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程心中雖然有了大概推測,但憑這個想拆蘇鶴翔的臺也還不夠。
就算是遠房親戚,那也是親戚,總比自己一個外人強。
所以,他還是把注意力都集中用來觀察周圍的情況。
他覺得,這么大的店、這么多服務員、調酒師和看場子的小弟,這里每天的固定成本一定很高,就目前自己能看到的情況,基本不具備盈利的可能。
不過,不知道后面會不會忽然上人。
所以他打算再觀察觀察,看看這家店的生意究竟如何。
沒多時,他看到蘇子強跟一個服務員打了打招呼,后者便向著大門口走去。
不一會,入口就涌進來一批面色興奮的少男少女,看著至少有四五十人。
這批少男少女進來,不坐卡座也不坐吧臺,而是直奔彈簧舞池,那迫切的樣子,像這輩子沒蹦過迪似的。
臺上的DJ此刻也適時機的切換音樂、放大音量,動次動次的嗨曲便開始震耳欲聾。
四周燈光隨之一暗,只剩下爆閃燈不斷閃爍,將舞池里扭動的人影,搞成了抽幀的港片既視感。
見舞池里人多了起來,蘇鶴翔有些興奮,立刻對幾人大喊道:“走啊哥幾個!蹦一會去!”
另外四人早就躍躍欲試了。
先前舞池人不多,音樂也不夠勁爆,他們沒敢動。
現在人多了、氣氛也上來了,又有蘇鶴翔張羅,于是便都起身跟了過去。
見陳程不動,王一飛拉了他一把:“走陳程,進去試試!”
陳程擺擺手:“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王一飛還想勸他,見其他人都去了,便也不再堅持,轉身追了上去。
陳程點了支煙,默默觀察。
就這一會的工夫,外面又放了一批人進來。
但是,進來的這兩批人,都是一個路數,一進門直奔舞池蹦迪,沒人消費。
應該都是外面那些舍不得買票的年輕男女。
DJ陸續放了幾首嗨曲,舞池里的人越來越多,也確實有了那種人頭攢動的感覺,看起來倒是夠熱鬧。
陳程卻發現,以目前可見的這些消費情況來看,這家店一晚上就得虧不少。
熱舞持續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音樂聲漸漸變小。
DJ對著麥克風嘰里呱啦說了一堆,他普通話不太好,陳程能聽出個大概意思,就是讓大家休息一會。
隨后現場燈光亮起,爆閃燈關閉,音樂也舒緩了許多。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都陸續從里面出來。
那些一窩蜂進來的年輕男女,出來之后就扎堆站在舞池邊的空地上,三三兩兩的交頭接耳或者抽煙打屁。
即便每個人都肉眼可見的揮汗如雨,但陳程始終沒見有人來卡座,或者去吧臺消費。
而且,這些人,大都流里流氣,一人叼一支煙,很快就把整個場子抽的云霧繚繞。
最奇葩的是,這幫人素質極差。
隨地吐痰、擤鼻涕、彈煙灰、丟煙頭,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他不由搖頭,這種烏煙瘴氣的環境,怎么可能吸引到中高端客戶?
這時,滿頭大汗、一臉興奮的五人也回來了。
剛一坐下,蘇鶴翔就興奮的說道:“剛才有個女的一直貼著我扭,你們看到沒?”
“看到了。”孔德勝擦了把汗,抱怨道:“怎么沒有女的貼我呢?我剛靠近她們就走了。”
陳程認真道:“老孔你下次換個造型,別跟個大隊書記似的。”
孔德勝嚴肅的說道:“我畢業以后要回去考公的,形象氣質要從現在培養,不然以后上了班,領導會覺得太年輕靠不住,這都是經驗。”
陳程記得,孔德勝畢業回家考公并不順利,最后干了二手車生意,生意雖然做得不錯,但在老丈人家里一直抬不起頭。
關于幾個室友的記憶逐漸浮現,他記得,寢室里最先有出息的,是對錢最敏感的廖鵬飛。
他剛畢業就面上了一家南方的電商巨頭,在里面爬的很快,沒幾年就年薪百萬。
好日子過了幾年之后,他所在的企業成立了廉政合規部門,老板力邀一位立功無數的前刑偵隊長加入,來專門負責內部的反腐調查。
廖鵬飛很快被查出來,他用老婆家一個親戚的身份,在外注冊殼公司,暗中承接公司業務,幾年時間用公司資源賺了幾千萬。
他老婆和親戚收到風聲后卷款跑去了國外,他則因為職務侵占、非公受賄又無法退贓,被判了十來年。
一直到陳程重生的時候,他還沒出來。
蘇鶴翔畢業之后就去英國留學了,剛到英國的時候,經常找陳程聊天顯擺,但第一年沒上完,他就輟學回了國,跟其他同學也徹底斷了聯系。
陳程不知道他后來怎么樣,但以陳程對他的了解,這個人如果混得好,一定會讓每一個同學都知道。
至于王一和莊海濤,他們兩個都成了碼農。
日子雖然談不上大富大貴,但也都在一線城市買了房,安家立業、生活安穩。
這時,玩嗨了的蘇鶴翔舉起啤酒,驕傲之色溢于言表的說道:“兄弟們,我這個人對朋友向來夠義氣,不過從小家里嬌生慣養,身上的各種小毛病也多,以后在咱們205,還希望諸位兄弟多擔待!”
另外四人自覺矮他一頭,紛紛表態:“都是兄弟”、“小事小事”、“好說好說”、“以后還要翔哥多照顧。”
蘇鶴翔對大家的態度很是滿意,他指了指周圍,笑著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以后這地方大家就當是自己家的,隨便來!”
陳程心里清楚,蘇鶴翔說的都只是客套話,真有人需要他幫忙的時候,他只會袖手旁觀。
大一下學期,王一飛有次去外校跟老鄉聚會,喝醉酒跟本地幾個小混混嗆了起來。
人數不占上風的他,情急之下就報出了蘇子強的名號。
對方確實也聽說過蘇子強的大名,提出只要王一飛能給蘇子強打個電話,這件事就算了。
王一飛打電話找蘇鶴翔求助,想讓他幫忙打個招呼。
蘇鶴翔卻在電話里告訴他,自己小叔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不能因為這點小事麻煩人家。
那天,王一飛被打的鼻青臉腫,自那以后不再跟蘇鶴翔說話。
而蘇鶴翔生怕王一飛說他不夠意思,主動在同學中嘲諷王一飛,說王一飛是故意打著他小叔的名頭出去惹事,被人拆穿了才挨的打,搞得王一飛在學校沒少遭人譏諷。
至于這家迪廳,蘇鶴翔雖然漂亮話說的一套又一套,但自今天過后,他再也沒招呼大家來過。
此時的蘇鶴翔,見四人都已經表態,只剩陳程若有所思,便看著他問:“陳程,兄弟剛才的話,你聽清了嗎?”
陳程抬眼看了看他,故意問道:“鶴翔,你剛才說,這地方大家以后可以隨便來?”
蘇鶴翔拍著胸脯,意氣風發的說道:“沒錯!隨便來!自家生意!”
陳程笑笑,四下看了看,淡然道:“可我怎么感覺,這地方快倒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