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這幫大佬閑聊之間還提起了年初三的小會。
也就是后日的高層會議。
那語氣,溫故聽著就更奇怪了。
乍一聽似乎在商議什么重要軍事行動,然而代入之前的猜測,仿佛又另有目的。
“年初三的小會,溫故也會參加吧?”有人問。
溫故今天能坐在這里,就代表著趙家主的某種傾向。
同桌的裴珺也看過來。
溫故恭遜回道:“是的,姨父說讓我去長長見識,也跟諸位前輩學習學習。”
有人嘿嘿笑了笑:“是要去長點見識,至于學習…咳!”
像是還有不少未盡之言。
年初一這場大型宴會,持續的時間并不太長。
聽一聽老趙發表的,提振信心展望未來,維護關系、加強凝聚的講話,看了專業團隊的歌舞表演,觀察賓客們的各種姿態。
宴會后期,活動自由了許多,溫故也面對了諸多試探。不過這些提前有準備,能鎮定應對。
應付這些試探的同時,溫故還看到,趙少主去跟他姑父與表弟聊了幾句。
趙少主其實是先去跟洪老爺子喝了一杯,才去找的姑父。
有探討學問,也提到了即將辦的岑苔書院。
到現在,書院開辦的消息,稍微靈通點的都得知了,再加上最近走親訪友交際應酬,就算不關注,消息也會主動塞過去。
提起書院,這位姑父雖然謹慎,但言辭之間能聽出來,傾向于支持態度。
趙少主心中有了數。
回想起年前趙府門口,他姑姑積極謀職的樣子,以及溫故建議的那些話,心中某個決定再次確認。
他沒有與姑父和表弟賀文昱說太多,只是短暫停留。也沒有引起這兩位的警惕,旁人瞧見也只是以為親戚之間打個招呼而已。
溫故看著那邊,正好這時候賀文昱望過來,對上視線,溫故舉了舉酒杯。
賀文昱受寵若驚。
經過今天的宴會,誰都知道溫故的身份特殊,是能夠與歆州最有權勢的一批人同坐一個桌的能人!
單獨論年齡確實是同輩,也都是趙少主的表弟,但如今地位已經遠遠不及。只是這位能人卻沒有絲毫傲氣,待人也很謙遜有禮的樣子。
賀文昱匆忙托著酒杯回禮,然后仰頭飲盡。
喝完之后他還跟他爹說:“溫故這人看著挺和氣的樣子,剛才還跟我舉杯呢。”
賀姑父正想著與幾位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名士探討詩書文學,聞言也沒放在心上。
別說他們,趙姑姑知道之后,也認為如今溫故身份神秘特殊,要做的肯定都是大事,不至于盯上他們咸魚的一家。大家維持表面禮貌就夠了。
大宴結束之后,各家回去聊什么的都有,從炭火銅爐新鮮蔬菜,到玻璃器物桌位排布,但說得最多的肯定是溫故,也提升對這位歆州新貴的關注程度。
依然是那個問題——
為何溫故能坐到最前面那一桌?
由于宴會溫故神奇地出現在最前面那桌,還得到了幾位手握重權文士武將的認可,接下來他收到了大量新年拜帖。
也就是溫故現在還住在趙府,若是在景星坊,肯定都跑過去上門堵人了!
溫故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面,他在思考年初三,議事堂的小會該如何應對。
回想那幫大佬們得知溫故要參加議事堂小會的時候,微妙的反應…
姨父讓溫故去參加這場只有高層出席的小會,但這種時候,能讓溫故這個沒有經驗的小年輕參加,肯定不是商討什么重要局勢決策,不會是戰略布局。
應該不是特別重要的,保密級別高的會議。可能就是尋常部署,相互交流。
但是,駐守歆州各地的軍政要員,這個時候都回到歆州城,就只為了回家過個年,趙府赴個宴?
每一場會議,肯定都是有重要意義的!
沈夫人知道溫故要參加這場會議,提前讓人準備好了衣物。從里到外一整套新衣,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穩重。
這是沈夫人送給溫故的,參與議政的“戰袍”!
溫故有出息,她這個當姨母的臉上也有光,穿得可不能寒磣了!
