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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澤摸著懷里的貓,看向對面汗流浹背的萬田年久,表情戲謔。
“誒,這不就是萬田老師的貓嗎?”編輯島木推了推眼鏡,果然很快認出來了,“諾貝爾,怎么會在那邊…”
他一邊說,一邊情不自禁地看向萬田手里的航空箱。
這只名為諾貝爾的貓,自是萬田年久養的,而且寵愛非常。
不管是離開家跑去賓館寫作,還是寫半道上抽空出來殺個人,他都沒忘記把貓帶著。
你說他作案不嚴謹吧,他還有一套完整的變裝考慮,都能換上酒店服務員的衣服,誤導等在他門外的編輯自己沒有離開過房間。
你說他作案嚴謹吧…帶著貓又是干什么?
固然,由于他的學生住在他的老宅里,他的貓經常兩邊往來,有時候他自己沒空照料,還會拜托給學生喂養幾天,所以貓毛出現在這邊實屬平常,可能使得他精神上有所松懈,但還是很難評價他這個過分松弛的作案狀態。
更難繃的是,正因為他對貓的寵愛人盡皆知,包括他的編輯島木,他總不可能帶著貓去了酒店,回來卻說貓沒了,只能硬撐著告訴島木,貓睡著了,然后把航空箱一蓋,發揮畢生演技,提著它回家。
要是諾貝爾沒有被人發現,自己像往常一樣溜達一下,出現在對門很正常。
問題是現在,警察提早發現了案子,諾貝爾還被人一把截住了…
萬田年久尬在了原地。
辦案經驗豐富的目暮十三和高木涉到這里,頓時心領神會。
這種都快把做賊心虛現在臉上的情況,還要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么,也別在搜查一課混了。
“唔,看來不得不問一下,您兩個小時前在什么地方了。”目暮十三再次掏出手冊。
“…我從昨天開始,就為了趕稿一直呆在酒店里。”萬田年久內心雖然僵硬又緊張,嘴上還是把事先排演過的臺詞說的很順溜。
“嗯,受害人原本高平是你的助手,這一點鐘點工已經向我們解釋了。”目暮十三話鋒一轉,直接問道,“所以,這只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的貓,是你養的嗎?”
“喵”似乎是知道目暮十三在說誰一樣,諾貝爾叫了一聲。
萬田年久張了張嘴,否認也不是,答應也不是。
看看自己手里畫蛇添足的空航空箱,萬田年久只能勉強粉飾道:“是的,是我養的貓。我帶著它去了酒店,但好不容易結束稿件的收尾,它就不見了…沒想到是自己回家了。”
“嗯…”目暮十三點了點頭,也沒說信還是沒信,順著他給出的訊息說,“你在酒店是一直和你的編輯呆在一起嗎?酒店里有監控吧?”
站在邊上的編輯島木欲言又止,接收到萬田年久的眼神之后,又只能回答:“差不多是這樣。就住在離這里不遠的酒店里,步行大約十分鐘。雖然我不在萬田老師的房間里,但是我今天一直坐在走廊外的門廳。老師那一層的客房,出入都是要經過我這邊的。”
至于為什么萬田老師在路上一直要說,諾貝爾因為疲憊睡著了,一點都沒透露貓不見了的消息…
直覺這里頭肯定有事的島木明智地閉緊了嘴巴。
就算萬田年久身上真有什么事情,也不是這會兒應該去計較的。
出版在即,生產排期都做好了,稿件也送到了出版社。
在這個節骨眼上原作者和刑事案件扯上關系,絕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的,所以,我肯定是沒有時間出來殺人的。”萬田年久立刻接過話頭,急切地表示,“更何況我和原本沒有什么矛盾,合作的一直很愉快…”
“殺人?”目暮十三從手冊上抬起眼睛,古怪地看他,“誰告訴你原本高平先生死了?”
“…啊?”萬田年久表情不由一呆。
“襲擊者有可能是心懷殺意的。但是原本高平先生運氣很好,恰巧有幾個小朋友,打棒球的時候把他的窗玻璃打碎了。雖然傷情嚴重,及時送醫之后,現在生命體征已經很平穩了。”高木涉主動解釋道。
萬田年久這下是徹底慌了。
原本高平只要沒失憶,等到他醒過來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不論如何粉飾,也都是遮掩不住的了。
自己和他呆在一個房間,下一秒,他就被砸倒在地了。
不是萬田年久干的,總不能說是貓把花瓶推下去了吧?
