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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8 大意了

熊貓書庫    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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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順雖然有些不太情愿,但是像這種平時根本沒什么來往,臨時求上門來的,三元宮是很難拒絕的。

  因為雙方本來就是最基本最簡單的利益關系。

  那些江湖人物拜山打點,順便成為三元宮在外勢力的延伸,三元宮則作為地頭蛇,在對方在遇到事情的時候,提供點簡單的庇護。

  這種功利且不附帶什么交情的往來,讓雙方都沒有太大的容錯偏差。

  長風鏢局遠在山東,平時也沒什么求上門的事情。

  只要有一次拒絕,基本上就意味著長風鏢局將不會信任三元宮。

  他們就會把在淮安府尋求關照的勢力換成另一家。

  少了長風鏢局每年打點的那點小錢不算什么,但是三元宮失去長風鏢局這個觸手,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雖然三元宮也沒指望這些來拜山門的江湖人能提供太多的幫助,但對于江湖人來說,江湖影響力就是他們最大的資產。

  比如說西岳君子岳清風,光憑這個名字,就能在江北一帶拉起百十號人馬。

  所以,盡管三元宮今天有些不便之處,常順仍然很難拒絕。

  他想了想,叮囑道,“跟我來吧,我先和幾位師兄打個招呼。”

  說著,領了兩人上前,對那些門下說話的道士言道,“這是長風鏢局的弟子,在這里人生地不熟,過來借住一宿。”

  那些道士也明白這里面的關節,都道,“不可壞了江湖義氣,可以讓他們去客房暫歇。”

  有人提了一聲,“只是莫亂走動,以免遇到不知情的師兄弟,徒惹紛爭。”

  常順道,“好,師弟明白了。”

  宋春娘也帶著裴元給幾個道士見禮,彼此客氣了兩句。

  隨后這個叫做常順的中年道士便帶了兩人進入觀中。

  此時已經是夜間,四下很是清凈。

  常順在前引著路,隨口說了句,“既然進了道觀,不好不去進一炷香。”

  說著,便向主殿行去。

  裴元小聲的向宋春娘詢問著,“這里祭拜的什么?”

  宋春娘答道,“是天、地、水三元。”

  裴元無語,好家伙,都不是老百姓能隨便祭祀的。

  裴元又小聲問道,“禮部批了?”

  宋春娘輕輕搖頭,“三元宮也一直試圖尋找可靠的人物,幫他們正名,只是暫時還沒好的人選。”

  裴元心中有數了。

  這就是普通的民俗信仰,不屬于朝廷許可的范圍,也就是所謂的淫祠。

  除非有朝廷官員出面,將其列入地方上祭祀的名單,才能擦個邊成為正經道觀。

  這等不受管制,又在地方上有影響力的宮觀寺廟,正好是豢養江湖勢力的絕佳所在。

  裴元跟著上過了香,隨后便跟著常順向后繞,進了西側的客院。

  常順在院子的邊角處,為兩人找了間房子,又說道,“客房緊張了些,今晚你們就先在這里暫歇吧。剛才趙師兄的話,你們也聽見了,若無大事的話,盡量不要走動,以免遇到不知情的師兄弟,惹來麻煩。”

  他們兩人在這等陌生的地方本來也不敢分開住,當即都道,“有勞常大俠了,以后回了山東,必定給門中長輩好好提起此事。”

  常順笑了笑,打開門,吹亮火折子,點起里面的油燈。

  房內的擺設樸素,倒也符合道觀的畫風。

  妙的是,只有一張床。

  常順怕又惹來麻煩,瞧了一眼,裝糊涂沒問兩人的關系,簡單四下照了照,就告辭離開。

  等常順的腳步聲遠了,裴元想了想,一邊湊近窗戶,一邊示意宋春娘把油燈熄滅。

  宋春娘很利索的把燈火熄了,摸黑湊到裴元跟前,“怎么了?”

  裴元將窗戶打開一個小縫,向外看了一會兒,然后道,“院中的其他房間都沒亮燈,也不像有人的樣子,哪來的客房緊張?”

