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戰鼓高兩米，直徑為三米五，鼓壁與支架用的是震魂木，鼓面用三頭獸王級雷夔皮膜一起縫制出來的。
雷夔本就是防御力極其驚人的寒獸，何況戰鼓是的是獸王級雷夔皮膜，實力沒有30鬃以上，根本就敲不響。
前年戰鼓剛剛研制出來時，夏城里有的士卒不信邪，20多鬃實力就拿鼓槌去敲，結果掄臂猛地一敲，被鼓面恐怖的反震力道，直接震的吐血不止，愣是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才恢復好。
敲擊條件如此苛刻，其造成的聲勢自是極度驚人。
大夏此前做過試驗，敲響雷夔戰鼓后，聲音最遠可以傳出五公里，以鼓點為中心，方圓三公里范圍，所有人體內的氣血都會被鼓聲影響，鼓點方圓十米內，沒有20鬃以上實力的人，甚至會被直接震死。
似冰淵這種冰天雪地的極寒環境，正常聲音是很難傳出很遠的，就拿大夏來說，哪怕今天夏人在雪林狩獵時，骨哨依舊是必不可少的裝備。
“咚咚咚咚……”
大夏的戰鼓，不同的節奏代表不同的指令：
節奏稍緩而且只響九聲為聚將鼓，意為主帥有令，全軍校尉及以上將領，立刻到主帳集結；
節奏稍緩但連續不斷敲擊為聚兵鼓，意為全軍迅速集結，聚兵鼓從開始到結束一共只響三百下，鼓聲結束后未到軍前即為重罪，按軍法懲處，罰五十軍棍；
節奏最快的，則叫御敵鼓，意為敵軍來襲，所有人立刻按所在方位直接進入戰斗狀態；
行軍、攻城、撤退，包括進戰，軍隊本就是集體行動的組織，召集全軍集合的事不要太多，所以聚兵鼓響的也最多，自然是所有士卒最熟悉的一種鼓點。
傅天都和孟天五人，均為虎豹軍的掌旗使，五人本就是全副武裝的狀態，戰鼓響起，辨認出是聚兵鼓，他們直接就跳下了塔樓，迅速到虎豹軍歸隊點卯。
“赫連校尉，不是要開打了嗎？”
掌旗使在軍中地位本就不低，所以傅天都這個跟虎豹軍的十名校尉都很熟絡，歸隊沒多久，見斥候營校尉赫連霸臉色陰沉的走來，心里先咯噔了一下，然后趕忙開口詢問。
虎豹軍最早的創軍都統是羅源，但羅源本身就有狩獵部司正這個職位，隨著大夏現在人口繁多，各部的事務也愈發繁雜，加上他去年為了沖擊顯陽級，沒有太多時間領軍，索性就直接將虎豹軍都統的職位，給讓了出來。
虎豹軍的現任都統，是穆龍河的弟子赫連山，赫連山是前年陲山裂變后加入大夏的，今年七十八歲，剛加入大夏時只有41鬃實力，可在大夏待了兩年，像是枯木逢春，實力突飛猛進，實力已經有61鬃，傳聞戰前正在沖擊顯陽級，估計只差臨門一腳了。
赫連霸是跟著父親一起加入虎豹軍的，其實力現在也有52鬃，目前是虎豹軍斥候營校尉。
聽到傅天都詢問赫連霸，孟天和另外三個掌旗副使立刻看了過來，包括虎豹軍的其余九名校尉，目光也都轉向了這邊。
不光傅天都，眼下整個虎豹軍，甚至可以說羅源的中路四萬大軍，在得知龍谷和北朔兩鎮均已告破后，都可以用求戰心切四個字來形容。
大夏非戰時，獲取軍功的門檻實在是太高了，大夏先后吞并了灞上、江夏、幕陰、陲山四鎮領土，如今全境總人口已經突破了600萬，可封爵者還沒過500人。
從這個驚人的封爵者比例就能看出來，非戰時獲取軍功的難度，有多高了。
好不容易要打仗，眾人此次跟著軍隊北上，內心本就憋足了勁兒，準備用命博這場富貴，誰成想，來了四天到現在也還沒打一場。
別說殺敵了，就是敵人的面，現在都還沒看到。
“不打！”
赫連霸見眾人都看著自己，臉色更加低沉，直接給出了回答后，又微微一嘆道：“剛剛在主帳，大帥已經交代過了，東谷城里的五萬大軍只要沒有出城，我們就不動手，只要盯著就行了。”
“這，不打？”
“武川鎮，也就一萬玄甲軍稍微能看看，其余四萬全都是普通鎮御軍，對上咱們不是土崩瓦狗么？”
“都到東谷城下了，大帥怎么會下令不打？”
“龍谷易主；北朔被破；陽瞿被袁司正的后路大軍給圍了，說不定現在都開打了；右路的龍武軍，實力本就跟云蛟軍不相上下，宇文司正實力還那么強，金山鎮估計也輪不到咱們打，就武川這個交戰機會了，大帥不打，那咱們這趟不是白來了么？”
