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安撫了一眾妖孫們,羽奶奶還是貼心地在他們每個人的靈魂中留下「六道煉獄術式2.0」。
這個術式來自感悟六道輪回盤之後的魔功——「魔眼煉獄」:以魔眼開啟直達六道輪回通道的「魔眼地獄」。
最初將這一魔功改造成被動觸發的術式,是為了防備冥河老祖用血神子瞬間煉化西沙域的大秦武天師們。
第一個享受這一術式的人就是何真人。
羽太師給了他一個六道煉獄術式,保他安然返回神州。
現在何真人已離開大秦欽天監,一直躲在秀樂長真洞天,受到他師門的保護,但他始終沒請羽太師幫忙撤銷六道煉獄術式。
留在妖孫靈魂中的術式為最新版本,不僅能防備血神子,理論上一切能讓他們徹底魂飛魄散的邪法、道術,都能激活術式。
術式不能抵擋任何邪法,它只是在邪法湮滅靈魂前,將靈魂打入輪回通道。
只要能輪回,緣分就不會斷。對凡人如此,對仙人更是如此。
警告他們今後別跟著黑金剛外出後,羽奶奶又挨個詢問了每個妖孫的修行狀況、生活情況。
他們修行還算認真,但稟賦有些差。而且,當年羽奶奶留下的功法也有問題,勉強觸碰到真仙法的門檻,卻算不得高等妖仙法。
這一次不一樣了,從神州歸來的羽奶奶,已經成為三界頂級大佬。羽奶奶豪情萬丈,讓妖孫兒們排成隊,一個接一個,每個妖孫都有自己專屬的妖仙法。
還不是普通的妖仙法,是「妖族大羅法」——理論上可以修煉到「半步準圣」,能累積踏足準圣所需的精純妖丹、純陽元神,能將自己的妖丹神通提升到大道級。
能否踏出最後一步,成為真正的準圣,則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每當羽奶奶伸手一點妖孫兒眉心,將他們的專屬功法烙印在他們識海,他們頭頂立即有天音響起,空中有元氣金花飄落。
「奶奶,這是什麼?」妖孫們眼神迷離,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滿心都是震撼,莫名感到敬畏與歡喜。
羽奶奶慨嘆道:「你們奶奶我,招惹無數強敵依舊活得瀟灑,自然也有與之匹配的實力。
現在送你們的每一部功法,都觸動天道,天降祥瑞,收獲一筆天道功德。」
「奶奶真厲害!」眾妖孫不明覺厲,又興奮問道:「什麼級別的功法能觸動天道降下祥瑞?」
羽奶奶臉上有些得意,也藏了幾分遺憾,道:「大概金仙級吧,夠你們修行一段時間了。
再過千兒八百年,我幫你們更新功法。」
她的目標是創造「妖族大羅法」。可從天道的反應,以及降臨的天道功德數量上看,她根據自身「妖道」感悟所創功法,依舊不夠完善。
「金仙,我們竟然能修煉到金仙,嘿嘿~~~」眾妖暈暈乎乎,像是喝醉了酒,滿臉傻笑,身子搖搖晃晃,只差手舞足蹈了。「瞧你們這點出息,金仙連給你們奶奶我看大門都不夠格。只要你們認真聽奶奶的話,奶奶保證你們個個大羅有望。」羽奶奶淡淡道。
「奶奶,您即便不傳授我們金仙法,我們也會認真聽您的話。」胖孫子高聲叫道。
「沒錯,奶奶說什麼,我們做什麼。」眾妖表態。
羽奶奶微微頷首,道:「你們仔細檢查腦海中的妖仙法。修道先修心,玄門有斬三屍的心經,你們也有降服貪嗔癡三毒的《妖圣心經》。
奶奶對你們的最大要求,不是你們境界提升多快,而是無論何時,都要將修煉《妖圣心經》放在首位。
只有努力做個有德行、有智慧的好妖精,才能破開重重關隘,登頂修行之巔。」
他們還是懵懂小妖時,羽奶奶會教他們別吃人、別敗德。可他們不可能永遠做個懵懂無知的小妖,也不可能一直用規矩束縛他們。
羽奶奶得引導他們走上正道、大道。
教授了眾小妖功法後,小羽又將目光投向鮫人碧婼和半妖珠兒。
「碧婼,你可有找到你的母親?」
當年她境界低,還有讓白龍王幫碧婼找老娘的想法,現在再次見到碧婼本人,看到她的面相,小羽已確定她老母的結局:死了好幾年了。而且還是被西牛賀洲某個凡人武者所殺。
碧婼一臉愁苦地搖了搖頭,道:「白龍王大人仔細將黑龍河所有水域、水脈都檢查了一遍,始終沒發現我母親的任何蹤跡。」
——你老母壓根不在黑龍河,她順著地下水脈游到了東沙域某條大河。先被河妖所傷,又在吃人恢復傷勢時遇到個人仙俠客,成了別人的陰功。
小羽心道。
對碧婼老母的這一結局,小羽其實早有意料。
當年她初入鮫人部落時,就發現鮫人野蠻殘忍,連同族的屍體都吃。
碧婼老母本性難改,來到人間,見到孱弱的凡人能忍得住?
