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是無敵的，是獨一無二的。
因為王的誕生，是基于全體蟻族本能的夙愿，也是全體蟻族無私奉獻的一種結果。
所以，王…
注定要站在生命的頂點，成為世界的統治者。
梟亞普夫如此堅信。
但這一切的認知，都在此刻化為泡影。
梟亞普夫失魂落魄般的跪倒在地，就連脊骨也失去了依托之力，心如死灰的用雙手勉強撐在水面上。
已經沒有「意義」可言了。
他的身上散發出陣陣灰敗的氣息。
莫羅見狀隨手一撥，就將梟亞普夫的意識化身壓制到黑水深處。
直屬護衛的精神力極為強大，尤其在涉及蟻王時，其死念爆發的能量更是驚人。
對莫羅而言，這固然是豐厚的收益，卻也帶來了相應的風險。
在吸收大量死念之后，他難以徹底消化其中殘留的意識之力，只能暫時以壓制手段處理。
這不可避免的埋下了一些隱患。
究其根本，還是因為直屬護衛和蟻王之間的情感連結遠超常理。
這一點，從尼飛比特和梟亞普夫在意識空間中展現出的強烈攻擊性，便可見一斑。
不過相對的，只要將蟻王的意識化身祭出，就能從根源上瓦解這份執念，徹底削弱隱患。
莫羅神情平靜看著梟亞普夫沉入黑水之下。
旁邊，蟻王對這個結果毫無反應。
從他身死的那一刻起…
關乎到蟻族的一切，就都結束了。
而尼飛比特和梟亞普夫的相繼死去，也不過是讓這一切結束得更徹底罷了。
“何時履行承諾？”
蟻王看向莫羅的側臉，出聲問道。
莫羅則是看著梟亞普夫沉沒處所泛起的圈圈漣漪，道：“還有一事未完。”
“何事？”
蟻王再次問道。
莫羅目光一轉，看向蟻王那含有一絲急切的臉龐，平靜道：“等我處理完中庭的那些肉卵。”
蟻王聞言微微一怔。
他倒是忽略了中庭里那批作為征服世界起點的兵力儲備。
如今隨著尼飛比特和梟亞普夫相繼死亡，人類一方也確實不可能放任這批嵌合體士兵順利孵化。
“行。”
蟻王微微頷首。
片刻后。
莫羅退出了意識空間。
從蟻王代入進人類一方的視角去看，中庭那些肉卵確實必須處理。
在孵化前清除其中的嵌合體士兵，是人類一方再合理不過的選擇。
畢竟這些士兵一旦破卵而出，在念能力的加持下，必將成為不小的威脅。
更何況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然而，蟻王對人類的理解終究過于淺薄。
他根本不知道，如果這批肉卵落入帕里斯通之手，絕不會將其銷毀，而是必然選擇孵化。
即便是V5這種龐然大物，在注意到這批肉卵所蘊含的軍事潛力后，第一選擇也絕不會是簡單處理。
他們只會千方百計將其轉化為己方的武裝力量。
唯有在確定無法掌控之后，才會考慮銷毀這一選項。
換言之，當切實的利益擺在眼前，人類的貪婪和欲望便會成為孵化這批肉卵的最強動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人類和嵌合蟻并無不同。
甚至可以說，人類比嵌合蟻更為殘忍。
嵌合蟻的索取與掠奪，大多源于對食物的本能渴求，以及對種族進化的純粹追求。
他們的行為直白而原始，動機一目了然。
但人類不同。
他們擅長用各種名義和手段，將巧取豪奪的本質層層包裹，賦予其正當的外衣。
所以即便嵌合蟻個體實力確實深不可測，卻永遠無法戰勝人類那深不見底的惡意。
莫羅跟蟻王言明要處理那批肉卵，但處理方式可不是蟻王所想的那么簡單。
利益就在眼前。
在不傷害他人的情況之下，莫羅沒有任何理由去拒絕。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在孵化之前清除掉肉卵中的嵌合體士兵。
而是要等嵌合體士兵孵化出來，然后再將其殺掉，以便去獲取經驗值。
就這種做法而言，究竟跟利益熏心之輩有什么不同呢…
并不重要。
對莫羅來說，確認目標，完成目標。
僅此而已。
不過就嵌合體士兵孵化這件事，莫羅需要諾布的幫忙。
他打算借用諾布的四次元公寓，來暫存這一批肉卵。
之后等肉卵在公寓房間里孵化，他就直接進去逐一清理掉。
至于四次元公寓的空間問題，有四層共計二十一個房間，排除掉其中一間專門用來保存重要物品的房間，也有二十個房間。
這么多的房間，儲存幾千枚肉卵應該足夠了。