“不戰奪城，給的軍功更高，問題是武川這也不像是要投降的樣子，再這么僵持著，其余三路大軍的人就該來了，就這么點軍功，人一多還怎么分？”
“先登、陷陣、斬將、奪旗，再加殺敵，其余三路大軍眼看著都能打起來，就咱們在這白看著？”
“都閉嘴，戰前非議主帥，我看你們都是皮癢了！”
赫連霸越聽越不對勁，意識到眾人很快就要數落起主帥羅源，立馬厲聲開口，打斷了他們。
眾人聞聲脖子一縮，可眼底明顯還是有些不服氣。
“那現在擂聚兵鼓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傅天都就抓住了關鍵。
對啊！
既然不打，那現在擂聚兵鼓干什么？
其余人聞聲頓時一愣，繼而好奇的看向赫連霸。
這小子，夠機靈的！難怪三十歲不到，這么點年紀就能被父親欽點為掌旗正使。
不對，這小子實力也夠強的，都39鬃了。
聽到傅天都的問題，赫連霸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欣賞。
他今年已經四十八了，比傅天都大了十九歲，兩人私交不錯，不在軍中時，兩人也是以叔侄相稱的。
他沉吟片刻后，想到一會兒要交代的事，還是對著眾人開口道：“慕容副帥剛剛回來報信，說東谷城中有異動，大軍正在往北門集結，他們很可能要出城。”
出城！
傅天都、孟天，還有一眾校尉跟掌旗使，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武川大軍縮在東谷城中，主帥羅源擔心傷亡太大，不愿攻城，這是可以理解的，但那五萬人一旦出城，情況可就完全不同了。
在城外正常交戰，那還怕什么？
唯有傅天都，沒有跟其他人一樣，他低頭思索了片刻后，立刻就意識到了什么，開口繼續問道：“是不是司丞的左路軍，派人出兵武川鎮城了。”
這小子，真是神了…
盡管此前早就聽說，傅天都見識很高，大概率來頭不小，可此刻聽傅天都一語就道破了關鍵，赫連霸內心還是忍不住發出了驚嘆。
他微微點了點頭：“攻破北朔城后，司丞派了兩萬夏軍精銳疾速南下，這會兒不出意外，應該已經把武川鎮城給圍了，秦峰肯定是要保武川鎮城的，所以東谷城這五萬大軍，他必須要動了。”
可是城外就有四萬夏軍盯著，秦峰這五萬大軍想出城北上，回援武川鎮城，哪兒有這么輕松？
傅天都思路清晰，瞬間就抓住了重點，神色微凝，沉聲開口道：“秦峰知道，大帥不會讓他順利回援，不跟咱們這四萬大軍做一場肯定不行，所以這出城，可能只是幌子，是想引誘咱們與他交戰？”
“那可就太好了，城外交戰，那還怕什么？”
“武川這五萬大軍，也就一萬玄甲軍能看，真在荒野交戰，擊敗他們，不是輕而易舉么？”
“就等著他們出來啊！”
眼見不少校尉情緒都開始激動起來，赫連霸臉色卻愈發低沉，但也有少數校尉低頭陷入了沉思，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什么。
傅天都神情則是一點變化都沒有，等那個幾個校尉情緒平復下來，他才搖了搖頭，緩緩開口道：“大帥應該不會打，武川那五萬大軍都惦記著回援鎮城，此刻怕是戰意最濃的時候。
更別說，這會兒是夜間，東谷城里還有四到五萬的掘地境，真在城外跟他們交戰，我們大概率要吃虧，就算贏也是一場慘勝，得不償失…”
赫連霸接過傅天都的話，點頭繼續道：“羅帥已經看出來了，所以擂聚兵鼓讓我們先集結起來，根據敵軍動向再作決策，總之不能在東谷城外交戰，他們要是真往鎮城走，咱們也不用攔，只要跟著就行，等他們一靠近武川鎮城…”
話說到這個份上，眾人自然都聽懂了。
哪怕赫連霸沒有把話說完，他們也明白了。
兩萬夏軍精銳這會兒正圍著武川鎮城，肯定不會貿然攻城，也就是說他們基本都是枕戈待旦的狀態，秦峰這五萬大軍一旦靠近武川鎮城，他們這四萬大軍就跟在后面，鎮城又有兩萬夏軍精銳以逸待勞，屆時就是前后夾擊的局面，秦峰再有本事也沒用了。
“大家在戰場上都有探子，鎮城的情況，秦峰肯定也清楚，不然不會這么急著回去，既然如此，他肯定也會有對策吧？”
