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好像藥丸!”
“怎么了?怎么了?”
天成前臺,杜鵑看到小群里的同事發言,趕緊詢問。
在無聊重復的打工生活中,日常的八卦無疑是打工人最好的調劑,起作用絲毫不亞于咖啡這種牛馬專飲的功效,甚至猶有過之。真是一卦提神醒腦,兩卦神清氣爽,腰也不酸了,打工都有勁了。
“我之前看見汪總臉色難看的從會議室出來,老陳一臉要死的跟在后邊,兩人進了汪總的辦公室。之后我路過的時候,聽見汪總在罵老陳,好像說老陳,你怎么能這么干,我對你不好嗎…”
“這還不明顯嗎?老陳肯定是貪錢了,審計小組過來就給他嚇到了,我說這幾天他都沒什么精神,心不在焉的。”
杜鵑拿著手機噠噠噠的打字,速度十分快,而后滿足的拿起旁邊的保溫杯,喝著八千塊的金駿眉。
她拿著茶葉泡茶,知道茶葉那么貴,當然自己拈一些給自己喝。畢竟拈那么一些又看不出來,汪煬知道了都不帶多說一句話的。打工人就要學會愛自己,多占點兒單位的便宜,她每天都要喝夠身體所需的水,還得整兩條速溶咖啡,再吃兩塊小餅干…
才喝了兩口,發覺沒了水,于是杜鵑起身去到茶水間倒熱水。
杜鵑剛進去茶水間,后腳蘇筱就進來了。
見杜鵑在那雙手噠噠噠的打字,連水也不顧,蘇筱幫忙停了熱水,笑問道:“聊什么呢,這么投入?”
杜鵑把方才的事情講了一下,隨即給蘇筱展示群聊內容:“你看看,都已經開始給老陳哭墳了。”
蘇筱湊近了看去,只見好幾個人都說老陳走了可惜了之類的話。
她奇道:“真沒想到,陳主任人緣竟然這么好。”
杜鵑說道:“陳主任還是挺好的,很少跟大家紅臉,要求也沒有那么嚴格,平常對我們都挺寬容的。你沒感覺到嗎?”
蘇筱觀察著杜鵑的神情,見她沒說反話,而是很認真的評價,隨即又想一想她自己剛來的時候,陳思民確實看起來很不錯。
于是她點頭:“感覺到了。”
但她感覺更多的,是陳思民對她的不寬容。
陳思民是個很圓融的人,正經的職場老狐貍,同時他也是墨守成規、安于現狀的人。如此綜合來看,他當然不會去過于嚴格的要求下邊的員工,大家都過得去,稀里糊涂的工作推進的明白,這就足夠了,他對于大家的要求并不高。
同時他也清楚的知道,公司里的這些爛蒜,沒有人可以威脅到他的地位,反而都是聽從他命令的人,他比汪洋權威。他自然沒必要為難下邊的人,實在犯不上。
但是蘇筱不同。蘇筱來到天成以后,很短時間內就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陳思民其實不怕蘇筱的能力,他怕的是汪煬看重蘇筱的能力,倆人又是同一個專業的,這就威脅到他了。
所以陳思民的好人形象,在蘇筱這里當然是不掩飾的,這是正經的利益之爭。事實也證明了,他就是因為蘇筱被搞出去了。如果沒有蘇筱這條鯰魚,他還是可以繼續在天成瀟灑…
當然蘇筱也看不起陳思民就是了。
按道理來講,蘇筱在職場是不吃香的,天成的眾人也不會對她那么推崇。她是把天成的報表做起來了沒錯,卻不是把員工們個人的報表做起來。工資沒漲幾個,工作量倒是加了不少,怨念都爆炸了。
站長有言,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沒有人情的職場也不會太好混…
“不過看起來老陳好像是貪了不少錢,要不然怎么給汪總氣成那樣呢,可惜了,之前老陳…”
杜鵑感慨了一下老陳對她好的幾個細節,而后收拾了心情,看著蘇筱的杯子,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隨即就在旁邊翻出了一個小塑料袋,從里面拈了一些茶葉出來放進了蘇筱的杯子里。
“我不愛喝茶。”蘇筱笑著說話,但是沒拒絕。
“不愛喝也得喝!”杜鵑看了看外面,確認沒人過來,她捂著嘴悄聲說道,“這是為了招待審計小組新買的什么山的金駿眉,七八千塊一斤!比喝咖啡值錢!比喝白水更值錢!”
