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故事的開頭,阿列克謝可還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麻雀機原型在他手上,當初亨利造出麻雀這組間諜機之后,還有來問過他的意見。
他恍然大悟地說:“原來當初你說要查找孩子對你惡作劇的幕后黑手,那個孩子就是現在被你收養的那個啊。…等一下!”
阿列克謝一臉古怪地看著亨利,問:“那孩子一樣是你從下水道帶出來的。你當初愿意幫她,怎么這一回有人同樣需要幫忙的時候,你連看都不去看一眼?”
“這能是同一回事嗎。”亨利帶著鄙夷神色說道:“我說過了,看到死了那么多人,我就不覺得活下來的還有好人。
“會收養斯凱,只是剛好看到。老實說,我現在都在回想你當初的建議,把人抓到手揍一頓,問出我想知道的就好。是不是就沒那么多事了。”
阿列克謝不明白亨利的選擇邏輯,又問:“所以對你而言,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當然不一樣啊。你的兩個女兒是娜塔莎和葉蓮娜吧。我就不問你,她們兩個人同時掉到水里,你會先救誰的問題了。當葉蓮娜和一個陌生人掉進水里時,你會先救誰?”
“這不一樣啊。我已經認識葉蓮娜了,和她有感情的基礎。所以在面臨這種抉擇的時候,我當然會先確保我小女兒的安全。但是你呢?在你認識斯凱之前,她對你也是陌生的吧。”
亨利進一步解釋道:“可是我因為一念之差,選擇去查探她們背后的故事。又因為一念之差,害死了一個女孩兒,讓我十分后悔原本的決定。
“所以又遇到相似的情形時,我選擇不再放任孩子選擇墮落的道路,而是把他帶回家。只是我得強調,那時我以為他是個男孩;假如我知道她是個女孩兒,選擇就又不一樣。
“這一回我看到那么多人身陷危難之中,我不責備他們的求生意志,但我鄙視他們可能選擇的方法。所以我無視了他們的故事,哪怕他們里頭可能有和斯凱同樣遭遇,值得一幫的人。
“除了人數讓我覺得無能為力之外,從你口中得知,我也沒有鄙視錯人。選擇不幫他們,我一點愧疚的情緒也沒有。當然了,現在說這些話,比較像是馬后炮。
“但是我想說的是,最初的起心動念,導致我最后的選擇不同,這在東方的文化觀念中被稱為‘緣分’。我和斯凱有緣,和之后的人無緣,我只是順從這樣的道路去走而已。
“并不是因為這個孩子蒙受苦難,所以我覺得對她有責任,必須去拯救她。假如這么說是對的,我不就得一個人肩負起整個地球的生活好歹,吃飽穿暖的。這也太自大了吧。”
目瞪口呆的阿列克謝說道:“簡單地說,幫或不幫,你是看心情的,根本沒有一個標準。對吧。”
亨利很認真地說道:“怎么會是看心情呢。佛說緣起緣滅,諸法無常。我只是一切隨緣而已。”
被亨利一通好說,傻眼的阿列克謝看向身旁的人,抱怨似的說道:“為什么我有種這家伙明明說得是歪理,但我說不過他的感覺。”
一個很意外的人解答阿列克謝的問題。吉爾伽美什說道:“他說的不是歪理。但亨利的核心理念肯定跟你的不一樣,所以你才會聽起來覺得別扭。說白了,你們就是兩種不同的人。”
亨利詫異地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大的壯漢,吉爾伽美什則是一臉不滿地看了回去。“你這是以為什么了?我就得要四肢發達,頭腦空空嗎?”
“不不不…好吧,我道歉。但我還是得說,這真的讓我很意外。”亨利說著。
“我這輩子遇到擅長詭辯的人,絕對比你想象的還要多。我可不是看到一個,就揍趴一個呀。”
卡珊德拉則是調侃似的朝蒂娜說道:“我突然很好奇,讓亨利跟蘇格拉底坐下來,究竟是誰會先投降。感覺上這兩人的戰斗力不相上下呀。”
蒂娜則是認真地說:“我不知道他們兩人誰會先投降。但我肯定我光是在一旁聽,聽不了多久就要投降。”
“是啰,就是這樣。”心有靈犀的兩個女人開心地碰杯,各自干了一罐啤酒。
紅色守衛者正在自己的信仰與他人的歪理間掙扎,卡珊德拉轉頭問起亨利。“所以,你打算怎么解決另外一個斯凱的問題?就是那個死掉的黑人女孩兒。”
才喝光了一罐啤酒,又給自己拿上一罐的亨利,狠狠灌了一口。“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雖然從梅菲斯特手中奪到這枚硬幣,我卻不知道有沒有用處。
“從第二次碰面的表現來看,這確實有可能是斯凱的靈魂。但是要怎么拯救她,我卻毫無頭緒。我試過帶到教堂,但是大多數神父看到這不是法幣,又不是什么貴金屬,就沒興趣了。”
卡珊德拉問道:“第二次碰面?”
“就是你看到,我和牠對話的那次。假如那枚硬幣無關緊要的話,牠根本不會接我的話吧。但也不排除這是牠刻意誤導,要讓我誤以為那枚硬幣很重要。實際上籌碼還是在牠手中。”
“畢竟是惡魔啊。”卡珊德拉感嘆道。
“你們有辦法解決嗎?”亨利求助問道。
“我能看看嗎?”
“請。”
卡珊德拉拿起桌上的硬幣,雙面都有怪異的花紋,某些紋路還像是字體一樣。可惜她什么都看不懂。
搖了搖頭,示意無能為力。卡珊德拉又將硬幣交到蒂娜手上,再傳到吉爾伽美什手中。兩個永恒族也表示了相同的態度。
將硬幣交還給亨利,吉爾伽美什問道:“你有試著去找魔法師嗎?我記得地球上最強的魔法師集團是卡瑪泰姬,在喜馬拉雅山邊。現在那里好像叫尼泊爾。”
提起這伙人,亨利表情復雜地說:“卡瑪泰姬呀。我怕我看到人就會打死人,看到地方就會拆了那里。所以還是算了。”
“你跟他們有矛盾?那去梵蒂岡呢?現在他們雖然世俗化了,但核心應該還有一些有真本事的人員。”
亨利說道:“我沒有好的渠道跟這些人接觸。而且我擔心他們看到這是跟惡魔有關的東西,就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想辦法銷毀。
“我不求讓斯凱復活,實際上也不希望這么做。讓她得到最后的平靜,是我唯一能做的彌補。既不是放任她的靈魂成為惡魔的玩物,也不是讓教會把她消滅。”
吉爾伽美什向自己的同伴感嘆道:“亨利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那些人瘋起來的時候,那可是真瘋呀。人話都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