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洛市 當最后一個光點在墻面上電視的地圖上展現,整個廣場都陷入了剎那之間的安靜。
“克明達勝選了!”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這歡呼聲穿過了街道,傳到了正轟鳴作響的工地上。
“外面的人在吼啥呢?”寬胖的建筑工人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身后,“有人在發錢嗎?”
“好像是克明達當選了?”瘦削的建筑工人停下了動作,安靜的聽了一下。
“臥槽,真當選了?”寬胖建筑工人一下睜大了眼睛,“我上午也投了票,是不是四舍五入是我選上去的?”
“說不定就多虧了你那關鍵的一票,”瘦削建筑工人一邊操縱機器人整理著平臺,一邊隨口道,“克明達才選上的。”
“行了,我有幾斤幾兩我還是知道的,”寬胖建筑工人一邊清理著機器人制造出的廢料,一邊哈哈笑道,“說起來,今上午我看你也去投票了,你投的誰?”
“克明達。”瘦削建筑工人隨口道。
“哈哈哈哈,看來你也看了那小子的視頻了。”寬胖建筑工人繼續笑道。
笑完了他又低下頭來,安靜的看著身后寂靜的城市,火紅的夕陽正從城市的天際線邊緣落下,照耀著老舊的樓宇,“你說,克明達真能改變聯邦嗎?”
“誰知道呢?”瘦削建筑工人低著頭,安心地操作著機械,“我們只是臭投票的,什么都沒有,真正決定這個世界走向的,是那些坐在市中心高樓最頂層的老爺們。”
“也是,”寬胖建筑工人收回目光,低著頭繼續工作,“馬上就完工了應該,對了,你看到那年輕的小子了嗎?他現在應該很高興。”
“不知道,剛剛我看到他往雕刻區跑了。”瘦削建筑工人繼續說道。
“那小子到處亂竄,不知道工作完成沒,他兼職就這么點錢,估計都快扣沒了。”寬胖建筑工人抬起視線,看向前方的雕刻區域。
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一群黑色正裝人影快速穿過了工地,跑向了雕刻區域。
“嘿,今天真是稀奇,這些高高在上的干凈老爺居然往我們這里跑。”他低下頭來,收攏著殘渣,嘖嘖嘆道。
瘦削建筑工人也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那些奔跑的黑衣人,面露疑惑。
雕刻區域 “大叔,克明達勝選了,你看到了嗎!?”臉上沾著灰塵的年輕人揮舞著手上的手環,回過頭來,看向一側操控雕刻機操控臺方向。
然后他就微微一愣,因為那操縱著雕刻機的鴨舌帽中年男人,此刻正被一群黑衣人團團圍住。
一個年輕的,似乎是秘書的身影正在那男人耳畔低語著什么。
而聽到那些低語,男人只是輕輕點頭,身軀和面容都沒有什么變化,依舊安靜的操縱著雕刻機,雕刻整個雕像最后的頭部部分。
“誒,誒,”年輕人走到了黑衣人邊緣,抬起手來快速揮舞,“你們攔著我干嘛?我和那個大叔認識,”
他大聲喊道,“大叔!大叔!你這是什么情況?!這些人是哪兒來的。”
他的喊叫終于吸引了被圍在人群中間的鴨舌帽男人的注意,男人轉過頭來,看向他,對他微微點頭。
周圍的黑衣人手扶了一下耳機,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低頭看了一眼年輕人,然后向著兩側讓開,打開了一條直通向鴨舌帽男人的通路。
“謝謝,謝謝啊。”年輕人看了一眼這些魁梧的黑衣人,點點頭,快速沿著通路向著內側走去。
很快,他走到了鴨舌帽男人身前,興奮的說道,“大叔,克明達當選了。”
“嗯,我知道了,”鴨舌帽男人微微點頭,輕聲道,“他們剛剛來告訴我了。”
“嘿,我就和你說,克明達能當選吧,”年輕人哈哈笑道,“所以你今天去投票了嗎?”
