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魄大刀劃破虛空，直奔戰車上的軒轅。
軒轅很是平靜，他伸出了手。
“嗡”
刀身輕顫，軒轅穩穩地接住虎魄大刀。
他看向蚩尤，目光中透著疑惑。
“知道你能煉器，我用這把刀換幾件法器。”
“當然了，靈寶更好。”
蚩尤的聲音傳來，語氣十分熟絡。
軒轅沉默地看著一人一獸。
他沒說話，只是打開了袖口。
幾道流光飛出，有環佩、有寶珠、有玉磬，有金鐲、有冠冕、有劍戟。
這些器物縈繞著后天寶光，上品中品下品都有。
“這都是我親手煉制的，可以吃。“
軒轅看了食鐵獸一眼，怕蚩尤不放心，他又補了一句。
蚩尤的坐騎很能吃。
這是兩人以前交流，蚩尤向軒轅吐槽的時候透露的。
九黎部煉制的諸多神兵利器，有相當一部分進了食鐵獸的肚子。
“多謝！”
蚩尤拱了拱手。
隨后，他翻身從食鐵獸的背上跳了下來，將那些靈寶一件一件地喂給了自己的愛寵。
嘎吱嘎吱的咀嚼聲響起，在這寂靜的戰場之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頭食鐵獸也是毫不客氣，張開大嘴，將那些飛來的靈寶盡數吞入腹中。
它一連吞噬了七件后天靈寶，這才不復焦躁，逐漸安靜下來，發出了滿足的低吼聲。
“呼呼”
黑白色的皮毛閃爍著淡淡的光芒，食鐵獸的呼吸也變得均勻而平穩。
它懶洋洋地匍匐在地面之上，似乎正在消化著剛剛吞噬的那些靈寶。
蚩尤等了一陣，直到確認食鐵獸已經徹底地沉沉睡去，他才將目光重新匯聚到了軒轅的身上。
看著狀態還不錯的軒轅，蚩尤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復雜難明的笑容。
他感慨地說道：“你小子藏得夠深，是不是也偷偷修煉武道了？”
軒轅聞言，微微一愣。
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說道：“嚴格來說，我修的還是仙道。”
“只不過家師見我肉身孱弱，特地傳了我一卷用來護體的玄功——《九轉玄功》。”
“《九轉玄功》？”蚩尤輕輕地點了點頭，將這門玄功的名字，默默地記在了心里。
他又抬起頭看向軒轅，語氣平靜地問道：
“你打算怎么處置我？”
他的語氣十分從容，沒有絲毫的緊張和不安，根本不像是一個剛剛戰敗的失敗者。
面對這個問題，軒轅那雙原本平靜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沉默了。
片刻之后，軒轅仿佛下定了決心。
他緩緩地舉起圣道之劍，用一種無比嚴肅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應該斬了你。”
咔嚓！！！
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了陰暗的天空。
震耳欲聾的雷鳴之聲，緊隨其后，響徹了整個涿鹿之野。
傾盆大雨，驟然而至。
滂沱的大雨自九天而下，洗刷著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沖刷著那殘留的血腥與殺戮。
“斬我？”
大雨之中，蚩尤緩緩地抬起頭，將自己的臉，貼近了那柄散發著寒芒的軒轅劍，近距離地觀察著劍身上面的每一條紋路。
他看見了由玄奇線條勾勒出的日月星辰，也看見了那栩栩如生的山川草木。
他看見了記載著農耕畜養之術的文字，也看見了那描繪著四海一統之策的宏偉藍圖。
這柄神劍，不僅匯聚了整個時代的鐵血殺伐，也凝聚起了整個人族那龐大而又磅礴的氣運。
如今大劫結束，軒轅劍一躍成為了極品后天靈寶。
今后只待軒轅歸位，融入無量功德，或許有一線契機能將其培養成為功德至寶。
“還挺鋒利。“
蚩尤對軒轅劍嘖嘖稱奇。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劍身之上，所蘊含的恐怖力量，以及那足以斬斷一切的鋒銳氣息。
他確定，這柄寶劍是真的可以斬了自己的。
“怎么樣？怕了吧！“
軒轅看著近在咫尺的蚩尤，滿目森嚴地說道。
“怕？我巫…咳咳，我九黎勇士戰天斗地，無所畏懼，會怕這個？”
蚩尤聞言，眉毛上揚，嘴角一歪，不屑地開口。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下一個紀元，又是一條好漢！”
蚩尤的武道天賦很高，修煉成果也卓有成效，全身上下就數那張嘴是最硬的！
這是軒轅與蚩尤交流以來得出的結論。
“既然不怕，那你滾吧，有多遠滾多遠。”
軒轅收起了手中的圣道之劍，臉上那原本嚴肅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蚩尤一愣。
他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著軒轅，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如此輕易地，就被放走。
他試探性地問道：“小軒，你真打算放我走？”
“什么小軒？你給我放尊重點！”
軒轅下巴微抬，冷哼道：“你現在甚至不愿意叫我一聲‘共主’！”
“真是沒大沒小！”
“嘁，真是美得你！”蚩尤兩眼微瞪，他扭過頭，看向一旁。