隨后，莫老五一行人來到莫羅面前。
就在莫羅吸收梟亞普夫死念之際，身在四次元公寓的諾布跟莫老五等人傳達了討伐戰順利結束的消息。
眾人心頭最后一絲緊繃也隨之消散了。
莫老五掃了眼周圍滿地的分身尸體，隨后目光略帶遲疑的落在莫羅身上，終究還是像之前那樣，忍不住問道：“莫羅，你…沒事吧？”
“能有什么事？”
莫羅輕笑反問。
莫老五一怔，隨即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連蟻王這種怪物都能打敗，又哪有什么事能讓他為莫羅擔心。
“先想想慶功宴上喝什么酒吧！”
“要是師父請客，我覺得…可以適當挑貴一點的。”
“有道理，那就從千萬級別的好酒開始考慮！”
拿酷戮和秀托湊在一旁，已經開始認真的討論起碰杯時的選擇。
而格拉羌見狀，也馬上加入討論，想借此機會讓莫老五大出血一次。
幾人說得毫不遮掩，音量更是毫不收斂。
一旁的莫老五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任由他們去決定這場慶功宴的酒單。
莫羅看了看已經在興致勃勃研究過億名酒、甚至發出桀桀怪笑聲的拿酷戮幾人，收回目光時，恰好和莫老五對視一眼。
兩人相視片刻，都不自覺的露出一抹笑意。
不遠處，蓋璐凝視著安然無恙的莫羅，不由想起先前那條以死后之念形態存留的蛇類念獸，也是被對方這般輕易化解。
再聯想到數年前第一次見到莫羅時的情景，此刻的她只覺得莫羅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周身更是縈繞著一股難以捉摸的神秘氣息。
她的注視并未持續太久。
因為門琪與柯特快步上前，阻隔了她的視線。
兩人圍在莫羅身邊仔細詢問，關切的檢查否受傷。
這般舉動，倒讓一旁身材魁梧的莫老五顯得有些多余。
他摸了摸鼻子，后退幾步，將莫羅身旁的空間讓了出來。
不多時，諾布來到現場，將眾人接回四次元公寓。
這場討伐戰以零陣亡的戰果圓滿落幕，可謂大獲全勝。
然而，當討伐隊眾人走進醫療團隊所在的次元房間，看到尼特羅那形如枯槁的身體時，勝利的喜悅瞬間被凝重所取代。
“會長怎么會變成這樣？”
蓋璐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一旁正密切關注醫療儀器的白大褂醫生簡短答道：“身體和氣力損耗過度。”
“能恢復嗎？”
莫老五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白大褂醫生想了想，回道：“以現在的‘常規醫療手段’來看，很難完全復原，不過若能慢慢調養，恢復個七七八八不成問題，也不必擔心會留下后遺癥。”
“是嗎…”
莫老五低聲應了一句，目光轉向病床上正接受營養液輸注的尼特羅。
此時的尼特羅雙眼緊閉，氣息平穩，似乎正專注于某種深度冥想，所以并未理會眾人的到來。
而對于醫生的判斷，他其實并不在意，更不打算接受那種緩慢的調養方案。
常規醫療手段確實對此束手無策，但他的那位美食獵人老朋友，自有辦法讓他盡快恢復氣力和身體狀態。
待狀態徹底恢復后，尼特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莫羅兌現讓出蟻王時所提出的條件之—。也就是彼此來一場真正的武斗家對決。
不過在那之前，作為獵人協會會長及此次行動負責人，他還必須組織力量去解決那些從圍剿中逃脫的嵌合蟻。
此外，盡管討伐隊成功消除了來自蟻王和直屬護衛的威脅，但圍剿失敗后的連帶影響，恐怕不是將功補過就能解決的。
對于這件事，V5方面很可能會要求獵人協會承擔主要責任。
尼特羅倒是做好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
莫老五他們沒有打擾尼特羅的深度冥想。
剛才他們也能聽出醫生特意強調常規醫療手段的言外之意，最初的擔憂也隨之減輕。
即便不使用念能力輔助，僅靠緩慢調養，尼特羅會長的身體也能恢復大半。
如此看來，情況并不算太嚴重。
另一邊。
房間角落處，莫羅向諾布提出了收攏肉卵一事的請求。
面對這看似多此一舉的要求，諾布直截了當的問道：“為什么要等他們孵化？現在直接處理的風險更低把？”
