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陣不是一座,而是三十六座!
三十六營并非獨立,張遠極其強調營與營之間的配合。
盤石營結陣,頂住妖潮沖擊。
裂淵營的雷霆箭矢,精準攢射。
星火營的烈焰洪流,席卷而過。
游龍營的斥候,悄然潛入側翼布下陷阱。
風馳營的輕騎負責拉扯分割,虎賁營則如重錘般在敵人最薄弱處砸下…
一個個小范圍的戰陣組合演練,讓整個“武衛”如同一部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展現其猙獰的雛形。
每一次成功的配合,戰陣上方的武魂虛影,便凝實一分,彼此間隱隱有氣息勾連。
此等陣勢,已經與張遠在大秦整訓的軍陣無異了。
雷震看得目眩神迷,親身參與其中更覺震撼。
他能清晰感受到,這支人族大軍正在發生質的蛻變。
一股沉睡的、源自古老武道文明的鐵血戰魂,正在張遠手中被悄然喚醒,融入洪荒的戰陣體系。
十日的整訓轉瞬即逝。
一道青蒼雷光自落雷淵方向破空而至,懸停在張遠面前,化作雷霆傳訊。
張遠神念一掃,古井無波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落雷淵,雷獄尊者持神弓‘破穹’,一箭洞穿三名銀輝衛統領!”
“銀甲崩碎,神魂俱滅!巡衛司大軍潰退百里!玉城都督震怒,正欲重召大軍再征落雷淵!”
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大營中激起千層浪!
整個營地先是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落針可聞。
緊接著,各種聲音如同煮沸的水泡般炸開!
“吼!父親神威!”
少年夔牛雷震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忍不住捶胸低吼,背上“裂淵弓”嗡鳴作響,青蒼雷光不受控制地在周身跳躍,引得周圍空間一陣波動。
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內情,并為之狂喜的存在。
大營之中,更多的是驚疑和嘈雜的議論。
“雷獄尊者?他竟有如此神兵?!”
“一箭滅殺三名天人統領?!這…這怎么可能?”
“嘶…神獸夔牛竟恐怖如斯!難怪巡衛司要吃癟!”
“哼,神威?我看是惹了潑天大禍!那弓再厲害,夔牛一族,能抵得住天宮源源不斷的大軍?玉城都督都震怒了!”
“就是!巡衛司吃了這么大虧,豈會善罷甘休?最后還不是要算到我們頭上?張指揮使與那夔牛…”
“噓!噤聲!你想找死嗎?”旁邊有人慌忙制止,但語氣中也充滿了憂慮,“這事…透著邪性啊。張指揮使剛去落雷淵沒多久,就出了這等事…”
“嘿嘿,管他呢,反正落雷淵離咱們遠著呢。看戲就好,最好讓夔牛和天宮狗咬狗,兩敗俱傷!”也有人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態,低聲嗤笑。
“話雖如此,但巡衛司吃了虧,必定要找回場子。咱們這‘武衛’…怕是要被頂到風口浪尖了。”一位老成持重的鎮守使憂心忡忡地嘆息。
張遠與雷獄合作煉器之事乃是絕密,普通將士毫不知情。
突如其來的消息和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讓他們本能地感到不安。
就在這人心浮動、議論鼎沸之際——
一道凝重而強大、如出鞘神劍般鋒銳的氣息,驟然降臨大營!
百觀鎮守府尊者聯席之一,天劍尊者踏空而來,面容肅穆如霜。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喧囂的營地,無形的威壓讓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
他袖袍一揮,一道流轉著冰冷星輝、帶著巡衛司特有印記的玉符,如同審判令牌般懸停在張遠面前。
“張指揮使,”天劍尊者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頭,帶著化不開的憂慮,“巡衛司玉城都督親發調令,命你即刻率領整訓之‘武衛’,前往落雷淵‘協防’。”
他特意加重了“協防”二字。
“實則…恐為驅虎吞狼,借刀殺人之計。聯席已將此令扣下片刻,但天宮之威壓…恐難長久拖延。”
“玉城此番在落雷淵受挫,必不會善罷甘休。他下一個目標…”
天劍尊者的目光掃過整個營地,未盡之意不言而喻。
在落雷淵吃的虧,丟的面子,怕是要從張遠這武衛大營尋回來。
張遠的目光掃過那懸浮在面前、散發著森冷星輝的調令玉符,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張無用的廢紙。
“拖?不必了。”張遠的聲音斬釘截鐵,響徹云霄,“他玉城要調我,我張遠偏不奉陪!”