一旦開始吃人,要麼成為大妖,要麼淪為人類的功績。
像碧婼這樣老實乖巧的孩子,反而是鮫人中的異類。
「天河水渦雖在黑龍河地下水脈深處,可它并非直連接黑龍河。你娘可能流浪到了其它地方,你莫要著急。」
小羽沉吟片刻,道:「你可以留在薊河水府。我傳授你一門仙法,能讓你成為仙人,你要不要學?」
碧婼一臉歡喜與激動,跪下磕頭道:「多謝大仙賜法,碧婼愿意學。」小羽微微一笑,伸手點在她眉心,也送了她一部水系仙法。
見到邊上的珠兒面露艷羨之色,小羽猶豫了一會兒,才一揮手,用時空屏障隔絕邊上妖孫與碧婼的視線。
「珠兒,你的命很苦。此生沒有大福氣,為了償還前世的業債,要經受無盡的苦楚。
遇到我,你的命運稍微偏離了方向,但福薄苦多的命格沒有發生根本性變化。」
「你應該很喜歡許慧兒,她也將你當成親妹妹,對你非常好。
可隨著你年紀增長,體內妖族血脈開始覺醒,妖氣增多,且變得不受控制,最終害了許慧兒母子。
你不得不經受離別之苦,再次孤孤單單。
後來遇到碧婼,你們相處得不錯,可若非我突然回來,她大概明年就會返回天河,你又要被黑金剛送走,再次孤苦伶仃。」
珠兒臉色慘白,神色迷茫。
小羽嘆息道:「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這輩子別想依靠任何人。
要想余生幸福,只有自己努力修善功。
我有一修煉功德的法門,可以教你如何行善積德,爭取陰功與福報,你要不要學?」她的妖孫們只是根腳淺薄,雖無大福氣、好根骨,卻也沒災劫,沒累世孽業要償還,屬於「普通妖」。
倒是碧婼,有點福氣。可能沒遇到小羽,也有機會踏入仙道。
珠兒則是這輩子專門來還債的,這種人想修仙,比小羽憑劍骨證道大羅還要難。
「弟子愿意。」珠兒連忙跪下叩拜,「謝宰衡賜法。」
小羽伸手輕點她的額頭,將一卷修煉陰功成仙的仙法、一篇醫仙法,烙印在她靈魂中。
成仙希望依舊渺茫,但珠兒努力修煉,一定能償還孽債、累積陰功。
「現在我不會拆開你和碧婼,但你們終有緣盡之時。你和水府的水妖,與黑金剛、白龍王,也沒有太長的緣分。
你終究會孤身一人,但你要一直記住,他們雖不在你身邊,他們卻一直記掛著你,一直盼著你好。
比如你姐姐許慧兒,她逢年過節都會思念你,為你祈福呢!
你能再次遇到我,未必不是她替你求來的福緣。」
珠兒淚流滿面,趴在地上低聲哭泣。
......小羽在薊河水府待了五天五夜,始終沒等到黑金剛回來。
可她必須得離開了。
再不走,可能被人推算到蹤跡,找到薊河水府,連累了她的妖孫們。
「你們好好修煉,將來日子長著呢!」
得知她要離開,眾妖孫連同碧婼、珠兒,都在抹淚。
小羽也有些傷感。若非形勢不由人,她很想快快活活在西蜀住個十年八年。等休息好了,再繼續追求大道。
「奶奶,您保重,我們一定會好好修行,努力成為您的臂助。」胖孫子表情嚴肅道。
羽奶奶很想說:得了,乖孫,別詛咒你奶奶了。你們若真的好好修行就能幫到我,我的修行速度該變慢多少萬倍?