“沒有,”鴨舌帽男人搖搖頭,他抬頭注視著上方的雕刻機,“今天的任務有點重,我得盡快完成他。”
“那你真的很遺憾了,不然你就能選出一個自己的總統了。”年輕人呵呵笑道,他抬起頭來,看向身前那巨大的雕像,以及被機械臂托舉著的雕刻機。
此時此刻,那雕刻機正在雕刻最后的眼睛部分。
一個炯炯有神,目光堅定,又充滿魅力的年輕英雄的樣子,正緩緩顯露出來。
“大叔,你雕刻的好好啊,”年輕人瞪大了眼睛,注視著那巨大的雕像,“這技術有點牛逼了啊。”
“我父親是雕刻師,我年輕的時候,也干了一段時間雕刻師,”鴨舌帽男人笑道,“這么多年沒干了,幸好手藝沒丟。”
“誒,這么巧嗎?”年輕人回過頭來,樂呵呵的說道,“我聽說克明達他父親也是雕刻師,他以前年輕的時候,子承父業,也做過了一段時間雕刻師,但是后來考上了晨曦大學,獲得了法學和機械學雙學位,你和他真像,”
他感慨道,“不過咱們還是和他不一樣,他現在當選了,身邊應該都圍著秘勤局的特工保護——”
說到這,他話語微微一頓,注視著周圍的黑衣人,還有身旁帶著奇怪眼神看著他的年輕秘書。
他咽了口唾沫,回過頭來,再次看向身側的鴨舌帽男人,“大叔,你···該不會是···”
他再次咽了口唾沫,“總統吧?”
“現在還不是,”鴨舌帽男人搖搖頭,此刻,那最后一只眼睛也雕刻完畢,雕刻機的機械臂向后退去,露出了那目視著前方,目光堅定的青年雕像。
他低下頭來,取下了頭上的鴨舌帽,露出了覆蓋著淡淡灰塵,還有些泛黑的臉頰,看著年輕人,笑道,“謝謝你幫我拉票。”
“臥槽,”年輕人驟然瞪大了眼睛,“你真是克明達啊?”
他一下舌頭像是打結了一樣,不知道說什么。
“你很優秀,以后會有大成就的,聯邦的事業會需要你的,”克明達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年輕人的手臂,然后他把手中的遙控器遞給身旁的人,“我待會兒事情恐怕會有點多,我得先走了。”
年輕人張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只能支支吾吾的點點頭,“好。”
克明達微笑道,“那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見。”
說罷,他重新戴上鴨舌帽,轉身向著外側走去,一旁的黑衣人緊緊圍繞著他的步伐,開始離開。
直到人群完全移走,年輕人才回過神來,他看著克明達的背影,大聲喊道,“所以,你真的是‘K’的追隨者嗎?”
那行走的身影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來,看著年輕人,微笑著,點點頭,“是。”
夕陽的光輝從蒼穹灑下,灑在男人的鴨舌帽上,灑在他臉頰的邊緣,勾勒出金色的色彩。
然后他收回目光,轉過視線,向著日光落下的方向走去。
青年微微一愣,注視著那一道道遠去的背影,然后臉頰也帶上了些許笑容,“看來我也沒猜錯嘛。”
夕陽的光輝照在行走的人群,工作的建筑工人,歡呼聚集的人們身上,照耀在每一個人的身影上,將他們的影子拖曳的長長的,在金色的光芒下,連在了一起。
“克明達!”“克明達!”“克明達!”
劇烈的歡呼聲在街道上炸響。
年輕人安靜的聽著這些聲響。
他轉過身,看向身后巨大的雕像。
那身形魁梧有力的青年佇立在大地上,如同撐起天空的巨人,目視著太陽的方向,身后就是暗淡的黑夜。
他總覺得,小英雄洛倫有些眼熟,似乎在威倫司的餐廳見過。
威倫司·群星醫院 “爸!”
女子推開病房的門,看向躺在病房靠門座位的男人,快步走了過去。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轉過視線,看向女子,有些驚訝的說道,“萊莉,你怎么來了?你不是在西洛市上班嗎?”
“我請了假,”萊莉笑著將手中的營養劑放在床頭柜上,坐在了病床邊上,“公司這幾天沒什么事情,你今天不是出院嗎,我正好過來辦手續。”
“恩杰,還是你女兒好,”旁邊病床的男人坐起身來,感慨道,“我家那臭小子只知道打電話問我要錢,都一個月了,都沒來看過我一次,親生的還不如抱養——”
說到這,他驟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閉嘴。
而一旁的恩杰瞪了他一眼。
“約翰叔叔,”萊莉笑了笑,看著旁邊病床的老人,“您今天也出院?要不要一起辦出院?”
