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把外鈔兌換為本幣非常麻煩,無論是銀行,還是外幣管理局。3
他們首先會讓你填一張繁雜的表格,從你的個人信息到兌換錢幣的用途都要寫清楚。
接著他們還要用各種儀器驗證錢幣的真偽,如果數額較大,少不了還要向上層層匯報審批。
以上都沒問題,最后你還要把外幣上的編號一一謄抄下來!6
是的,每張鈔票上一長串的代碼,你都要寫清楚。
當初在機場,史密斯第一次兌換外幣,愣是手抄了一個多小時。
作為一個關節不太好的退休老人,那次之后他握筆都困難。
原本他以為羅恩要花上一些時間才能搞定,畢竟黑市也要走個流程吧。
但從他下車,再到拿錢回來,總共十分鐘都沒有。
這太快了,快到有點不像印度這個國家的風格。
打開紙包詳細點了點,史密斯認為這不是假幣。
“羅恩,老實說,這個過程順利的似乎有點過頭了。”
“史密斯先生,我說過我的服務會物超所值。”
“是的,你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說著史密斯從紙包中抽出了幾張盧比,遞給了前排的羅恩。
“給,這是你應得的,規矩我都懂。”
羅恩眼睛一瞄,大概1000盧比左右。他沒有客氣,這確實是約定成俗的做法。
通常如果外國游客找本地向導去黑市兌換盧比,他們都會給3%~5%的抽成。
畢竟游客拿到的錢,遠高于官方匯率結算的金額。
史密斯對羅恩很滿意,所以他給的抽成也較高。
“感謝您的慷慨,紳士。”羅恩行了個合十禮。
在邊上開車的阿南德,目睹了整個過程,他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那些鈔票。
“羅恩,這只老肥羊太嫩了!我已經聞到了烤羊肉的香味!”
“閉嘴,阿南德,我們已經拿的夠多的了。”7
真正的商人,都會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 黑市那邊羅恩拿了一筆抽成,史密斯這邊,他又拿了一筆。
兩頭吃,就這一趟,他們已經賺了5500盧比。
但貪心的阿南德見到史密斯這么好騙,還不滿足。
他在打剩下的那兩萬多盧比的主意,外國游客嘛,能宰一次是一次。
阿南德的想法沒什么奇怪的地方,很多印度人在對待外國游客時,做的比他還狠。
然而羅恩不打算這么做,他有自己的想法。
“我說過的,阿南德,我要把這當作一門事業來做。”
“對啊,我們現在就在干宰肥羊這項事業。”
“不,不是一次性買賣,是那種可以長期做下去的生意。”
阿南德眨了眨,“羅恩,宰肥羊這門生意我已經干了好多年了,不出意外以后也會長期做下去。”11
這蠢貨!羅恩氣的差點給他圓乎乎的肉臉來一巴掌。3
“我要開一家公司!公司知道嗎?公司做生意是要講究名聲的。”4
“開公司?!”阿南德吃驚的踩了一腳剎車。
“嘿,伙計們別吵了!”在后面如聽天書的史密斯,差點被這一腳剎車懟到前排。
“這是給你的小費,現在好好開車!”史密斯氣憤的塞了100盧比給阿南德。
他認為剛剛兩人因為那筆抽成分贓不均吵起來了,而且肯定是那個矮冬瓜先提了過分的要求。18
昨天在火車站時就這樣,對方的市儈和難纏,史密斯早就見識過了。
“抱歉史密斯先生,這家伙剛剛分心了。”羅恩瞪了阿南德一眼,示意他專心開車。
平白多了一筆小費的阿南德,操著滿嘴咖喱味的英語諂笑道,“三克油,色兒!”12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安靜下來,只有羅恩時不時的介紹外面的風景。
他們這次要去的印度神廟位于海岸線附近,廟里供奉的是一個象頭神。
出租車剛剛在神廟門口停下來,就有成群的小孩涌到車窗邊。
他們伸著一只只黑黑的、瘦瘦的小手,嘴里喊道,“一盧比!一盧比!老爺賞一盧比吧!”3
“走開!走開!”先下車的阿南德揮手趕人,這種場面他見的多了。
好不容易騰出地方讓史密斯下來,后者看著這些衣服破破爛爛、面黑饑瘦的小孩,心生憐憫。
“你不能這么粗魯,他們都是孩子!”
阿南德聽不懂英語,只能看向羅恩。
“咳,他讓你紳士點,這些都是可憐的小孩。”
阿南德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里嘰里咕嚕的用馬地拉語嘲諷道。
“這老頭,根本不懂印度。要是沒我們在的話,他會被騙的連裹腰布都不剩!”
羅恩當沒聽見,他伸手引路,“史密斯先生,這邊請。”
然而事情沒那么順利,那些乞討的孩子見到車上下來的是外國人后,又都圍了過來。
他們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坐出租車的都是有錢人,外國人排第一。
被團團圍住的史密斯,面對一只只伸長的小手,十分窘迫。
自詡來自文明世界的他,最后還是掏了幾個硬幣出來。8
而這個動作也仿佛捅了馬蜂窩,越來越多的孩子聚過來。
他們有的唱歌、有的開始扭動身體跳舞,努力吸引著史密斯的注意,同時嘴里高聲喊著“也給我!也給我!”。
“噢!上帝!”被架在那兒的史密斯進退不得,他從未見過這種場面。
“瞧,我就說這老頭不懂印度。”阿南德還有心思說風涼話。
“別看笑話了,趕緊干活!”早有準備的羅恩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硬幣塞到了他手里。
這些是他提前換好的零錢,面值都是非常小額的派士。
拿到錢阿南德對著這群孩子喊了幾句,然后一大把硬幣嘩啦的往遠處空地上一扔。2
呼啦一聲,烏泱泱的孩子們瞬間散去,他們飛奔過去搶奪硬幣,有的甚至扭打在一起。
剛剛被吵的頭疼的史密斯發現,眼前一個人都沒有了,清靜的簡直像做夢。
“史密斯先生,我們快走!”羅恩拉著他直奔售票點。
孟買有幾百萬住在貧民窟的人,這樣的孩子多到數不清。
“上帝!幸虧有你,羅恩,否則我很擔心自己是否能走的出來。”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這就是印度。那些孩子有一部分來自貧民窟,有一部分則是有組織的。”
“你說他們的背后有組織?!”
“你是外國人,短時間內不會有麻煩,但不要放松警惕。”
孟買的水很深,羅恩也只是從阿南德那里了解了一些。
其實想想也是,2000多個貧民窟,那是滋生灰色產業的天然土壤。8
羅恩已經可以預料到,他將來必然會和其中的一部分打交道。
因為在印度許多會面、升遷和合約,都是靠賄賂、包庇促成的。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