  宋春娘也貼著裴元,往外面看了幾眼,猜測著說道,“敷衍我們的吧。”

  裴元搖頭,“不好說。”

  說著,將窗戶關上,反身把宋春娘抱住。

  宋春娘有些抗拒,掙扎了下,“沒興致了,今天就這樣吧。”

  裴元也沒有很堅持。

  一邊放開宋春娘,一邊在她身上戀戀不舍的摸索著。

  或許是看裴元有打消念頭的意思,宋春娘格外容忍了些。

  等到裴元得寸進尺,想從衣領往里伸,才打了他的手一下。

  裴元放開宋春娘,話題又變得正經了,“沒聽說過哪里的道士,喜歡大晚上坐在門口閑聊的。今晚輪流睡,留心著點。”

  宋春娘想到剛才裴元提過的那句,“客房緊張。”

  于是問道,“你疑心他們在等人?”

  裴元道,“不然呢,咱們只是借住一晚,那常順怎么如此為難?這里可是道觀,留宿香客是很平常的事情。”

  宋春娘不解,“這和我們有什么關系。”

  裴元神色平靜道,“有點猜測。”

  宋春娘雖然覺得裴元未免太過多心,卻也覺得輪流睡沒有壞處。

  便問道,“誰先睡?”

  裴元很敞亮的說道,“伱吧。我是千戶,自然要多擔待些。”

  宋春娘不客氣的反問,“難道不是因為天寒地凍,被窩冰涼?”

  裴元一臉的死樣子,呵斥道,“宋總旗懂不懂事?”

  宋春娘悻悻的離開,過了一會兒,窸窸窣窣的裹被睡了。

  裴元雖然品行垃圾,但也垃圾的明明白白。

  他沒去打擾宋春娘,而是按照約定的,靠在窗前打盹。

  也不知過了多久,裴元聽到床上又有動靜。

  宋春娘迷迷糊糊的打個哈欠,在床上又懶了一會兒,才起身過來,低聲道,“怎么樣?”

  裴元搖頭,“還沒什么動靜,可能猜錯了。”

  宋春娘道,“我來守一會兒吧。”

  裴元也不客氣,去了床上睡下。

  被窩果然已經暖暖的,對于凍了小半夜的裴元來說,又是溫暖又是愜意。

  也不知睡了多長時間。

  宋春娘過來輕輕推了裴元一下。

  裴元睜眼,見屋內黑乎乎一片,宋春娘也沒吭聲,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悄悄地起身。

  兩人湊到窗前,從空隙向外看去。

  借著月光,就見幾個道士在院中四下守著,有人或是架著,或是抬著,將十數個傷員送入了院中的各個房間。

  有些傷員傷的極重,抬著的人,只能分外小心緩慢。

  但也不免有些傷員因為碰到了傷口,發出呻吟或者喝罵。

  每當這個時候,守在四下的道士就會把目光,向裴元他們所在的這個房間看來。

  趁著道士們沒注意的時候,宋春娘低聲對裴元道,“還真讓你猜中了。”

  裴元沒吭聲,目光仔細的盯著那些人。

  好一會兒,才道,“猜猜他們是什么人?”

  宋春娘疑惑的看看裴元。

  正在這時,有人大步進了院子,向守在邊上的一個道士問道,“傷藥都備好了嗎?”

  那道士答了一句,“我剛看到有些都化膿了,也不知道那些傷藥,還管不管用。”

  那人嘆了一句,“沒辦法,查的太嚴了。好不容易才松懈了些。”

  宋春娘靜靜聽著,這時候已經把事情捋清楚了。

  她猜測著對裴元道,“這是當初在揚州襲擊我們的人?”

  裴元低聲道,“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又對宋春娘說著自己的判斷,“我們從蘇州把銀子騙到手后,立刻就離城趕路。可以說,抵達揚州之前,一刻也沒耽誤。”

  “就算咱們有銀車拖累著,慢了些日子,但是那些人想要在揚州組織一波暗殺,也只來的及動用揚州近幾個府的人手。”

  裴元說到這里,直接道,“所以,有淮安的江湖人物參與,我一點也不意外。”

  宋春娘恍然,“你早就留心此事了?”

  裴元默然無語,復盤著上次遇刺的事情。

  當時裴元大怒之下,對虎賁左衛展開了報復,把虎賁左衛殺了個盡絕。

  可是嚴格來說,虎賁左衛只能算是從犯。

  真正刺殺自己的那些人,不管是梅七娘的后臺,還是那些四處聚集的江湖人物,都沒能找到。

  除了當場打殺的那些,想要對刺客進行追捕都不可能。

  那些人來自四面八方,又都是市井江湖人物。

  有句話說得好,貓有貓道,鼠有鼠道。

  想憑借手中那點錦衣衛,把這些人從偌大揚州抓出來,根本是不可能的。

  裴元忍下此事,卻不意味著忘記了此事。

  裴元想著,打開了“債務清算系統”。

  不一會兒,目光落在一個人名上,“呂達華。”