“別掙扎了,萬田先生。”再次將貓安撫下來,唐澤抱著呼嚕呼嚕樂不思蜀的諾貝爾,給出了結論,“受害人只要醒過來,你就一定會被指認出來。現在主動招供,起碼不會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萬田年久轉過頭,愣愣看了他一眼。
直到此時,他似乎才終于注意到這個一直將他的貓抱在懷里的青年。
諾貝爾是一只性格溫順的金吉拉,但被他攜帶在身邊,進進出出都要帶著,這么多年下來諾貝爾是很少親近陌生人的。
除了萬田年久自己,幾乎只有經常喂養它的原本高平能親近它一些。
如果,是這個人找到了諾貝爾,而且輕而易舉和它親昵起來了的話…
“要是知道你的為人這么惡毒,還將它也當成布置的一部分,諾貝爾會傷心的。”唐澤語氣平淡,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萬田年久的肩膀終于垮塌了下去。
“你近幾年的作品,都是你的弟子原本高平代筆的啊…”
“老、老師…”編輯島木小小的眼睛都快被汗水塞滿了,一邊擦著額頭聽他自爆,一邊顫抖著聲音喚了一聲。
完蛋了,這下子是真的完蛋了…出版社已經稿稅都付過了啊…
“哼,我已經不是什么老師了。”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萬田年久彎著腰,身上透著一股遲暮之氣,“我只是一個喪妻以后,沒有絲毫干勁的老頭子而已。”
“所以,你們是在代筆的問題上出現了分歧?”目暮十三知道犯人正處在情緒波動,需要傾訴的狀態里,配合地接話。
“…原本他不愿意繼續當我的影子了。”萬田年久自嘲一笑,“剛開始的時候,他只是個有些想法,文筆拙劣的年輕人。他對我的意見很重視,也會按照我的要求改動。但隨著他自己的進步,他代筆的幾本書,成績也越來越好,他就越來越討厭我的插手。最近,我連表達修改意見,都會被他搪塞敷衍…”
“他自己寫了自己的作品。”柯南看了還敞開著的抽屜一眼,“而且不是你平時寫作的方向。”
萬田年久是有名的歷史作家,而不管是從鐘點工太太那得到的消息,還是他書桌上現在的資料內容來看,如今的原本高平正在創作偵探推理。
這同樣是經久不衰的經典分類,但明顯不應該是已經到了這個年紀的萬田年久會做出的大轉彎。
原本高平的下一本作品,他不能用了,這恐怕才是萬田年久舉起花瓶的最大原因。
當然,這中間可能也有一種難言的恐懼。
畢竟,由原本高平持筆的作品,已經在漸漸脫離他的控制,原本高平自己的色彩越來越濃烈,而且是萬田年久自己很難模仿的濃烈,也是他的創作生涯走到盡頭的標志。
在這種時候,稍微受到一點刺激,萬田年久情緒激動之下激情殺人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天,我也承諾他,只要這本書成功上市,我就會考慮將他引薦給出版社,讓他自己的作品,署上他的名字。可是他…!”萬田年久說到這里,磨了磨牙,發出了克制不住的喘息,“他說,‘請都交給我吧,您就老老實實待在觀眾席上。您的接力棒,也該交出來了。’”
柯南推了推眼鏡,沒有感到意外。
道理大家都懂,原本高平愿意接受這么一份給名家當槍手的工作,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先在名家手下學習打磨,隱姓埋名當槍手,但可以收獲很高的收入。
而不管這個名家有多么不愿意放棄作家的名號,最終也是會老去的。
不過真的到了身份需要交替的當口,萬田年久不能接受槍手超越自己的事實,在激動之下做出了極端的事,絲毫不奇怪。
他沒有再看向挫敗不已的萬田年久,而是轉過頭,看向了定定盯著嫌疑人看的喜多川祐介。
他可沒有忘記這家伙的出身背景。
喜多川祐介的經濟情況之所以會如此窘迫,就是因為他的家庭環境特殊。
