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立即找到張松,打聽燕無雙的下落。
燕王韓廣的右丞相張松,感慨道:「燕公子內功被廢,精血枯竭,早已臥病多年。
我本打算接他返回故國好好休養,沒想到半路上他便撒手人寰。
這會兒已入土為安大半個月了吧!」
范增冷冷看了他一眼,回去後立即施展驅鬼御神之法,從地府喚來一位判官。
「燕無雙?沒錯,他的確死了,全家都死了。」判官翻看過生死簿後說道。
范增問道:「怎麼死的?」
判官臉上浮現憐憫之色,「被秦人賣給了燕王,又被燕王下令鴆殺,屍體扔進黃河里喂了魚。」
范增心道「果然」。
「秦人賣了他,是何意?」他問道。
判官神色遲疑,語氣含糊道:「事關中原爭霸,我們陰司鬼神不好多說。」
范增左右看了看,從袖子里拿出一對珍寶級玉璧遞給判官,道:「羅判官不用違反地府陰律,只需告訴老夫燕無雙冤死之後,一直在地府里叫喊什麼。」這對玉璧還是劉季送他的禮物呢!
羅判官看了眼手中的玉璧,心里其實有些抗拒。玉璧是好東西,但他不是普通小鬼。
不過,如今項羽已是「霸王」,他不敢得罪霸王。
「燕無雙死後幾乎化為厲鬼,一直在叫『韓廣該死,孤才是燕王』、『浮丘公救我,你們不能不管我』、『我不甘心,我兩世為人,竟都一事無成,上蒼不公』......都是些滿腹怨氣的吶喊。」
說到這兒,判官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范增,問道:「亞父可要見一見燕無雙?他死之前,也曉得項王帶領反秦諸王打入了關中,知道項王即將大封諸侯。
他一直以為項王會解救他呢!
如今他雖然死了,可身上的因果業力很深重。
聽說霸王打滎陽大決戰前,發誓將來滅了大秦,會舉行『國祭』。
如此,很多如燕無雙一樣的反秦義士都能得到解脫,也都會對霸王心懷感激。」
——你一個死鬼,憑什麼叫老夫「亞父」?而且,國祭只是說一說而已,即便真的要國祭,也只是祭祀死在滎陽大戰期間的勇士,燕無雙算什麼東西,也配享受國祭?
范增心里不以為然,面上也有些不耐煩,道:「羅判官,燕無雙除了吶喊不甘,肯定也說了一些秦人出賣他的事兒吧?」
判官吞吞吐吐道:「大概和『北平王』韓信、渤海王嬴通、趙王扶蘇有關......具體什麼情況,我真不知道。」他其實知道,只是真的不能亂說。
燕無雙死前已經被秦人廢了武功與身體,沒幾年可活了。之所以沒死,也不是秦人心善,而是他活著對大秦有用。死之前還被大秦賣給韓廣,換取韓廣充當反秦聯盟中的內鬼。
人生一個大寫的「慘」字。
更慘的是燕無雙壓根就是個糊涂鬼,完全不曉得大秦與韓廣的交易。
「竟然還和北平王韓信有關......」范增面色凝重,再次從懷里掏出一件法寶遞過去,道:「羅判官,這件事關乎『亡秦天命』,為了順天應命,勞煩你——」
他話都沒說完,羅判官已經將法寶推開,連之前的玉璧也拿出來放在旁邊的桌案上。
他一臉無奈地說:「亞父大人,羽太師審查四方神道之事,才剛過去不久。
現在上面監察更加嚴格了,您還是饒了我吧!」
范增老臉有些掛不住,沉聲道:「羽鳳仙已經離開神州,你不曉得嗎?」
羅判官也激動了,道:「她只是離開神州,又不是死了。只要她還活著一天,關於大秦的任何消息,任何神靈都不敢隨意泄露。
您若不信,可以召喚其他鬼神。」
見老范增面沉如水,他又緩和語氣,道:「而且,插手中原爭霸,本來就是鬼神之大忌。即便沒有羽太師的緣故,我們也不能亂說。如果因為我一句話,導致霸王一怒、血流漂杵,所有亡者到了地府都會找我索命。
如果更嚴重些,導致中原局勢大變,我鐵定要被閻王打入十八層地獄。
寶物再好,也得活著才能享用。」
說到這兒,他已有去意。
朝著范增恭敬一拜,連玉璧都沒拿,徑直離開了。
老范增心情很郁悶,回去將這事兒跟項羽說了。
項羽聽後哈哈大笑,道:「亞父,你是聰明人犯了大糊涂啊!既然知道是誰在搞鬼,直接問當事人就行了,何必去求鬼神?」
「問張松?他肯定不會老實交代,若是用刑......」老范增有些擔心,「他畢竟是燕王韓廣的使臣,是參加盟會的一方諸侯。」
他不是犯了大糊涂,他是懂得敬畏、知道規矩。
項羽擺手道:「亞父不用多慮。我現在是『霸王』,若霸王還不能審問犯了錯的臣子,這霸王還算霸王嗎?