“就當是我的私心吧。”
莫羅給出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理由：“我想用他們來進一步磨練‘星芒’的能力效果。”
雖然星芒凝匯·黑子舞想的組合已經很強，但一次性應對大量嵌合體士兵，確實不失為一種有效的錘煉方式。
諾布陷入短暫的沉默，欲言又止。
他心想著你的實力已經如此超規格，竟連這種磨練機會都不愿放過？？？
再者比起這種磨練方式，他是不是更該擔心一下莫羅會不會一不小心將四次元公寓給打穿。
不過既然是莫羅的請求，他自會全力配合。
哪怕是為了方便而想方設法為莫羅特制出一把備用鑰匙，他也絕不猶豫。
這既是對莫羅的認可，也算是對當初自己態度的一種彌補。
他承認，當初對莫羅說話太大聲了。
就在莫羅籌劃如何最大化利用這批肉卵的同一時間。
面對石壁小隊狙擊失敗，討伐隊更是完美清理掉蟻王和直屬護衛的局面，帕里斯通只得下令飛艇艦隊撤離。
而那些被他看上的肉卵，也不得不就此放棄。
隨后，帕里斯通將計劃失敗的消息匯報給了遠在卡金國的比楊德。
“失敗了嗎…”
比楊德充滿詫異的聲音從通訊另一端傳來：“我應該可以認為，在布置這個計劃時，它的成功率高達99.9%吧？”
“是的。”
帕里斯通語氣幽沉：“遺憾的是，主動插手此次事件的莫羅，恰好就是那0.1%。”
通訊那頭頓時陷入沉默，隨后傳來一聲輕嘆。
帕里斯通很少聽到比楊德發出嘆息。
他大致能猜到比楊德現在的反應，恐怕是在懊惱當時沒能將莫羅的性命留下。
而對一件事感到懊惱，這同樣不是比楊德的作風。
只是這個計劃實在太重要了，重要到…不容有任何閃失。
但現在失敗了，就不得不去考慮其他的補救方法。
帕里斯通眼見通訊另一邊沉默了好一會，忽然開口道：
“雖然討伐隊成功解決了蟻王，但我們完全可以利用此前圍剿行動的失利大做文章，運作得當的話，逼迫尼特羅會長下臺，也并非沒有可能。”
當時他極力干預圍剿行動的人員派遣安排，就是為了多做一手準備。
不過他當時并不覺得這一手準備能用上。
因為就像比楊德剛才所說，99.9%的計劃成功率，就等同于是尼特羅會長的死亡率。
卻沒想到…
這步閑棋，竟有較為關鍵的作用。
“不夠。”
比楊德的聲音從通訊端傳來，簡短而低沉。
帕里斯通眼神微動，雖聽不出對方話中的情緒，卻能意會到其中深意。
僅僅讓尼特羅下臺，確實不夠。
因為只要會長不死，所有已經就位的部署都將難以推進。
更何況比楊德現在的處境，可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除非他要承擔對卡金國國王食言的后果。
若真如此，他那長達數十年的精心布局，將在頃刻間功虧一簣。
再豁達的人，也絕無可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帕里斯通一下子就明白了比楊德現在所面臨的處境，卻還是很冷靜的提醒道：
“盡管哲羅姆說他看到會長的身體狀態變得極差，但我依然認為…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利用其他途徑的武力手段去殺會長，幾乎不可能成功。”
“嗯。”
比楊德理所當然的認同了帕里斯通的判斷，隨即以一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平靜語氣道：“所以，我會親自動手。”
這次，輪到帕里斯通沉默了。
可他那深邃似一片死寂的眼眸中卻亮起光澤。
比起諸如雇傭殺手等手段，由比楊德親自終結會長，這更讓他感到一種由衷的愉悅。
至于為何？
并無特別復雜的緣由。
對內心扭曲的帕里斯通而言，他只是單純認為這樣的結局，才配得上尼特羅生命的重量。
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足以令他感到欣慰和開心。
或許剛才在冷靜提醒比楊德的時候，帕里斯通的內心就已經在期望比楊德做出這等選擇。
這算是誘導嗎？
帕里斯通覺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