“哈哈哈,不用了,”約翰連忙搖搖頭,“我身體比你爸差一些,醫生說還得住兩天,這醫院價格可不便宜,我得多享受兩天,要不是小姐給我們買了最高金額的全額醫保,把我賣了我也住不起這么高級的病房,還一住就住一個月。”
“小姐對我們確實不錯,”一旁的恩杰也感慨道,“也不知道這次襲擊,小姐有沒有遇見危險,她確實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雇主了。”
“不知道嘛,”約翰搖搖頭,不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低聲道,“不過我聽說一個消息,別墅好像不需要保安了。”
“什么意思?”恩杰驟然一愣,“小姐不雇傭咱們了?”
“不知道,”約翰搖搖頭,“但是我聽說,似乎是要給咱們轉崗,轉到另外一個地方去。”
“啊?不是直接解雇嗎?小姐還有其他的產業?會不會是什么特別危險的地方,逼我們主動離職哦,”恩杰有些茫然,“你別嚇我,咱們這個年紀,出去哪里都不好找工作。”
“不知道,”約翰搖搖頭,“我也是道聽途說的。”
“應該是轉到我們那里。”一旁的萊莉突然輕聲笑道,她看著恩杰,“爸,你不知道吧,我們其實是一個雇主。”
“啊?”恩杰再次瞪大了眼睛。
“我們都是異常協會雇傭的,只是你們作為特派安保,負責去金梧桐大街136號做守衛,”萊莉輕聲道,“現在金梧桐大街136號不需要守衛了,所以把你們調派到其他地方了,我早就看了,你簽的合同雇主都和我的是同一個,是異常協會。”
“啊?”恩杰更加茫然了,有些尷尬的笑道,“我從沒看那個雇主,我一直都只知道給小姐干活?”
“小萊莉,”一旁的約翰連忙問道,“所以我們不會被辭退嗎?”
“不會的,”萊莉搖搖頭,笑道,“異常協會還挺好的。”
“那小姐呢?”恩杰快速問道,“小姐不需要保護了?你知道小姐的下落嗎?”
“我···”萊莉微微一頓,然后微笑道,“我不太清楚,但是聽說小姐離開了,以后不用保護那里了,不過可能會留幾個守衛,看守著那棟宅院。”
“小姐沒事就好,”恩杰笑道,他看著萊莉,“萊莉你應該知道,小姐對我們特別好,沒事就會給我們發點績效獎金,偶爾還有點心禮品,是我們見過最好的雇主了。”
“就是就是···”一旁的約翰也接過話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聊了起來。
“嗯。”萊莉微笑著注視著兩個身影,安靜的聽著,不打斷他們。
嗡——
也就在這時,她手環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里德打來的。
她抬起手環,看了一眼正在談話的兩人,緩緩退出了房間,接通了電話,“喂,隊長,有什么情況嗎?”
“可能有點事,不過不影響你的假期,但需要你假期結束之后,在威倫司那邊待一段時間,保持雙方的交流。”電話里傳來里德的聲音。
“是新出了危險的異常?還是原本的異常變得更活躍了,”萊莉一瞬間緊張了起來。
“不,恰恰相反,”里德也帶著些許疑惑的說道,“最近不光沒有出現新的異常,以前的異常還變得更加的‘平和’了。”
“‘平和’?是什么意思?”萊莉微微一愣。
“就我們目前收集到的資料來看,很多以往容易觸發異常的都變得不容易觸發了,而且異常內涉及到生命危險的規則,也變得極其難以觸發,”說到這,里德輕嘆一聲,“不知道洛倫究竟做了什么,現在的異常很難和危險沾上邊,倒像是特色主題游樂園了。”
“那也挺好的,”萊莉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微笑道,“至少咱們的活沒有那么危險了。”
“是這樣的,”里德笑了笑,“所以我需要你在威倫司那邊待一段時間,看看是不是整個東北部地區所有異常,都變成了這樣。”
“好。”萊莉輕輕點頭。
里德掛斷了電話。
病房里傳來細碎的交談聲,女子轉過頭去,目光穿過病房里交談的人群,穿過病房的窗戶,看向外面的城市。
淡淡的冰雪覆蓋在城市的表面,反射著瑩瑩光彩。
原來,真的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