難得有這么個打入歆州核心圈子的后輩,沈夫人很重視。為此還拒了幾位重要訪客,特意找溫故過去說了會兒話,提點幾句。
新年第一場小會,是屬于趙家實權心腹的會議,必定意義非凡,需謹慎對待!
年初三,溫故換好衣服,披上沈夫人送過來的新制防風保暖的厚實大氅。
天還冷著,穿厚實些,在這些權貴富戶聚集的地方并不招搖。
冒著寒風來到姨父的議事堂。
姨父和表哥還沒到,溫故便在旁邊的暖閣等著。
很快,參會的人陸續到達,好幾位都是前天同一個桌吃飯的熟面孔。
只不過相比起初一大宴時的著裝,今日這幫人穿的可是截然不同的風格,帶著一股樸實的,毫不遮掩的拮據意味。
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把所思所想都穿在衣服上!
一個比一個寒磣!
簡單來說,這幫人的穿著——
初一大宴:有范兒!
今日小會:要飯!!
連世代勛貴的裴珺,都是穿著邊上磨得起毛的舊衣、打著布丁的襖子,遠不如那天大宴的華貴光鮮。
雖然氣勢儀態擺在那里,一個個穿得卻像是家業破落似的。
真不嫌晦氣!
過來的幾位打量溫故這一身布滿暗紋的昂貴大氅,笑得和善親切,看天真兒童似的。
溫故面露驚訝:“…諸位前輩這是?”
來人只是笑了笑,搖搖頭沒回答,眼神意味深長。
只裴珺在經過時低聲對溫故道:“先學著點。”
不管這些人什么反應,倒也并非嘲諷。
知道溫故今天只是來長見識、來學習的,不會加入戰局,他們對溫故多幾分寬容。
再說了,他們還想著私下里找溫故商量些事情,當然不會在溫故面前擺譜。只不過今天會議特殊,會議結束之前不好跟溫故說太多。
趙家主身邊的福生大管家這時候快步過來,打開議事堂的門,恭敬地請幾位參會者進去。
剛才他的眼神快速掃過,瞧見幾位將軍、文士的衣著,又看了看溫故那一身暗紋刺繡的大氅。
福生面上不露聲色,心道:表少爺你還有得學啊!
進入議事堂,溫故座位排在末尾。
論身份,論功績,確實比不上其他人。
歆州的片刻安寧都是這些人不計一切合力打下來的,溫故才剛剛開始發力,能坐在這里已經是非常好的起步。
今日參會的統共也就十來人,視線一個來回就能看清所有人的樣子。
趙家主和少主,進屋看到這幫人灰撲撲的寒酸穿著,會議還沒開始,就覺得腦門突突地疼,眼皮一陣抽搐。
媽了個爹的!
這群人是商量好了今日的會議風格?
凌厲的目光掃過去,看到排在末位的溫故,以及溫故身上那件氅衣,面色稍緩,心中大慰。
還好還好!
還有個正常的!
果然還是得多加一些新面孔,不然這幫老油子…
正想著呢,就見溫故把外面的大氅脫下,露出里面一身樸素的暗陳舊衣。
趙家主:“…”
溫故!沒想到你這個眉清目秀的,竟然也跟他們沆瀣一氣!
趙少主臉上也難得出現片刻空白。
而原本正在醞釀的幾位將軍更是瞪大雙目。
是誰?!
是誰跟他通風報信?
是誰給他提示指導?!
他們看看趙家父子,再看看溫故,又懷疑地轉向其他幾位同僚,目光逼視。
咱們之中一定有叛徒!
溫故謙遜地朝大家笑了笑。
接觸上層權力圈子×
融入上層權力圈子 瞧,咱們的畫風看上去多么和諧一致!
本就做了兩手準備,如果大家沒這打算,他就一直披著外套。反正他看上去體弱,冬季天寒,即便屋里有暖爐,他這種文弱書生穿得嚴實些前輩們也能理解的。
可如果這幫人都如他所想的那樣,都盯著老趙的賬戶,今天大家都要來哭慘,那他也要與大家行動一致!
實不相瞞,晚輩其實也想來分一杯羹!
亮“戰袍”了屬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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