蘇筱倒是沒驚訝,畢竟還有午飯的事兒呢。一斤茶葉八千塊能喝好久,一頓飯六千多,就是一頓。
“我再跟你說個厲害的,蘇姐。剛才我在會議室給他們倒茶水…”
杜鵑說著王言品茶的事情,現在提起來也還是很驚訝,“我以前就看電視、看小說,有人能直接喝出來是什么茶,什么酒,沒想到今天竟然就在眼前上演了,真是太神了。蘇姐,你說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都想好久了,他就算賺的錢不少,可也喝不起這么貴的茶吧?可他要是沒喝過,不經常喝的話,肯定也沒辦法嘗一口就知道是什么茶。”
蘇筱愣了一下,她還真沒往這方面考慮。杜鵑說得確實很對,沒喝過茶,不經常喝,怎么能夠一下就喝得出來。
她喝了一口還沒泡開的茶,唇齒之間是她不喜歡的味道,她想了想說道:“可能是他有別的副業吧,或者是他家里…”
注意到杜鵑的眼神,蘇筱反應過來,“哦,對了,你之前好像跟我說過,他是個孤兒,也沒結婚。那就只能是他有別的副業,賺得比他在集團當會計更多不少。”
杜鵑這才給了一個‘算你過關’的眼神,認可了蘇筱的判斷。
之前王言冒頭的時候,蘇筱也來到天成沒多久,而王言冒頭的事件自然就是先前跟唐秘書之間的緋聞。那個時候,王言的信息就被扒得干干凈凈了。
杜鵑天天八卦,在整個集團里也是處于吃瓜一線的,集團那邊也有她的朋友,日常交流,所以她早早的就知道了情況。閑著沒事兒的時候,跟蘇筱提過一嘴。
這邊話音才落,在兩人的慌亂之中,王言拿著自己的保溫杯走了進來。
“背后議論我呢?別跑啊,我都聽見了,跑也沒用。”
剛要遁走的兩人被迫停下了腳步,呆呆的轉回頭,看著接了熱水吸溜吸溜的王言。
“對不起,我給你道歉。”
杜鵑直接就是一個大鞠躬,長發都甩到地上去了,“不過蘇姐可沒說什么,她就說你是有副業,比主業還賺錢。”
“確實算是吧,我有炒股,收益還算不錯。又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身體也還健康,也不怎么考慮以后,花錢自然不拘束。”
王言含笑點頭,“有事情可以直接問我,我基本都能解答,不用八卦,我這個人還是很好相處的。”
“真的?”杜鵑持懷疑態度。
“你問問呢。”
杜鵑咬著嘴唇,眼睛又滴溜溜轉,她猛的后仰彎腰看著外面沒有旁人過來,緊接著問道:“陳主任是不是貪錢了?”
“貪了。”
“大致數額呢?”
杜鵑才問出來,就被蘇筱扒拉一下。
王言無所謂的說道:“他還沒交代呢,剛才我也就大致的翻了翻賬本,數額還不知道,當然了,知道也不能告訴你,不過數額特別巨大是一定的。他這個級別,天成發展的也還不錯,貪得少了都對不起他的身份,真要是量刑,怎么也得個十年八年的。”
杜鵑微張著嘴:“那么多嗎?”
“我一直聽說咱們這個行業油水大,這次審計可真是開眼了。”
蘇筱好奇問道:“能展開說說嗎?”
王言微笑搖頭:“不用我說,這兩天你們就知道了。等我們這邊把賬目捋一捋,直接給你們展示,到時候你們知道的詳細的多。天科那邊就是,我都不知道那么細,他們八卦起來說的頭頭是道。我覺得你不比他們差。”
王言的目光落在杜鵑身上,對她單挑一邊眉毛。
杜鵑傲嬌的哼了一聲:“那當然,在整個集團里,我的消息也是排在前邊的。”
她身邊的蘇筱都無語了,這有什么可驕傲的嗎?
然而杜鵑的傲嬌轉瞬即去,又成了八卦臉:“我再問你個事兒唄…”
她笑嘻嘻的,很討好。
“說說看。”
“你跟唐秘書,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昨天晚上才跟她一起吃過飯。”王言算是回答了一半,并沒有直接承認。
唐秘書其實挺忙的,畢竟她要跟著趙顯坤的時間走,她又不想放棄這份工作,所以跟王言一起快活的時間還真不多。
杜鵑哦了一聲:“那就是你們還在接觸。”
王言默然不語,只微笑。
杜鵑又問道:“你能不能說說天科的事情?”