他猛地抬手,指向沙盤上那片猩紅的萬瘴古林,聲如驚雷:
“傳我將令——!”
“圍獵萬瘴古林,即刻開始!”
“三十六營,按預定方略——化整為零,散!”
即刻開始,圍獵萬瘴古林!
“諾——!”
三十六位領軍校尉齊聲應諾,吼聲震天!
剎那間,龐大而有序的軍營,如同投入滾水的堅冰,瞬間消融、分散!
一面面代表各營的戰旗,被迅速卷起收起。
身披偽裝網、涂抹泥漿的巨猿戰士,在巖峰等頭領帶領下,如地龍翻身,悄無聲息地遁入附近山巒的密林、溝壑,沉重的腳步被刻意引導的大地震顫掩蓋。
鐵羽鷹族戰士收起翎羽鋒芒,借著低垂的暮色和涌起的薄霧,如同真正的野鳥般三三兩兩散入云層,轉眼消失無蹤。
人族修士營陣更是各顯神通,土行修士施展遁地術,氣息與大地融為一體。
木行修士隱入古木,生機與森林不分彼此。
水行修士借溪流河網潛行。
更有擅長斂息潛蹤者,如同幽靈般沒入陰影…
所有大型營帳、固定工事,在短短半日內被有條不紊地拆除、掩埋或帶走。
原地只剩下被夯實的地面、熄滅的篝火余燼,以及…一片空曠死寂。
僅僅半日,原本人聲鼎沸、殺氣沖霄的“武衛”大營,已變得空空蕩蕩。
山風呼嘯而過,卷起幾片枯葉,只剩下殘留的肅殺氣息證明這里曾駐有數萬大軍。
一日后。
數道裹挾著怒意的銀色流光撕裂長空,轟然砸落在已空無一人的大營中央!
為首者,正是巡衛司一位氣息森冷的天人統領,身后跟著面色鐵青的趙坤。
那天人統領銀甲熠熠,背后光翼,卻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片死寂的營地。
沒有大軍,沒有旗幟,沒有戰陣,甚至沒有一絲生靈的氣息!
只有風卷塵沙,一片荒蕪!
“張——遠——!”
一聲蘊含著滔天怒意、羞憤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尖利嘶吼,猛地從那天人統領口中爆發出來,音浪如同實質的沖擊波,將殘留的幾堆篝火余燼徹底吹散!
“你竟敢…違抗天宮調令!藏匿大軍!”
“人呢?!數萬大軍,給我滾出來——!”
他狂暴的神念,如同颶風般掃過周圍山林,只驚起一片飛鳥,卻尋不到任何一支成建制的隊伍。
趙坤更是面無人色,身體抖如篩糠,他知道,玉城都督的怒火,下一個就要燒到他頭上了。
空蕩的大營中,只有天人統領的怒吼在群山間孤獨地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無能狂怒。
那張被扣下的調令玉符,不知何時從空中飄落,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星輝暗淡,如同一個巨大的諷刺。
萬瘴古林。
沉壁河戰區上游的兇險絕域。
亦是妖族在沉沙河最為倚仗的巢穴之一。
這里終年被五彩斑斕、劇毒致命的瘴氣籠罩,尋常生靈觸之即腐。
方圓十多萬里的古林,有無數妖族常存。
此地參天古木盤根錯節,枝椏虬結如鬼爪,將天光遮蔽得如同黃昏。
古林深處,地脈陰煞之氣濃郁,催生出“陰煞玄鐵礦脈”這等淬煉兵刃的寶材。
以及“蝕骨草”等既可入藥煉丹、又能配置劇毒的奇異靈植。
其資源之豐饒,戰略地位之重要,使得它如同扎在沉沙河人族防線咽喉深處的一根毒刺。
正因如此,此地盤踞的妖族不僅數量龐大,且兇悍異常。
“鐵背妖猿”力大無窮,攀援如飛,性情暴烈。
“毒心木魅”詭譎莫測,能操控毒瘴古藤,殺人于無形。
更有“腐骨毒蜥”、“鬼面蛛母”等強橫妖部,依附著古林核心區域生存。
它們在此經營無數年,根深蒂固,兇名威震沉沙河。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人族,若無絕對必要,也不愿輕易深入這片毒瘴彌漫、妖族如林的險地,以免折損力量。
人族一方,常年有上千座鎮守觀,在古林邊緣地帶構筑防線。
無數鎮守使在此地,與妖族展開著永無休止的血腥廝殺。
尸骨鋪滿林間,卻始終無法深入核心,只能勉強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腐骨崖。
幾頭形似鬣狗的“疥瘡妖犬”,正沿著腐骨崖下一條被毒藤覆蓋的小徑巡邏。
它們是依附于鐵背妖猿的小族群,負責外圍警戒。
“咻!咻!咻!”
