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窄的店面并不大,但是很深。墻壁兩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藥品包裝盒,中間的過道最多允許一個人站立。
“先生,你們需要什么藥?我這里什么都有。”一個留著典型印度胡子的男人,熱情的招待他們。
羅恩也不廢話直接把手中的清單遞給他,“這些藥有嗎?”
“有,都有!你們需要多少?”藥店老板精明的眼睛,不停的在羅恩和盧卡身上逡巡。
一個本地人,一個外國人,這讓他有些猶豫。宰肥羊容易被抓包,不宰又太可惜了。
“先把藥拿給我們看看。”
“沒問題!”店老板朝另外一個助手歪了歪脖子,后者立馬走進了里間。
大概五分鐘那人就拎著一個布兜,光腳啪嗒啪嗒的走了回來。
“瞧,都在這兒。”
店老板在柜臺上把布兜攤開,一大堆膠囊、藥片,就這樣赤裸裸的暴露在了空氣中。
“上帝!”盧卡倒吸一口涼氣,羅恩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這些藥品沒有任何包裝,有的膠囊外皮甚至已經有了融化的跡象,白色的藥片表面也滿是污點。
“你們的藥品就這樣賣給別人?”
“當然不,我們有包裝。”店老板伸手從地上撿了個紙箱,然后朝羅恩他們比劃了一下。
羅恩和盧卡對視一眼,他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以及荒誕。
“我們說的包裝,是像你墻上那樣的,有名字、有說明書、有產地品牌。”
“OK,這個也可以有,但會貴一點。”
“什么價錢?”
“治療腫瘤的,800盧比一瓶。抗膽固醇的,450盧比一盒。”2
“羅恩,這個價格便宜到讓我有點不安。”盧卡悄悄用英語說道。19
“它們的藥效怎么樣,和專利藥完全一樣嗎?”羅恩看向店老板。
“一樣,完全一樣,印度的藥絕對沒問題!”
“我們走吧。”羅恩拉著盧卡,頭都不回的離開了藥店。
仍由店老板在后面,700盧比、500盧比...不停的降價。
“見鬼,這太便宜了!在歐洲它們的售價可是上千美元,為什么會這樣?”
“因為這里是印度,印度政府可不管你們資本家的專利。”3
很多人認為仿制藥就是非法剽竊、山寨后的產物,其實它是合法的。
不僅在印度合法,在美國也合法,甚至仿制藥最先就是由美國藥廠生產。1
仿制藥的意思就是正品藥過了專利保護期,其他藥廠所生產的雷同藥物。1
它們在效力、質量、作用以及適應癥上幾乎一致,最高相似度能達到99.99%。23
按照國際上的慣例做法,仿制藥企業都是等到專利過期后,才開始對品牌藥進行仿制。1
但印度不一樣,地上神國嘛,騷操作多的很。4
在六七十年代的時候,因為居住環境惡劣,印度人的平均壽命只有四十幾歲。
大多數窮人負擔不起任何基礎的醫藥費用,整個國家連一片感冒藥都做出來。1
沒辦法人總要活,生存就是最大的人權,于是那位甘地女首領就索性放飛自我。3
既然買不起進口藥那就搞仿制,從最基礎的消炎藥,到治療癌癥的高端藥,全線仿制。
專利保護期20年?不好意思,我們印度的法律不是這么規定的。8
印度在專利法中特別申明,他們只保護藥物的工藝專利,而不保護產品專利。
什么意思呢?簡單的說就是保護過程,但不保護結果。
一家藥企研制的藥品本身不被判定為具備專利,只有制藥步驟具備專利。那么印度就可以跳過研發步驟,從成品回溯源頭,合法生產低成本的仿制藥。
例如輝瑞公司的抗膽固醇藥立普妥,印度的藥企只要在同樣的工藝流程中加點所謂的“活性因子”,那這就完美避開輝瑞公司的專利保護了。10
反而是工藝技術,工藝專利難道仿制者。
畢竟工藝流程不一樣嘛,這可是我們印度法律明文規定的內容。
說白了,就是耍流氓。
印度政府不僅在法律上偏袒自己藥企,在政策上也是各種傾斜。5
于是在70年代之后,印度這片大地上,短短幾年之內就冒出了上萬家仿制藥廠。
什么抗癌藥、高血壓藥,在印度本土統統都是白菜價。
不過因為藥廠太多,再加上印度人的祖傳技能,很多仿制藥的質量堪憂。
羅恩他們剛剛去的那家藥店,估計就是從某個不知名的小廠,搗鼓出來的東西。
他是想賺錢,但不是來謀財害命的。
“真正的藥品市場,不在街上的藥店,那是街頭販子折騰的地方。”
“羅恩,你有更好的渠道?”盧卡眼睛一亮。
“還記得瑪麗怎么評價我的嗎?”
“什么?”
“替人解決麻煩。”
“噢,沒錯,外國人遇到麻煩都找你。”
“能在藥店里解決的事,都不叫麻煩,跟我來。”
羅恩沒有在藥店街閑逛,他帶著盧卡轉進某條小巷后,兜兜繞繞后來到了一棟普普通通的小樓前。
“聽著,里面住的家伙叫潘特,他是一名藥品經銷商。印度所有知名藥廠的藥他都能拿到,只不過他的客戶大多很特殊。”
“特殊?”盧卡敏銳的捕捉到了關鍵詞。
“是的,通常他在武裝沖突區很吃的開。”
“羅恩,你..你指的是...”盧卡結結巴巴。
“阿拉伯地區、非洲,你懂的。”
這是強尼介紹的人,能做這門生意的,多多少少和黑市有關。
羅恩敲了敲緊閉的金屬門,很快有一個仆人過來開門。
“強尼介紹的。”羅恩把一張紙條遞給了對方。
那個仆人收下紙條,然后轉身關上了門。
“羅恩,這管用嗎?”
“耐心點兒,在印度有時候你得學會低頭。”
就在盧卡神經兮兮的左右張望時,那扇金屬門再次打開了。
“主人讓你們進去。”
“謝謝。”
跟在仆人身后,羅恩和盧卡穿過院子,向后面的堂屋走去。
這里比想象中的大,在院子的空地上,還有兩個保安在樹下打盹。
一直到最里面,羅恩才見到這棟房子的主人,潘特。他皮膚偏黑,體型肥胖,鼓起的肚子比懷孕的女人還可怕。
羅恩和盧卡進來的時候,他正大口嚼著香蕉片,喝著加糖的辦公室紅茶。1
“要來一點嗎?”他指了指面前的香蕉片。
羅恩二話不說,坐下就吃。沒辦法,盧卡也只能硬著頭皮坐到了一起。
等到兩人咔咔的猛炫時,潘特臉上才露出笑容。
“強尼說你救過他。”
“那次他運氣不好。”羅恩擦了擦嘴。
“我倒覺得他運氣非常不錯。”潘特哈哈大笑。
羅恩也笑了起來,最后不明所以的盧卡也跟著傻笑。
“我喜歡你這個人,羅恩,聽說你還是個醫生?”
“如果你指的是強尼肩膀上那道丑陋疤痕的話,那我勉強算是。”
潘特再次大笑,“我現在相信你是強尼的朋友了,來說說正事吧。”
羅恩和盧卡精神一振,他們知道自己通過了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