孟天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傅天都和赫連霸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瞳孔里看到了幾許凝重。
“所以，接下來就是一場博弈，羅帥知道，秦峰想引誘咱們與他交戰；秦峰也知道，不解決咱們，他這五萬大軍真靠近武川鎮城，情況只會更糟，就看最終誰的算計能夠得逞了。”
“歸根結底，咱們中路大軍，還是要避戰，眼下急于求戰的，反倒是武川那五萬大軍了…”
一個校尉突然開口點出了關鍵，其他人聞聲，表情頓時都低沉了下來。
他們又不傻，這一番交流下來，自是能弄懂目前戰場態勢的，避戰顯然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可問題是，他們從內心深處就不想避戰。
好不容易來場戰事，可到現在也沒能真正打一場，四天時間還一點軍功都沒拿到，這不是白來了么？
看著一眾將校臉上的失望，赫連霸語氣嚴肅地開口囑咐道：“主帥既已作了決斷，那咱們就只能聽，眼下避戰確實是最佳選擇，待會兒大軍一動，你們都要約束好下面的士卒，可別給我鬧出什么幺蛾子來，通知下去，不遵軍令，擅自行動者，一律軍法從事，不留任何情面！”
“屬下遵命！”
眾將雖然對避戰很抗拒，卻也拎得清孰輕孰重，不遵軍令，平時非戰時就是重罪，何況眼下這個節骨眼。
所以他們都趕忙拱手回應，隨后紛紛下去囑咐下屬。
看著眾人離去，赫連霸微微一嘆。
傅天都是掌旗正使，他的下屬也就是孟天四人，所以他不用像其他校尉一樣要下去通知，聽到赫連霸在旁邊嘆氣，心神微微一動，開口詢問道：
“赫連校尉，剛剛主帳爭吵聲的那么大，就是為了討論要不要跟武川大軍交戰，對吧？”
他剛剛所在的塔樓，就位于主帳的正上方，雖然因太高聽得并不是很清楚，但帳內的爭吵聲，他還是很聽到一點的。
赫連霸也沒有隱瞞，點了點頭苦笑道：“沒辦法，好不容易有戰事，誰愿意避戰？我也不想，向都督和慕容副帥，包括四大都統，全都覺得要主動出擊，不認可羅帥的避戰想法，可羅帥堅持，眾人只能聽命。”
將帥不合…
傅天都聞言面色微滯，腦海中冒出了這四個字，內心頓時咯噔了一下。
羅大人的中路大軍原本只有八千人，麾下是虎豹、神武、鋼鬃、金雕四支番號軍，中路副帥慕容垂從幕陰鎮調了兩萬兩千鎮御軍過來，后面宇文司正又讓晉陽都督向覆海帶一萬大軍過來增援，所以才一共有了四萬大軍。
按赫連霸的說法，剛剛主帳內，副帥慕容垂、晉陽都督向覆海，還有赫連山、洪天、趙虎、趙豹這四大都統，全軍六個最重要的將領，全都不贊成主帥的避戰想法。
不光這六人，其他將領肯定也不同意避戰，就傅天都自己的想法，他也不贊成，哪怕明知道眼下避戰才是更好的選擇，他也一樣反對。
不打起來，他們怎么獲取軍功？
讓武川大軍靠近武川鎮城，然后他們跟左路軍的兩萬精銳前后夾擊，當然勝算更大，可反過來想，軍功到時不也要被左路軍那兩萬精銳分走很多么？
他剛剛可是已經聽說了，左路軍派去包圍武川鎮城的兩萬人，那可全是番號軍，還有龍禁尉，他們這四萬人跟人家搶軍功，搶的過么？
人心都是差不多的，眼下中路大軍四萬人，上上下下都想打，羅源算是直接忤逆了全軍人的想法，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傅天都抬頭看著赫連霸，低聲問道：“赫連校尉，羅大人就這么直接拍板，其他人都不服氣吧？”
赫連霸搖了搖頭：“當然不服氣，但是從北朔城過來報信的徐副司正，也贊成他的想法，徐大人可是帶著領主命令來的，誰敢反對？”
一聽這話，傅天都立刻就閉上了嘴。
難怪了！
在大夏待了三年，領主夏鴻在夏人心目中的地位，傅天都可是一清二楚的，如果避戰是夏鴻的命令，那軍中肯定是不可能有反對聲的。
這么算下來，羅源也不叫力排眾議了，說不定他本身自己也想打，可是有領主的命令，他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