好,完成趙顯坤的目的,那么些許小節是無足掛齒的。
就像內審的兩三個月,他們日常吃喝以及方便工作酒店開房住宿的開支等等,加起來花了上百萬,除了汪明宇在氣頭上念叨了一下,高層領導沒人說話。
現在他這邊借著經營盛華,給自己買的房子裝修一下,幾十萬而已,能把公司經營好,那就算不得什么。經營不好,趙顯坤也不會追究他這個裝修的毛病,畢竟他是有正經理由的。哪怕他被開除了隊伍,也還能落一個裝修,怎么都是賺。
“你進步很大。”王言微笑,揚了揚頭,“我做了三套,咱們可以找三個客戶,一人裝一套。你算一個,再找倆。買房子去吧。”
“我對象看著呢,等他看好了我去確定就行。”
“錢夠嗎?”
“三百萬,怎么都夠了。”
“哎呦,你這么能攢呢?”王言適當得表示驚訝。
許峰果然有幾分小驕傲,說道:“你讓我長期持有的股票賺了不少,去年咱們審計立了功,獎金又發了不少。這次咱們來盛華,董事長又交代提前發了底薪。說到底還是拖你的福。你不買房子嗎?”
“我又不想安定在這,你說我買房干什么,有那么多錢,我炒股會賺得更多。”
許峰搖了搖頭,轉而說道:“有個事情咱們要先解決好,如果咱們之后如果火爆起來,搞不好引來的流量都給同款了,不是搞不好,是一定會便宜了別人,咱們能吃到的太少了,得想辦法把咱們公司的名頭打出去。直播、視頻的時候,有咱們的名字,還不夠,想有效轉化很難…”
“你想的很全面,怎么辦呢…”
王言也點了支煙,思考了起來。
抽了半支煙,他彈了一下煙灰:“咱們需要一個直接承接客戶的平臺,這樣,咱們開發一個軟件,App也好,微信小程序也罷,咱們提供一些裝修模版,做一些知識科普,把咱們有的裝修材料、家具成品之類的都掛上去。
這樣咱們在推廣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推廣咱們的軟件,從注冊軟件的用戶中抽獎。這樣就有了第一批的用戶,如果火爆了以后,咱們也有窗口。
另外我才想起來,智能家居也是大趨勢,在這方面咱們也可以探索一下,這一次裝修都給安排上。甚至咱們之后可以自己投資開發這方面的東西。
做到了這一步,有一定的前景,哪怕咱們還是賠錢,但只要在可接受的范圍內,咱們都算是成功了。”
許峰想了想,隨即點頭道:“行,我找人開發程序,具體的事情你來操心?”
“可以。”
“行,我去找其他分公司,把咱們的應收賬收回來。至于智能家居…咱們還是先打開市場,之后再行研究。”
許峰不怕工作的苦累,只怕沒有方向。王言說得裝修直播、拍視頻的事情,他最近是一直都在思考,只是很多問題沒想到解決辦法。
現在王言直接給出了聽起來很可行的解決之道,于是許峰的工作效率就拉滿了。
當天就找了程序員開發軟件,順便也找來了直播、制作視頻的團隊,又安排宣傳推廣的方案、人員,還得聯系其他的分公司催款,人家死活賴著,他還得跑去集團找趙顯坤訴苦。
要錢這事兒那是相當費勁,如果不用盤外招的情況下,跟個人能力沒有絲毫的關系。人家就不給你,就拖著,神仙來了也坐蠟。許峰也沒奈何,只能讓趙顯坤發話。
趙顯坤當然也是知道這里的情況,所以也沒質疑許峰、王言的工作能力,親自出馬給盛華要回了錢。
而除了這些事情,許峰還要督促在公司內推行全面預算管理,同時處理公司的日常事務,一天天的也是忙冒煙了。
王言這里反而輕松下來,全面預算管理推行就好了,各種的流程也制定了,按照流程就都好辦,不按流程就都不好辦,他只審批就好了。
軟件開發這邊,他是產品經理,提要求就是了,也不用他說話。
而具體的裝修模板,除了他自己設計的三套,他也找了公司里的那些菜鳥設計師出圖,填充一下模板庫。又安排人將公司的產品分類、照相并做詳細描述。這是要放到軟件的商城里的。
工作都是他掌總,下邊的員工去執行,他現在每天上班就是喝茶水,炒股票…
“哎呦,瑪麗亞來了,真是稀客啊。海倫。”王言招呼著眾人,還不忘對跟著一起過來的吳紅玫打個招呼。
“去年我來過一次,變化挺大的。”瑪麗亞傲嬌地四處走了一圈,看著辦公室的環境。
還是那句話,王言向來是重視福利的,自然也重視辦公環境。辦公地經過了他重新安排,顯得更加寬敞一些,其中又填充了一些綠植。
此外甚至還新養了流浪的貓狗,是公司里的小姑娘在外面看到的。本是想要拿回家自己養,王言了解到她的居住空間不足夠,于是就養在公司里了。貓糧、狗糧的錢都是公司支付,讓那個小姑娘負責這一對貓狗,王言還給小姑娘多漲了二百塊的工資。
而在茶水間,王言直接上了一臺咖啡機,買了好幾種豆子,零食、飲料之類的更是一大堆,還新添置了大冰箱。
因為這里是工廠,是有食堂做飯的,王言也提高了伙食標準,每天保證三葷三素一湯一咸菜。
剛開始的時候,在這邊的員工們都是報復性的吃喝,零食飲料買回來一天就沒,還有偷偷藏起來往家里拿的。
等到過了幾天,發現各種東西沒了就補,甚至還在大群里統計大家愛吃什么愛喝什么,到現在大家已經能做到隨心吃喝了,甚至開始為體重發愁…
王言說道:“汪明宇不行,他安排的人更差勁。不想著讓公司發展好,讓員工工作好、生活好,只想著自己的賬戶好。一點集團愿景都沒有,十分不符合咱們集團的用人準則。我說實話,應該給汪明宇踢出去。”
瑪麗亞翻了個白眼,不接這個茬,她發現王言這個人特別小心眼,而且還狗皮膏藥一樣,沾上就甩不開。就像此刻的汪明宇,雖然以前就不太好名聲,但沾上王言以后,卻是重大滑坡了。
集團的員工都看熱鬧呢,他們也不見得就是討厭汪明宇,但王言是從底層員工升上去的,他們還是更有代入感一些,自然也就討厭汪明宇了。當然說到底,他們還是愿意看血流成河。
“別去會議室了,去你辦公室吧。”瑪麗亞如此說。
王言自然從善如流,許峰沒在公司,他負責接待。
到了辦公室里,瑪麗亞坐在沙發上,看著王言弄著茶具泡茶。
她語氣幽幽的說道:“集團接到匿名舉報,說你上班炒股、喝茶、不務正業,并且私自給一部分員工漲工資,違規發放加班費,違規提高員工福利…”
王言愣了一下,隨即不確定的說道:“海倫,這事兒是勞動局管吧?工會應該也能插手吧?快,趕緊,給他們打電話,說贏海集團有資本家乏走狗,有大工賊!我要實名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