「很好,下次回來,我送你們一些改變根骨的仙藥。」羽奶奶拍了拍螃蟹精的小腦袋,臉上盡是慈祥與欣慰。
她離開薊河水府之前,還在水府外留下了一個時空挪移法陣。一旦水府遇到攻擊,水府的根基——天河水渦破碎時,爆發的恐怖力量會撕開時空,隨機將水府傳送走。
可能送入天河,也可能通過水渦,進入人間的任何一處水域。
......與妖孫們做完最後的告別,天魔小羽又通過水渦返回到天河之中。
這次她要去龜背山找防風祭。
上次他倆本來是去靈泉取水的,防風祭偷了點靈泉便回去等她,她一去不復返。十多年了,沒主動向防風祭傳遞一丁點消息。
對當年尚未吃蟠桃的小羽而言,防風祭的龜背山距離鮫人部落很遠。
對於現在的天魔小羽,通過星空鎖定大致位置後,盞茶功夫便再次故地重游——如果龜背山還在那兒的話。
「唉,防風祭果然遭劫了。」
龜背山如同它的名字,是一只老龜馱著一座小山包。老龜能在天河中暢游,理論上龜背山可能出現在任何位置。
可小羽心中早有不祥之感,沒懷疑防風祭去了別的地方。
她懸浮在當年龜背山所在的位置,默默掐算片刻,便朝北斗星的方向疾馳。
飛了差不多三十萬里,小羽在一片珊瑚叢中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魚頭人臉、人的四肢、魚的軀干與尾巴,鮫人的死對頭魚人。
一個兩丈高的瘸腿魚人正坐在珊瑚石上發呆,連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小羽都沒察覺。「魚人王,你可還記得我?」小羽喝道。
那瘸腿魚人驚悚回頭,手中鋼叉下意識戳過去。
小羽站在那一動不動,任由鋼叉穿體而過。魚人王沒任何阻滯之感,仿佛只是命中了一道影子。
一招之後,魚人王認出小羽,驚訝道:「你,你是那個仙人?」
「沒錯,是我。你那個巫人朋友防風祭,哪里去了?」小羽問道。
「祭哥......」魚人王眼眶紅了,表情也變得激動,叫道:「你害死了祭哥!」
小羽淡淡道:「他還沒死。而且,他落難和我沒太大關系。」
「祭哥沒死?」魚人王精神一振,將信將疑,道:「你都不知道他在哪,怎麼知道他沒死?」
小羽道:「難道這麼多年,你都沒聽說過我的傳說?」
魚人王臉上盡是迷茫,「什麼傳說?你不就是偷了王母娘娘的泉水,成了天河水師誓要緝拿的罪仙嗎?」
「只是偷泉水?」小羽撇了撇嘴,道:「你終究是個孤陋寡聞的魚人。任憑天下風云突變,你這個野人始終毫無感覺。
我問你,防風祭身上發生了什麼事?」魚人王不喜歡她,很不想搭理她,還想再用三叉戟戳她幾下,可不知為何,面對她平靜的眼神,他莫名恐慌、瑟縮,完全不敢拒絕。
「你是不是要求祭哥帶你去偷靈泉水?他偷了一些泉水返回,卻始終等不到你歸來。第二年,他將我送到這兒,緊張兮兮地說事發了,他得趕緊跑路。
我們魚人族搬遷到了這兒,祭哥駕馭大龜往天盡頭游。
可三個月後,我看到一群天神用鐵鉤穿透祭哥的琵琶骨,拖著祭哥一路慘叫。」
魚人王握緊鋼叉,臉上滿是仇恨之色,「我當即帶領一眾兒郎們沖過去,誓要與那群惡神決一死戰。」
小羽看了看他的瘸腿,又掃視周圍空蕩蕩的珊瑚叢,已經猜到了結果。
魚人王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表情痛苦地閉上了嘴巴。
小羽道:「當時你可曾見到防風祭養的那條蜃龍?」
「蜃龍?」魚人王想了想,搖頭道:「沒看到龍,只有一群天神。」
小羽道:「龍能變成人,你曉得不?」
魚人王搖頭,「不曉得。」
小羽嘆了口氣,道:「現在我要去天河水府救防風祭,你可要跟我一起?」魚人王用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道:「你頂了天,也不過和祭哥打成平手。
恐怕還不如魚人勇士加起來厲害,去天河水府不是自尋死路嗎?」
「你這頭蠢魚,果然是沒見識。」小羽徹底無語了。
她沒心思在一個村愚到不知羽太師是何等人物的小妖跟前裝逼,一句話沒解釋,伸手一抓,魚人王表情凝固,身體迅速縮小、固化,成了個巴掌大的魚人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