“當然不能。”王言拒絕,說道,“違反審計原則的事情我不干。”
杜鵑眼睛都瞪大了,直勾勾的看著王言的保溫杯…
王言當然看明白了杜鵑的眼神:“你是不是在想,我喝著這么貴的茶葉,吃著那么貴的飯菜,為什么有臉說審計原則?”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
“道理很簡單…”王言給解釋了一下原因,“歸根結底,說其他的都是虛的,就是沒人會跟董事長過不去,我狐假虎威沾點兒便宜,我以前做夢都沒想到能有今天。”
“我也沒想到,你們今天午飯六千多!六千多!我一個月工資都不夠你們吃一頓飯!”
杜鵑說著說著都要生氣了,不公平!太不公平!
不成想,王言竟然搖了搖頭:“這標準有點兒低了,比天科差了不少。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天成發展的要差一些嘛。”
杜鵑和蘇筱都無語了,你還挑上了?
王言哈哈笑:“又不是我花錢,肯定是越貴越好嘛。估計點了不少,我們也吃不完,一會兒給你們拿兩個菜,你們也嘗嘗。”
“這不好吧…”杜鵑嘴上說著不好,可那大眼睛里寫滿了想要。
“不好嗎?那算了。”
“不不不,不算不算。”杜鵑又趕緊擺手,拿起了手機,“時間也差不多了,我這就聯系飯店讓他們趕緊做飯,快點兒送過來。”
一盤菜就是上百塊,兩個就是兩三百,今天工資翻倍,還吃了好吃的,蕪湖…
說話之間,杜鵑就拿起手機聯系飯店,內心之中已經開始雀躍。
王言到了茶水間另一邊,那是外露的陽臺,這里被用作吸煙室,不過基本沒人用。
畢竟這樓就是三層,抽煙肯定還是下樓的好,活動活動,一來一去還能多花一些時間,那可都是寶貴的上班時間,當然是越空耗越好。
這時候蘇筱也先行離開了,她本來就不受待見,總不好一直在外面摸魚。
杜鵑打完了電話,湊近了對王言說道:“說話要算話,你可千萬別忘了。”
王言一臉的嫌棄:“你是不是傻,飯菜來了以后不是你給我們送來嗎?你先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留兩三個菜再給我們送去就是了。要是有人說什么,或者是汪總還是哪個總問了,你就說是是我同意的。”
“對哦。”杜鵑應聲,隨即又哎呀一聲,“我忘訂飯了,趕緊再訂一份外賣。”
出來混,還是不能太要臉面,臉皮一定要厚一些。好像此刻的杜鵑,敢于直接跟王言對話,讓她問八卦她真問,要給她幾個菜她真要,這正經是優良品質。
杜鵑一邊扒拉著手機訂外賣,一邊問王言:“哎,你在天科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夏明?”
“差不多吧。怎么著,喜歡夏明?”
“集團里很多人都喜歡他,你不知道嗎,他是咱們集團的男明星。人長得帥,能力又強,家境還好…”
杜鵑嘚吧嘚一大堆夏明的事情,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賊眉鼠眼的掃視,看看有沒有人過來,隨即悄聲問道:“那你能不能說說,夏明有沒有貪錢啊?”
“當然不能,原則!懂不懂什么叫原則?”
杜鵑撇嘴:“老陳都貪了不少,夏明跟他是一樣的職位,天科還是他舅舅的,而且天科發展的還更好,他要是貪錢肯定貪得更多…不對。”
她好像才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發現了什么大秘密一樣。
“你說不能告訴我,卻沒說夏明沒貪錢,對不對?一定是這樣!”
杜鵑已經不想聽王言說話了,她自顧嘰嘰喳喳,“真沒想到,夏明竟然也是這樣的人。其實之前你們在天科的時候,集團里就流傳呢,只不過大家不太愿意相信,都說是黃禮林干的…”
明星濾鏡嘛,對那些粉絲來說,喜歡的偶像干什么都有借口。吸、草、罵、瞎說話,都有理由解釋,都能被原諒。
王言抽著煙,聽著杜鵑在耳邊的嘰嘰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