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道人就是前任大秦太師孟岐的馬甲。
在劉季拿下關中前,孟岐一直在芒碭山幫劉老三看守龍脈。
等劉季稱霸關中,孟岐才離開芒碭山,前往關中。不過他并非去關中享福。龍脈大多數時候不會改變位置,甚至幾代王朝的龍脈都在一處。
比如,韓國的龍脈一直在陽翟城外的伏牛山。
但有些潛龍崛起於微末,龍脈會隨著主人境遇的變化而變化。
孟岐前往關中,就是察覺到芒碭山龍脈的龍氣再次發生轉移。
收到劉季急召的消息時,孟岐正在秦嶺舊大秦龍脈附近查看。
他本不打算摻和中原爭霸的事兒,只安心幫真命天子照顧龍脈,順便研究從大秦欽天監流傳出來的《羽氏·祖龍秘法》。既提升了修為,又賺取功德清洗孽業,一舉兩得嘛!
可劉季呼喚急切,還說有天大的事兒,孟老道只能施展遁法,快速趕往下邑。
「清河道人,請留步!」
靠近下邑時,一道若有似無的呼喚傳入耳中,孟老道一個急剎車,回頭一看,什麼也沒見到。
環顧左右,方圓十里都沒一個活人。「唉,你境界還是低了些。」小羽笑道。
孟老道側耳傾聽,臉上的驚疑變為震驚,「羽鳳仙?」
「是無崖子。」小羽糾正道。
孟老道低聲道:「你在哪?你怎麼違背誓言,返回神州了?」
小羽道:「那群大神大仙逼迫劉季廢掉人皇權柄,劉季在夢中呼喚我,將一個夢中的無崖子喚了回來。」
見孟老道一臉懵逼,小羽嘆道:「關於無崖子的事兒,你還是去問你的好朋友浮丘子吧!
我現在就跟你說一件事兒。
劉季遭人暗算,『人皇功』走火入魔了。
他雖然與我沒有師徒之緣,終究有傳道授業之實,我這個便宜老師不能看著他被人算計。
你告訴他,他有兩個選擇......「
小羽一番面授機宜之後,孟老道面色數變,嗄聲道:「這事兒,老道扛不住,還是不參與了。」
「誰指望你扛住了?劉季問你的時候,你如實回答即可。」小羽道。「要不,貧道幫你呼喚調和大帝?這幾年他幫助好幾位失勢的諸侯調和劫氣,讓他們脫離了中原的恩怨仇殺,風頭比你還在時更勁。」孟岐道。
「這和申公豹有什麼關系?劉季喊你詢問功法反噬的情況,又不是調和什麼。快去吧,我走了。」丟下這一句,小羽消失不見。
孟老道無奈,只能心情沉重地降臨下邑。
「清河道長,您可算來啦,快幫我檢查一下,我為何會遭到功法反噬?」
劉季的狀態比孟老道以為的要好很多。
不僅人清醒著,還在嘗試運功鎮壓體內的躁動。
孟岐疑惑道:「你為何找貧道?貧道道行低,又不擅長這個,你喚浮丘公他們呀!」
劉季表情看不出半點異常,只急切道:「您可別謙虛了,如今神州中原,除了舊秦的幾個天師,就屬你最擅長祖龍秘法。」
孟岐道:「你身上的狀況,和祖龍秘法有什麼關系?」
劉季道:「我也是沒辦法了,請獸醫醫人。你擅長治理龍脈,就把我當龍脈診治吧!」
孟岐很無語。
他上前將劉季身體仔細檢查一遍,問道:「你為何會遭遇反噬,心里可有數?」老實說,即便有小羽的面授機宜、泄露天機,孟岐依舊沒能檢查出劉季身上的異常。
劉季低聲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當年無崖子老道傳授了我一門神功,可以配合我的特殊命格修煉人皇權柄。
我修煉此神功十幾年,從來沒遇到過反噬。
現在突然『內力』不受控制,讓我經脈寸斷、五內俱焚,很不尋常。」
「可你體內經脈很正常呀,五臟之氣也沒失去平衡。」孟岐道。
劉季道:「我就是打個比方。那神功修煉出來的『內力』,并非丹田之氣,而是權柄之力。
反噬的癥狀沒體現在肉身上,甚至靈魂也只是間接受創。」
孟岐好奇道:「非肉身之傷,也非元神直接受創,那反噬的地方在哪里?」
「在命格,在權柄,在氣運,在肉身與精神之上更加本質的地方。」劉季道。
孟岐聽得有點懵。
劉季急道:「別管這種小事,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是不是只能廢掉人皇權柄了?」
「狗攮的,這就是他們希望看到的吧?」他滿是恨意地罵了一句。聲音很小,孟岐都沒聽清楚。
孟岐問道:「你能不能說一下神功的情況?」
劉季神色猶豫。
孟岐嘆道:「你遭反噬而不自知,說明了什麼?當年羽鳳仙還在神州時,她的各種秘法,難道主動公開過?可無論她使用什麼招數,只要用過一次,立即被人推演出破綻與克制之法。」
——你也不例外!即便你嘴巴緊閉,可你的人皇權柄早已暴露,你修煉特殊神功的事兒也一定曝光,甚至你神功的破綻也被人找到,所以才有此劫。
這話他沒直接說出來,但劉季是聰明人,立即聽明白了。
