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風魔一族而言,羽真既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他只是個有企圖、有目的的外人。
因為如果想在忍界立足下去,羽真覺得單靠他們不到二十個忍者,力量實在顯得有些單薄。
畢竟在很多時候,相比于個體的力量,浮于表面卻又能讓別人一眼看明白的“群體數量”更有說服力。
某種意義上說,這個跟街頭小混混打架也沒什么區別,一邊十個人,一邊一百個人,自然是后者更強。
羽真知道,如果想讓己方看起來更像是一股忍者勢力而非流浪的喪家之犬,那么不足二十的數量是不夠的。
可如果有五十人的話,那在不了解的人看來他們起碼也是“驢糞蛋子表面光”。
所以,現在正是羽真散播團結才能生存,友善兼具包容,平等且一視同仁,“加盟”就是原始股東,等等之類的“創業”理念的時候。
正是基于這樣的目的,在剛開始接觸的時候,羽真這才給對面整不會了。
不是說他非要給個下馬威,也不是外強中干地彰顯己方的強勢,羽真只是想拿到對話的主導權。
他的話果然讓對方沉默了下來,甚至某種緊繃的氣氛開始了蔓延。
當對方緊繃精神,覺得沖突不可避免的時候,羽真才又開口說道:
“開個小玩笑而已,貴方看起來很疲憊,所以待在此地不用走動,我們可以把營地扎在稍遠點的位置。”
他揮手讓己方忍者后退一段距離,以展示一種彼此相安的態度。
見此情形,風魔吾郎明顯松了口氣,原來對方不是那種不可理喻、動不動就試圖痛打落水狗的人。
不過羽真所說的退后,其實屬于退了,但只能退一點點的程度。
他帶領眾人來到風魔一族北側安置營地,距離對方也不過一百多米而已。
對于忍者來說,無論如何這點間隔都算不上安全距離。
這里是上風口,然后羽真他們開始準備晚餐。
這邊只是在吃飯,那邊的風魔一族因此肉眼可見地騷動了起來。
羽真正假模假樣地安排晚上崗哨的時候,這一會的工夫,那個風魔一族的族長就帶著尷尬且難以啟齒的表情來到了這邊。
他只身而來,恨不得高舉雙手表示自己毫無敵意。
于是羽真示意他的部下讓開通路,讓對方來到了自己面前。
“羽真先生,能不能…分我們一點食物?”
風魔吾郎是個臉皮沒練出來的年輕人,所以他說這話的時候格外小聲,聲音像是卡在嗓子眼里一樣。
他的眼睛也不敢直視羽真,腦袋恨不得垂到地面上。
不用說,他也知道這種要求很過分,但架不住他的族人快要餓死了。
只能說這種要求很罕見,因為如果誰缺乏物資、想要獲取物資的話,忍界目前的基本做法不是用求的,而是用搶的。
可惜現在的風魔一族沒這個實力。
在忍界,理論上搶不來的東西更求不來。
羽真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有些不忍地說道:
“這…風魔族長,我同情你們的遭遇,不過如你所見,我們的情況也不是很好,剩余的一點點物資能不能支撐我們走完接下來的旅途都是個未知數。”
風魔吾郎抬起頭來,他欲言又止,可最終什么話都沒有說出口。他只能默然點頭,而后邁著沉重的腳步準備離開這里。
不過沒等他走出兩步,羽真像是于心不忍一樣,突然出聲叫住了對方:
“風魔族長,這樣吧,我分你們一點谷物和肉湯,希望多少能幫到你們一點。我們這邊的情況…真的能力有限。”
風魔吾郎猛地停住腳步,面帶驚喜的轉過身來:
“是真的嗎…不,我是說非常感謝,非常感謝你們,羽真先生。”
先拒絕然后同意,微不足道的幫助也會顯得彌足珍貴起來。
一點不值錢的物資不算什么,但羽真這是在以套路…以真心換真心。
他馬上安排人跟著風魔吾郎給那邊的營地送去了一點物資,緊接著那邊就歡騰了起來。
風魔吾郎安排好那一點食物的分配之后,又跟著回到了羽真這邊,再次向他表示感謝。
羽真順勢邀請對方共進晚餐,而風魔吾郎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聞者傷心聽者落淚,他在這里多吃一口,風魔營地那邊就能多給其他人勻出一口。
羽真沒有再去問這些人是怎么混到了這么慘的境地,他反而關心起對方的前途來:
“風魔族長,接下來你們打算怎么辦?”
風魔吾郎捧著一碗熱湯,眼神稍顯迷茫地搖了搖頭。
他壓根不知道前路在何處。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一族的出路在哪里。”
他的情況跟羽真有些類似,都是趕鴨子上架的新任族長,要問他有什么長遠目光和統籌能力的話,大概約等于無。
“一族的生死存亡系于己身,風魔族長接下來每一步都要想清楚,行差就錯的后果不堪設想。”
羽真看這個人不像是很能抗壓的樣子,于是抓緊給對方上壓力。
果然,風魔吾郎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苦澀了起來。
他對一族的未來該怎么走完全沒有任何思路,于是他選擇逃避:
“羽真先生,你們這邊是什么情況?”
“我們?我們現在只是流浪忍者而已。我這里的人出身各異,各自的經歷卻又有雷同之處,最后因此不得已抱團取暖。”
這話說得很模糊,但風魔吾郎能聽得懂,無非就是失意者聯盟而已。
接著他暗中自嘲,現在他們風魔一族可比失意者更失意。
“現在是流浪忍者?”
風魔吾郎反問,他感覺羽真話里有什么其他意思。
羽真點了點頭,對他進行解釋:
“先前我們休整了一段時間,接下來準備向西方尋找合適的雇主。”
“有機會嗎?”
“總得看自己的努力。”
風魔吾郎再次沉默了下來,眼前這位羽真先生明明看著比他還年輕,但說話做事很有章法,對未來要走的路滿是主見,領導力和掌控力看著都很出眾。
突然,某個想法在他心底萌生了出來。
“我們這些人現在的情況也不好,說起來也就比你們多一點樂觀精神而已。
這里的忍者,有的出身名不見經傳的小忍族,有的出身不可言說的古老名門。我們身份各異,為什么能團結在一起守望相助?無非只是各自都秉持著一片赤誠之心而已。
我之所以愿意為你們提供一點幫助也正因為如此…
我們都是淋過雨的人,所以如果可能的話,愿意為別人撐起一片傘。”
羽真的忽悠多少還是有點煽動力的,而且他的話有事實支撐…沒見五花八門出身的忍者都發自內心的匯集在他身邊嗎?
更關鍵的是,現在的風魔吾郎心態茫然無措,整個人空虛寂寞冷,這種情況下他對心靈雞湯的耐受力降到了最低點。
于是他幾乎脫口而出:
“羽真先生,你的‘灰燼’真的愿意不分出身,接納不同來歷的忍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