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著檢查不是真為了考核,只是為了用最小的代價讓事情回到正軌。
其原理,就是主人用鞭子抽打偷懶的牛。
如果墨莉雅提真的是想要考核,那么學習霍恩最近在咨政院提出的“四不兩直”原則就好了。
墨莉雅提帶著幾百騎兵到處檢查棱堡和城堡,最大的目的就是為了做好出兵碎石原的準備。
是的,在碎石原禁運羊毛后,墨莉雅提終于決定了進攻碎石原。
讓墨莉雅提做出這一點判斷的,反而不是咨政院那批南芒德郡羊毛產業主的呼吁。
她才不會太過在意那些底層人一點點的小利益。
真正讓她作出這個決策的,反而是吉尼吉斯的外交行動,或者說內政行動。
進入三月后,盧埃爾公爵徹底投降,內戰中唯一抵抗的就只剩下奈德巴赫公爵。
但盧埃爾公爵并未被苛待,反而被吉尼吉斯出門迎接,親手解開繩子,還讓他坐到主位上。
幾乎是與此同時,他向墨莉雅提寄來了一封公開信,大致就是墨莉雅提倒戈卸甲以禮來降仍不失公爵之位。
這是一個相當有趣的政治信號。
這不是給墨莉雅提看的,而是給千河谷境內的那些貴族殘余勢力看的。
當著蘭內斯的面,墨莉雅提直接叫出了情報主管菲利:“你把那幾則消息從頭到尾讀一遍。”
“…攻入盧埃爾城堡后,士兵與貴族們大掠財富,發放了軍餉并開始拍賣爵位,此舉引起了帝國議會的議論…”
“…為了感謝這些士兵的付出,吉吉國王下令4000名傷兵結束服役返回故鄉河上嶼,并派7000名士兵護送…”
“…歐斯拉家族向查理八世送去了生日賀禮,并派了長子埃迪南德前往新橋大學求學…”
第一條消息證明了,萊亞王室的財政已經極度不健康,否則不會做出公開拍賣爵位這種事情。
第二條消息看似是解散士兵,可按照墨莉雅提看來,大概率是將士兵提前陳兵風車地邊境。
但真說要與法蘭開戰,墨莉雅提認為吉尼吉斯沒這個膽子,應該只是為了要錢。
原因就藏在第三條情報里,歐斯拉家族作為萊亞最大諸侯、最大股東和最大反賊,已然和法蘭王室勾搭上了。
假如吉尼吉斯直接在風車地開戰,有了千河谷這個榜樣,他一開戰,國內的大小諸侯必定造反。
所以吉尼吉斯但凡有一點腦子,必定要先穩定內部然后才能對抗外部。
所以墨莉雅提可以確定,一旦內戰結束,緩不到一年半載的,吉吉國王就要進攻千河谷。
一方面證明能力,一方面則是要威懾歐斯拉家族這個大諸侯。
在墨莉雅提看來,這里存在一個絕佳的時間差,足夠她進攻碎石原。
吉尼吉斯對盧埃爾公爵的戲劇性寬恕暴露了其尚未完成集權的事實,這種表演性招安暗示著內部整合仍舊未能完成。
對內假裝與諸侯和解(如寬恕盧埃爾公爵),對外佯裝與法蘭修好(容忍歐斯拉行動)。
所以吉尼吉斯在內戰結束后,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來穩定政權與恢復財政。
因此,他一定會進攻千河谷,但短期內不可能對千河谷發起軍事進攻。
在明年夏天甚至冬天之前,墨莉雅提都有充足的時間進攻碎石原。
并且從她在邊境的幾次巡視,以及咨政院的鼓吹來看,她已經有了進攻碎石原的輿論基礎。
她甚至不用真的攻入碎石原的首府銀灣城,只需要在經濟重鎮鹽灘集扶植一個傀儡政權即可。
只需要兩個政權互斗,就能為千河谷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和戰略緩沖空間。
為了這個目的,她已經在邀請碎石原各個貴族以及其領地的宣稱者。
然后讓他們與自家騎士或親戚火速聯姻,然后以繼承戰爭開戰。
只不過這個做法卻在咨政院遭到了霍恩的反對。
墨莉雅提閉上眼睛,還能記得起來那天她和霍恩的爭吵與互相指責。
“千河谷的力量本來就分裂,所以應該要團結在一起,不能亂動。”
“不不不,我從來不反對你在碎石原方向的戰略,但是你的目標錯了。”
“我們的目標是防止碎石原干涉我們的戰爭,而不是進攻碎石原以獲得戰略緩沖。”
“規模太大,調動的兵力太大,一旦陷入戰爭泥潭,比如說牧羊人帶來的單向情報透明,連容錯率都沒有。”
“戰爭不是賭博!不是一錘子買賣!在戰爭之外,你得思考其政治含義!”
“戰爭只會讓牧羊人和貴族們站到一起,我們真正的行動應該是發動牧羊人,從根本上摧毀他們的統治!”
“牧羊人同樣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只是沒有引導,怎么可能是卑如螻蟻呢?”
“他們過去沒有辦到,與現在能不能辦到有什么直接聯系嗎?”
雖然墨莉雅提仍然不能讀明白霍恩的內心,但她可以確定一點,那就是霍恩說的都是真話。
是他自己認為的真話。
她猶豫至今,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霍恩的反對。
“殿下,或許大牧首殿下的話確實有些道理。”蘭內斯仿佛是猜到了墨莉雅提的想法,“碎石原確是大敵,但絕不如萊亞軍隊。”
“蘭內斯,你還是得學習一個。”墨莉雅提睜開眼睛,卻是不容置疑,“霍恩平民出身,卻以為世間平民不是天才,至少是英才。
可五百年來,只有一個農夫霍恩掀翻了教會的統治。
他覺得那些牧羊人能夠拖住我們的步伐,覺得百戶區后的農夫能夠源源不斷地支持我們的戰爭。
但事實并非如此,如果凡人的能力真有這么大的話,為什么霍恩自己都要用圣眷感染平民呢?
我們是個力量不足的矮子,面對的卻是一個病重的巨人,這是霍恩經常舉的例子。
與其等待巨人轉身,還不如先趁機在他左臂砍一刀,否則他要是反手一巴掌,我們不一定能擋住。”
先前墨莉雅提全軍盡出結果被碎石原偷家,已經證明了這血淋淋的例子。
北芒德郡是她最大的基本盤,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將腹心暴露在碎石原的長矛前。
這樣下去,等萊亞入侵戰爭一爆發,估計又是專制公北方坐地防御,大牧首才是抗擊主力。
哪怕要冒一些風險,墨莉雅提都要先解決這個隱患。
不管是政治上,還是軍事上,她都得冒這個險。
千河谷本就是勢弱的那一方,不激進,怎么贏?
菲利看了眼蘭內斯,蘭內斯卻是立刻知情識趣地告退。
菲利將一卷羊皮紙遞上:“專制公閣下,那位宣稱者已經到費爾德海姆附近了。”
墨莉雅提摩挲鐵拳的動作停下:“好,明天找個機會,安排見一面。”
“不過他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布販子,并沒有貴族身份,我們的貴族直接聯姻,好像于禮不合啊。”
“那就先冊封他為摩拉根格鎮男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