他的母親身體垂危之際,被他以前的老師收留,然后將他和自己的遺作留下來,便撒手人寰。
喜多川祐介被自己的老師養育長大,跟著對方學習繪畫,近乎就是養父子的關系。
然而他的老師卻因為年歲漸長,越來越失去靈感和創作能力,開始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弟子們。
…就和萬田年久的做派一模一樣。
甚至于說,提供住所,培養和教育弟子的這個部分也一樣。
在喜多川祐介如此自我介紹之后,柯南也稍微花費過一些時間,跟父親還有警察們打聽這件事,得到的結論基本是調查舊聞,確有其事,而且那個人剝削壓迫了弟子們很多年,甚至有鬧出過人命的情況…
雖然柯南不是很理解,這么具備爆點的新聞自己為什么都沒一點印象,但還是采信了這些資料。
結合當初遇上的,魔術師九十九元康的弟子三好麻子,居然在案件當天遇到過喜多川祐介那件事…
柯南看了看喜多川祐介懷里的貓咪,以及他那規律的拍在貓咪身上,像是在機械重復的手,心中不由嘆息。
冤枉他了,人家確實不是奔著貓來的。
這家伙,恐怕是利用警察來了之后脫離他們視線的那段時間,搞清楚了原本高平的情況,然后由于相似的經歷,忍不住插手協助了偵查吧…
感覺到某種凝視的唐澤轉過頭,看見柯南臉上帶著唏噓感慨的經典表情,挑了挑眉毛。
好嘛,他倒是猜到了柯南在想什么。
無非就是基于他當初給出的喜多川祐介的人設,在為了這種相似性而感嘆之類的。
唐澤收回視線,看向佝僂著脊背,任由警察往手腕上戴手銬的萬田年久。
不過,反正他確實有這種意思在里頭,誤會就誤會了吧。
“老師偷學生的作品。這和大人欺負小孩子一樣,真不要臉。”吉田步美看著被銬走的萬田,握了握拳頭。
“他們這種關系不能叫做老師和學生吧?感覺他們相互都沒什么感情。”圓谷光彥撇了撇嘴。
小島元太摸了摸腦袋,又轉過頭,看向了現在被警察圍住的書房。
“…這個事件,是不是應該多虧我把球打進那個房間了?”回過味來的他有點恍惚,“要是我沒有打進來的話,那個叔叔就死了吧?”
比起什么老師和學生,槍手和名家的固有矛盾,他的棒球擊中原本高平的窗戶,才是真正的偶發事件。
也就是說…
“我的棒球救了人一命,對吧!”小島元太一下子興奮起來。
“是啊,如果不是我們進來了,那兇手的布置就成功了吧?!”吉田步美聞言,同樣興奮了起來。
“嘶,話說他有什么布置來著?”回憶了一會兒,圓谷光彥思考起來。
對哦,因為這次身邊跟著個高中生看護,不管是找到地方,還是報警,都很迅速。
他們只來得及稍微勘察了一下情況,就被警察接手了,嫌疑人的手法更是因為一只被勾引走的貓,一個照面就破了功…
“他把房間里的東西都顛倒過來了。”灰原哀善意地提醒道,“因為原本高平也會這么做。他希望鐘點工阿姨不要起疑心,就這樣把家里打掃一遍,那他帶過來的貓咪的毛,就會被清理干凈…
“這不可能吧…”圓谷光彥立刻反駁,“受害人就倒在地上,鐘點工阿姨一進來,就會發現血跡和尸體——要是我們沒來的話。那她又怎么可能有心情去給人家打掃收藏柜啊…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原本高平的工作間,就是他被襲擊的地方。
他的那些桌面擺件和收藏品,都是放在里頭的柜子上的。
只要鐘點工市村太太不是瞎子,正常一進來都會發現倒在地上明顯已經不行了的原本高平的。
“是啊,好傻的手法。”
“就這樣他還偷受害者的推理稿啊?這個水平,怎么繼續寫下去啊。”
“不知道,呃,可能,再找個槍手?”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柯南轉過頭,就見還沒走遠的萬田年久,腳下開始踉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