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是…”
博蒙大主教等人還想阻攔，卻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了親衛的聲音，“不，殿下正在忙，你們不能等在這里…”
“是埃芒伯爵讓我們十點來覲見的。”
“請通稟殿下，我們有重要的事情。”
約瑟夫皺眉看向埃芒。
后者一副慌亂的樣子，低頭道：“好像是格雷尼耶神父，殿下。請您原諒，大概是我說錯了時間…”
嗯，當然不是他的疏忽，約瑟夫就是要讓教會改革派來攪局的。
他當即皺眉看向門口：“讓他們進來吧。”
“是，殿下。”
博蒙等大主教一愣神的工夫，格雷尼耶、西哀士等人便已出現在了王太子的會客廳里。
兩撥人的目光交匯，彌漫出一股近乎實質的寒意。
格雷尼耶神父率先上前行禮，而后示意隨行的仆人捧來幾大卷羊皮紙：“殿下，這些是‘虔誠法蘭西教士團’征集到的教士簽名，已超過6500個…”
“虔誠法蘭西教士團”就是教會改革派的統稱。
約瑟夫朝埃芒比劃了一下，打斷他道：“我的近侍搞錯了，你們還得等一會兒。
“不過我很好奇，您說的簽名是？”
“支持教會改革的簽名，殿下。”格雷尼耶神父欠身道，“實際上，還有大量南部和東部省份的簽名暫時沒有送回來，總人數應該能達到兩萬以上。”
約瑟夫頓時露出震驚的表情看向博蒙大主教。
目前，全法國一共有不到7萬名在俗教士，相當于三分之一的人都簽名要求改革。要知道，肯定有很多人不愿意得罪教會高層，所以這個比例算是相當高的了。注1
博蒙大主教沒想到改革派竟然“貼臉開大”，當即壓住怒意反駁道：“殿下，教士們只是受了這些放肆之人的蠱惑！
“教會的傳統才是最應得到尊重的，上千年來，無數忠信者都依照這些方式蒙受天主的恩寵，任何輕率的改動都是對神圣秩序的褻瀆！”
格雷尼耶神父寸步不讓道：“褻瀆？沒錯，當修道院里充滿了金幣的脆響時，才是最嚴重的褻瀆！”
圖爾大主教高聲斥道：“教會是神在俗世的代言，這些財產皆屬于天主，不容爾等妄議…”
“所有人都知道，是誰在用‘天主的財產’揮霍享樂…”
“你這鼓吹謬論的狂徒！”
“我們是在挽救教會…”
約瑟夫見火已經燒得足夠旺了，上前將兩撥人分開：“咳，請大家注意儀態。
“那個，我覺得你們說得都有些道理，但顯然這兒不是適合爭論的地方。”
“我很抱歉，殿下。”格雷尼耶神父欠身示意，“但我相信，只要時間充裕，我一定能說服諸位大主教。
“所以，請您允許我與大主教們進行一場公開辯論！”
約瑟夫一副想要趕緊甩掉麻煩的樣子，點頭道：“您的建議很好。這可以讓每個人都聽到你們的見解!”
博蒙大主教等人當即愣住。
什么公開辯論？改革派的那些主張肯定占盡優勢——
不論是讓教會放棄什一稅，專心鉆研神學，還是公開圣職的選拔過程，拿到明面上誰敢說不對？
而且在辯論期間，改革派必然會頻繁提起教會的巨量財富，而這正是他們最不愿被民眾關注的。
沙特爾大主教在博蒙耳邊小聲道：“我們有不少人未通過教廷考核…”
后者心中一緊，沒錯，改革派要是用這一點攻擊己方的神學水平，己方還無法反駁。
他又想起來，如果王太子在辯論開始前，公開稅務局收走的那些賬冊，那么改革派幾乎連嘴都不用張，就能得到所有無套褲漢的瘋狂支持。
總之，公開辯論對教會來說必輸無疑。
之后，教會改革將無可避免…
博蒙大主教冷汗直冒，忙對王太子欠身道：“殿下，其實公開辯論并非…”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王太子妃的聲音：“親愛的，我們得再練習一下婚禮流程，您昨天可記錯了好幾處…”
旋即，亞歷山德拉快步走了進來，當她看到屋里的大主教們，忙擺出標準的禮儀：“哦，我很抱歉，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約瑟夫心中暗贊一聲“時機把握得真準”，上前和她擁抱：“好的，我這就來。”
而后，他轉對博蒙等人道：“那就這么定了，你們在圣母院廣場進行公開辯論。時間就放在我的婚禮后第二天好了。”
話音未落，他和王太子妃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凡爾賽宮的走廊上，幾名大主教神色凝重地低聲討論一番，由沙特爾大主教快步追上了前面的格雷尼耶神父等人。
“取消公開辯論，”他對格雷尼耶直接了當道，“說出你們的條件吧。”
后者微笑道：“開啟教會改革。”
沙特爾大主教皺了皺眉：“明年將空出6個大主教名額，全部由你們提名。”
法國教會一共有28名大主教，給改革派這些低階教士6個名額絕對算是天大的恩賜了。
見對方沒出聲，沙特爾大主教咬牙道：“8個大主教名額，這是我們的底線！”
片刻之后，他臉色陰沉地來到博蒙大主教的馬車上。
幾名大主教齊齊看向了他：“交涉得怎么樣？”
“那些貪婪地禿鷲，他們竟然想要20個大主教位置！”
嗯，改革派當然不是真要大主教位置，這只是約瑟夫用來掐斷教會退路的說辭而已。
咒罵聲頓時充斥了整個車廂。
三天后。
一眾大主教正在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緊張地討論如何應對公開辯論，一名司鐸敲門走了進來，對博蒙欠身道：
“大主教閣下，布里安大主教想要見您。”
注1天主教教士分為“在俗”和“修士”兩大類。前者包括各教區的主教、司鐸、神父等，負責和信眾直接接觸。后者則集中于修道院或者旅行苦修，不參與俗務。
19世紀初，法國的修士數量略少于在俗教士，對教會日常運作的影響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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