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峰內里的妙法烘爐里,那粒火種已經萌芽生長。
在種子里,一條條排布著圓鱗的藤蔓在往外延伸,在烘爐中蜿蜒不過七八尺,便化作淡淡的長影繼續往外伸展,好像黑暗中不可窺見的道路,在通向不知名的遠方。
嚴格來說,這便是季明的肉身,乃是神形雛形中的雛形。
神峰上下,季明路徑神通一直在悄然運轉,隱秘的維持著,這里畢竟是大余山,紫血魔宮所在,渦水仙曾經的老巢,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萬千的銀線自峰體垂落,交織成一張覆蓋大余山,乃至更遠地域的無形網絡。通過這張網,他能感知山中一草一木的動靜,甚至遙遠龜山天營的些微變化。
在他的感知中,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平凡。
當然,這不代表絕對安全,起碼那浮游仙就一直游離在他的路徑感知之外,這讓季明極為在意。
這一天的坐忘入定,季明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安,這感覺太過微弱,如風中殘燭,一閃即逝,可他依舊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該做什么,無端煩躁之下只能讓大小瞳子神幫忙推算。
大小瞳子推算的結果很奇怪,推算周遭一切,算山就是山,算水便是水,都是那事物本來的面目,全無問題一般,就是這種全無問題,讓季明總有說不出來的別扭。
這種煩躁一直持續,直到峰頂虛空中星象異動。
此刻本是白晝,但在神峰吞吐靈機,放射金紅神光的影響下,周遭天光本就晦暗,群星幾乎是常年可見。
尤其那幾顆由太平山諸祖師煉就的天星,一直垂下大量的星光,與神峰的氣息交融,助季明快速的煉化三千翼宿劫念。
此刻干雄祖師煉就的病符神煞天星,于星空之上微微一顫。
“祖師示警,果然有人在暗算我。”
季明元神一凝,立刻收束雜念,將路徑神通催至極致,萬千銀線瘋狂流轉,如一張巨網反向收縮,以神峰為中心,掃過方圓數百里的每一寸空間、每一點靈機波動。
但...什么都沒有。
除了山中正常活動的精怪,還有幾個小魔頭,以及那些受神峰氣息吸引而來,在遠處徘徊觀望的左道人士,并未發現任何可疑的存在。
“不對。”
季明元神一動,峰上一塊山巖飛起,被季明施展幻法,變作一頭蛟龍,抓空飛騰而起。
對著這頭蛟龍,季明仔細地一推算,心中一沉,又將自己剛才施展幻法的記憶抽取,如此推算之下,果真算不得這蛟龍乃是山巖所變,玄機中顯示此蛟龍乃是一頭活蛟。
“好個遮掩之法,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也可以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就像在我面前擺了一面鏡子似的,只要我認為事物是何等樣子,那所算便是我認定之模樣。”
不多時候,天上諸祖師之星齊齊亮起,為神峰護法。
與此同時,干雄老祖聲音傳來三才圓光,瀛洲步庭山三身國來客。
一聽此話,神峰絕頂之上的金紅神光之中,季明嬰孩自峰中烘爐火種內飛舉而出,變化成道人模樣,踩在素蓮之上,睜開一對橫瞳,對著山外眺望而去。
“好個三才圓光,這三身國的獨門神通果然不同尋常,能請到此國人物,也就只有趙壇了,難道他已經對我起了殺心”
心念急轉之間,正道仙那邊幾乎已經快要動身,但感受到祖師們投射下來的星光,總算強行克制住自己,下一刻干雄祖師的話,便讓他徹底的安心下來。
“我已被某位神真隔空施法相抵,昴日星官那里情況定是同我仿佛,一旦我們有所動靜,對方必然出手干預。
既然那人已做到如此地步,證明龜山蛇嶺之間已到了劫運開啟的前奏,他必須擺出一副匹夫舍身之姿態,在我等投鼠忌器之下來清理一切不服,以專心應對大劫。
現在我們該動用一枚局外的棋子,你烏靈祖師已經前往雷部前去請他。”
“誰”
季明好奇的問道。
三身之民乃是上蒼親自造就的神異之民,哪怕現在上蒼早已是“兵強馬壯”,顯得三身之民在上蒼座下沒那么獨特,可這樣天大背景依舊讓三身之民在哪里都被高看一眼,這可不是隨便一位仙家可以對付的。
“呵呵!”干雄老祖賣了個關子,道:“等那位來了,你便知道了。”
雖說有老祖暗中布置,但是季明還是得做些什么,正道仙那里就暫時不動了,不然這樣的巧合會讓趙壇發覺一些端倪。
他的目光掃過峰上一處,商羊正隱在那里護法,業已覺察出季明元神上的異動,從那處投來問詢的目光。
“商羊道友。”
他傳音過去。
商羊身形顯現,“小圣有何吩咐”
“附近有瀛洲步庭山來客正在窺探神峰,我需你前去追查,找到其所在,交一交手,探探虛實。”
“步庭山。”
商羊神色一肅,立馬感覺到此事的棘手,不過他沒有推辭,對季明認真的遙施一禮,點頭應下。
“它會跟著你。”季明將元辟如意尾底的靈珠摘下,在空中一拋,靈珠變成個紅眼的陰兔,躍到了商羊身后,沉到了對方的影子里。
百外里,法壇之下。
菩璜的八才圓光已照至神峰深處烘爐外,在八面圓鏡之下已是看穿這兇神乃是靈虛子所煉嬰孩變化,更是見到了此“兇神”后往雷部行云司中借得霧幕之寶,并且一路來到了東仙源福地內的一處廟宇外。
“這外是是…”
正疑惑之際,八面圓鏡內的景象結束模糊。
“被發現了。”善璜立時警覺,幾乎同時,我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的水行氣息,正從周邊彌漫的濕氣外悄然接近。這氣息隱匿之精妙,若非我八身感應敏銳,幾乎有法察覺。
我一揮手,撤去八才圓光,將法壇下所沒痕跡抹除,八百外地山鬼被遣散,紫金牌子收回,青皮葫蘆也悄然收起。
在做完那一切,我項下的一氣寶華一轉,七身瞬間合一,化作一團透明氣華就要遁入虛空,卻是中途返回,心道:“是對,你怕我作甚。那都怪這趙壇,非使此等手段,托你上水,是然你豈會心虛。”
“道友留步。”
一道水汽在善璜面后凝形,化作商羊的身影,伸手請道:“既來了小余山,何是隨你拜見此處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