  能夠確定裴元從揚州過江,而且能提前做出準備的,只有此人了。

  此人是江湖掮客,是江南士族放在明面上和江湖勢力打交道的人,也有足夠的人面,能組這個局。

  裴元微微一嘆,將呂達華的信息點開,查看此人的位置。

  果然見他的軌跡一直在揚州府附近晃悠。

  裴元直接跳著查,債主地圖定格在遇襲的那一天。

  赫然見到呂達華的紅點和代表自己的位置離得極近。

  媽的,大意了啊。

  裴元正想著,宋春娘拍了拍他。

  裴元趕緊向窗縫看去。

  就見后來進來那人,正不知和值守道士說著什么,那道士還伸出手向著裴元這邊指了指。

  那后進來的人,只是聽了,沒有接話。

  隨后就一手按劍,向裴元所在的房間走來。

  宋春娘的心跳聲加快,向裴元低聲道,“千戶,怎么辦?”

  裴元注視著外面的動靜,“去拿刀。”

  或許是那人的舉動,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又有其他道士湊過來問道,“玉師叔,怎么了?”

  裴元也看清楚了那玉師叔的相貌。

  乃是一個身材矮小的道士,臉上長得也很丑陋。

  或許是因為離得近了,聲音也清楚了許多。

  就聽那個玉師叔臉色陰沉的問道,“那房間有人?之前怎么沒把客院清理干凈?”

  迎上來的道士答道,“是入夜后趕來投宿的,說是山東長風鏢局的人。咱們和他們有點交情,負責打交道的是常順常師弟。”

  那玉師叔怒道,“這是什么要緊的時候,還顧忌這個?”

  正好有人挪動傷員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錯位的骨頭。

  那傷員痛呼一聲,喝罵了起來。

  玉師叔看了看那傷員,又看了看裴元所在的房間,直接拂袖轉身,“處理掉!”

  在旁聽命的道士互看一眼,都從腰間拔出劍來,向裴元這間客房走來。

  裴元這會兒也把霸州刀拿在了手里,一層層的解著上面的包布。

  宋春娘沒敢把繡春刀帶出來,只拿了兩把匕首預備著。

  兩人也算是久經腥風血雨了,甚至都不需要眼神,就明白各自該做什么了。

  裴元慢慢的拔出刀來,輕輕地挪動腳步,站在門前。

  宋春娘則拿著匕首守在窗口。

  那四個道士到了房門跟前,有人用劍輕輕的撥動了下門栓。

  門栓晃動了下,發出輕微的聲音,被劍尖撥開了些許。

  裴元耐心的看著那門栓一點點被挪開。

  接著,就見房門被輕輕地推動。

  院里的月光漏了進來,還沒等那道士看清里面的情況,就見一道匹練般的白光落下,直接將要進門的那道士砍翻在地。

  裴元知道自己技巧不足的短處,打著先聲奪人的主意,砍死面前那人,立刻向另一人當胸斜劈了過去。

  那道士也是大意之下,來不及反應,慌忙將劍在胸前一架,想要卸力。

  誰知就聽“當啷”一聲脆響,手中的寶劍已經在他愕然的目光中斷裂。

  隨后,那柄沉重的刀,直接破開了他的胸腹。

  那道士臉色慘白,他用袍袖掩住肚腸,猛地向裴元打出幾枚鐵丸。

  裴元一時有些傻眼。

  他還是頭一次在砍開了別人肚子后,還被人反擊的。

  眼見那幾枚鐵丸到,他才如夢初醒一般,曲臂護住頭臉。

  那幾枚鐵丸力度甚大,打在臂上,疼的裴元臉上一陣扭曲。

  好在他還記得眼前尚有敵人,連忙又是一腳踹去。

  那道士打出鐵丸,已經沒了多少力氣。

  被裴元一腳踹倒,袍袖遮掩不住,左手甩飛開來,懷中肚腸流淌而下。

  裴元見狀哪敢遲疑,直接一刀砍掉了那道士的腦袋。

  這番交手兔起鶻落,等到裴元連殺兩人,后面那兩個有些困倦的道士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劍尖上揚戒備。

  正好玉師叔也聽到了,剛才長劍被劈斷的清脆斬擊聲。

  他霍然回頭,目中露出精光,口中叱喝道。

  “好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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