「只要讓天下百姓生活安康,我的『內功』就會增長。反之則遭反噬。可即便反噬,也只是之前得到的人皇權柄消失,不會像現在這麼嚴重。」劉季道。
孟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還真的被人算計了。」
劉季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低聲道:「此話怎講?」
孟岐問道:「最近幾個月,你的『人皇內功』是不是突然增長了很多?」
劉季點頭。
孟岐又道:「可最近幾個月,你并沒在神州推行仁政。你的人皇內功為何會增長?」劉季遲疑道:「因為我滅了楚國,威震華夏?」
孟岐道:「可你的人皇內功與戰場上的勝負沒直接關系呀!如果有關,你剛吃了敗仗,活該遭到反噬,你也不用奇怪了。」
孟岐微微頷首道:「過去也沒出現過打了大勝仗,威震中原後,人皇功內突飛猛進,對吧?」
劉季神色陰沉,道:「你知道原因了?」
孟岐嘆息道:「不僅我知道,你應該也知道的,可惜你大意了,或者連戰連捷,順風順水,自大了。」
「我不知道。」劉季道。
孟岐道:「貧道在關中,都聽說了你的威名。在中原戰場上,每次取得大勝,你仁慈圣明、有長者之風的名聲便在當地快速傳開,傳到中原各地。
雖然你還沒真正推行仁政,中原百姓已經對你信服不已,將你當成了平定動亂、為天下帶來福樂安康的真命天子。
這等於是讓你提前借貸了一大筆『人皇內功』。
如果你順利滅掉項羽,接下來推行仁政,讓華夏恢復和平,幫助歷經戰亂之苦的百姓重建家園,之前借貸的人皇內功不會有任何副作用。
當然,等你推行仁政很多年後,人皇內功也不會有多少增長。內功已經被你預支了。」
這就是劉季的人皇權柄達到巔峰期嬴政的五分之一的原因。
當初小羽尚不知道原因,便感覺劉季身上人皇權柄這麼多,很不正常。
「怎麼會這樣?我的神功為何要借貸內功?我不需要呀!」劉季喃喃道。
「如果換一個時代,你的人皇神功壓根不會留下這麼個破綻。」
孟岐心中滿是對定下此計之人的敬佩與恐懼,神色復雜道:「可這次的天地大劫太特殊了。
從羽鳳仙多次公審神仙,到泰山封禪,再到亡秦之後,你與項羽在秦嶺祭天,神州所有百姓都知道并認定了『天命難違』、『上蒼選定了真命天子』兩件事兒。
羽太師是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她尚且不能逆天,不能違抗真命天子。
你說『真命天子』在百姓心中的分量多重?
幾乎是確定了你為真命天子,他們便自動對你產生強大的信念。
他們信服你,為你的攻無不克歡欣鼓舞。」
劉季閉上眼睛,用了很大力氣才平息激憤之情,聲音沙啞道:「最近幾個月,有人在替我傳揚名聲。」孟岐微微頷首,道:「你被認定為『真命天子』。只要百姓確定你是真命天子,不需要你施展仁政,他們已經相信你會為天下帶來和平與安泰。
如此便達成了『人皇內功』提升的條件。
這是一個非常態的破綻,只在此時的中原適用。」
劉季很想問:「是誰在算計我?」
他忍住了,此時再問已無意義。
而且,他明白算計他的不是某個人,是「老天爺」要削人皇。
他聲音平靜地問:「我是不是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孟岐試探道:「內功反噬可能壓制?」
「理論上可以壓制,但從拿下洛陽開始,到攻占彭城,短短幾個月內,我的人皇權柄已膨脹三倍有余。
內功增長太多,如今增長的部分一起造反,壓不住啊!」劉季絕望道。
「嘶,竟然增加了三倍多。」孟岐神色震驚又疑惑,「這麼大的手筆,你衰得不冤。可你又不是棒槌,修煉『人皇內功』十幾年,應該稱得上經驗老道呀!
怎麼沒有對突然暴漲的內力有任何懷疑?」劉季無奈道:「別說我了,連我的便宜老師無崖子,都沒任何懷疑呢!」
孟岐眸光微閃,道:「你何時見過無崖子?」
「彭城之戰前夕,我在夢里夢到了她。聽說我的人皇權柄增加三倍多,她只震驚,并沒提醒我。
顯然是能力不足,也沒發現異常,而不是故意害我。」劉季語氣中有一點點的埋怨。
孟岐心道:幸虧你不是當面跟她說這話,不然她鐵定不理睬你,不管你死活了。
「貧道有一門『截龍秘法』,或許能幫你壓制反噬,甚至彌補人皇神功的缺陷。」他緩緩開口道。
劉季眼中射出燦燦精光,猶如虎狼一樣撲過來,抓住他的肩膀,激動道:「此言當真?」
孟岐道:「這不就是你喚貧道來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