數道幾乎與林間昏暗光線融為一體的弩矢,毫無征兆地從巨大蕨類植物叢中激射而出!
箭頭閃爍著幽藍的寒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箭矢精準無比,瞬間貫穿了這幾頭妖犬相對脆弱的脖頸和眼窩。
它們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抽搐著倒地,污血迅速染紅了腐葉。
幾乎在它們倒地的同時,幾道身披與周圍環境幾乎完全融合的偽裝網、臉上涂抹著隔絕瘴氣泥膏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從蕨叢后閃出。
動作迅捷無聲,兩人一組,利落地拖起妖犬的尸骸,迅速消失在崖壁的陰影之后,仿佛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只留下幾灘迅速被腐殖層吸收的污血,和空氣中瞬間又被毒瘴掩蓋的淡淡血腥。
與此同時。
在疥瘡妖犬族群盤踞的裂爪谷營地附近。
一隊約三十余人的“武衛”悄然出現在谷口。
他們身上的氣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是借助蘊含混沌真意的“幻形符箓”,模擬出疥瘡妖犬族群氣息波動。
領頭的百夫長鐵戰,曾在熔巖峽血戰的老兵。
現為風字營十位百夫長之一。
快步前行,鐵戰眼神銳利如鷹,做了幾個簡潔的手勢。
他身后,隊伍如同一條無聲的毒蛇,借著谷中毒瘴的天然掩護和幻形符的效果,極其順利地穿過了外圍幾處松散的崗哨。
片刻之間,他們已經悄然潛入了這片依著山壁搭建、遍布簡陋窩棚和骸骨堆的營地。
營地中央,數百頭形態各異的疥瘡妖犬正或躺臥休憩。
還有一些體型稍大、氣息強橫的精英妖犬在來回走動巡視。
就在他們深入營地核心,距離最近的一隊巡邏妖犬不足十丈時,鐵戰眼中寒光爆射!
“動手!”
“嗡——!”
十幾張早已扣在手中的“磐石符”被瞬間激發!
土黃色的光芒暴漲,堅實的土墻轟然拔地而起!
土墻并非一道,而是如同迷宮墻壁般,瞬間出現在營地內部幾條主要通道上。
這些墻壁,精準地將涌動的妖犬群強行分割成數塊!
“嗚嗚——”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營地如同炸開了鍋,嘶吼與驚吠聲震耳欲聾。
“放!”鐵戰厲喝。
“咻咻咻——!”
早已占據谷壁高處、解除偽裝的裂淵營弓手們,手中特制的破甲弩弓,同時發出致命的嗡鳴!
淬毒和爆裂符文的箭矢如同精準的死亡之雨,瞬間覆蓋了被土墻分割、陷入混亂的妖犬最密集區域!
箭雨落下,頓時帶起一片凄厲的慘嚎,污血飛濺。
“殺!”命令再下。
早已蓄勢待發的地藏營與虎賁營的武衛,飛奔而出。
在兩名身披暗沉玄鐵重鎧、如同小型鐵塔般的巨猿戰士帶領下,武衛如同兩柄燒紅的尖刀,猛地從偽裝狀態下暴起,狠狠捅入被分割開的妖群!
巨猿戰士的“撼岳棒”帶著沉悶的破空聲橫掃,擋路的妖犬如同破麻袋般被砸飛,筋斷骨折。
人族武衛緊隨其后,刀光劍影閃爍,配合著精妙的合擊之術,每一次揮砍突刺都高效致命。
他們結成小型鋒矢陣,在巨猿的強力開路下,硬生生將混亂的營地切割、撕裂。
這是,碾壓式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