顯然是不愿意承認自己戰敗的事實。
軒轅走下戰車，來到蚩尤身旁，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好了，趕緊走吧！”
“你這家伙又不肯投降，又不愿入我麾下，我除了把你放走，還能干嘛？總不能真砍了你吧？”
“地皇神農欽點的人皇候選者，武道天賦極佳，直追昔日天皇伏羲，假以時日，以武證道，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我瘋了才會自斷人族臂膀！真要這樣做，那萬族不得笑死我人族？到時候我人族怎么在洪荒立足？”
這場人道之變，雖然有仙神下場，更有將臣這樣的變數插手。
但說到底，還是人皇候選人之間的爭端。
蚩尤雖然失敗了，但這并不能掩蓋他所做出的功績。
他依舊是人族的大賢。
他的名字也必將被載入史冊，為后人所敬仰。
而作為人族執掌兵戈與征戰的優秀首領，他今后還有著更大的用武之地！
蚩尤咧嘴一笑。
他用一種贊賞的語氣說道：
“還真是這么個理，看來你小子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清醒啊。”
這看似實在夸軒轅，實則將自己也夸了。
蚩尤的腦子絕對不只是肌肉。
這是軒轅與之交流后，得出的很重要的結論。
軒轅瞥了一眼得意的蚩尤，繼續說道：“雖說你不愿入我麾下，加入我將來的帝系。”
“但我還是打算在以后動用權柄，敕封你為兵主，成為我人族、乃至整個人道的戰神。”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還打算將你的形象，制成軍旗，用來鼓舞我人族兒郎，征戰四方，開疆拓土。”
不經意間，軒轅手中的圣道之劍，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寒光，照得蚩尤那雙赤紅色的眼眸微微一瞇。
“這是好事，我似乎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蚩尤無視了這種“明晃晃”的威脅。
他兩手一攤，用一種無所謂的語氣說道。
這條建議對他而言，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不僅能夠保全自己的性命，還能夠繼續為人族效力，實現自己的價值。
更重要的是，軒轅也可以借著他的威望，來匯聚九黎、東夷各部的人心，為人族的統一，打下堅實的基礎。
這家伙不僅實力強大，心思也足夠縝密。
輸給他倒是不冤。
當然，軒轅的搖人本事也是一絕！
蚩尤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軒轅的身后。
只見闡教的那些仙人們，依舊是那樣的風輕云淡。
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與他們毫無關系一般。
“一切為了人族！我支持你的想法。”
蚩尤想了想，自己不死是最好的情況。
或許，混沌魔神的因果可以在他的身上發生轉變。
軒轅收起了手中的神劍，臉上再度浮現出了一個充滿了自信與豪邁的笑容：
“一切為了人族。”
雨，繼續下著。
只不過，小了很多。
蚩尤看著軒轅，說道：
“行了，我也該走了。”
“只要別回九黎，再招舊部，你去哪都行。”軒轅無所謂地說道。
他將虎魄刀還給了蚩尤。
“人族祖地、巫族祖地、諸天萬界…想去哪去哪。”
蚩尤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不，我得去一趟太素天，面見女媧娘娘。”
“或許，還得去玄門，覲見三清天尊。”
“誰叫我們再次創業失敗了呢！”
“我們？”
軒轅的神情一動，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蚩尤，以及他身后那些雖然身受重創，但依舊神情堅毅的八十一位兄弟。
“對，我們。”
蚩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看著自己手中的虎魄魔刀，語氣之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與不甘。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上肩負著許多東西。”
“即便你現在饒了我，沒有那幾位高高在上的圣人點頭，我在洪荒也待不下去。”
“舊時代的殘黨難以真正地登上新時代的船啊。”
說罷，還沒等軒轅多問兩句，這個剛剛還在喊著“一切為了人族”的鐵血漢子，轉身便消失在了那片茫茫的雨幕之中。
“我爭取活到你功德圓滿，前往泰山封禪的時候。”
“再見了，軒轅道友。”
他的背影是那樣的孤寂，又是那樣的悲壯。
軒轅望著蚩尤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言。
他朝著對方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蚩尤道友，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