別說張松只是使臣,即便是韓廣本人在此,我也要公開拿下他審問。」
說罷,他當即下令,將燕國使臣,也是燕國的丞相張松,抓起來關入大牢。如老范增所擔心的那樣,消息傳出,立即在聯盟諸侯之中引起軒然大波,很多人都開始擔心自己淪為張松第二。
不過,也如項羽所想,諸侯們只是驚懼,并不敢阻攔,甚至不敢找項羽說情,或者質問項羽。
而「大刑之下必有懦夫」。
很快項羽便拿到張松的「供詞」。
「韓廣該死!」他將供詞拍在桌案上,怒罵道:「明知道大封天下之後,我會率領聯軍出關,掃蕩中原嬴氏諸王,韓廣竟然還敢勾結渤海王嬴通、趙王扶蘇,甚至為北平王韓信南下提供便利。
他有沒有將我這個『伯長』放在眼里?」
范增先拿過供詞看了一遍,才道:「大王勿惱,此乃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韓廣與秦國的交易很簡單,秦國送出能威脅韓廣統治的燕無雙,韓廣與扶蘇、嬴通達成互不侵犯的默契。
至於韓信......不是大秦替韓信求韓廣,是韓廣提出要求:韓信不許從燕國南下;若換個方向,則燕國可以幫忙。
韓信的北平國以過去的東胡領地為主,恰好在燕國的正北方。如果韓信要南下,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打穿燕國,另一條是走趙國的代地,也即是曾經的「代國」。
秦國并沒答應韓廣的要求,因為北平王韓信,依舊掛著大秦冊封的王爵,卻已然脫離大秦。
「這還是人之常情?這是吃里扒外,背叛聯盟,背叛我!」項羽激動道:「要滅渤海國,最好以燕國為主力。韓廣若無能,打不過嬴通,也得全力配合我們。
可他竟然暗中與嬴通媾和......亞父,你信不信,如果我要進入燕地,他倆可能會聯手『自保』。」
范增嘆道:「現在我們拿下了張松,韓廣肯定會驚懼,然後嘗試與渤海王聯合抵御楚軍北上。」
當初羽太師將嬴通封到燕國勢力范圍,卻沒讓嬴通占據舊燕核心地區,而是讓嬴通向東北發展。
此時韓廣的燕國,則以將來的「現代京畿之地」為核心。
北平距離東北多遠?
韓廣和嬴通沒有根本利益之爭,有時候還會聯合抵御胡虜入侵。
韓廣不愿意韓信南下,一方面是擔心韓信占了自己的地盤,另一方面則是不想失去一塊堅固的屏障。過去一直是韓信擋在前面,頂住匈奴右賢王、右谷蠡王。
項羽沉默片刻,道:「我想廢了韓廣。」
范增道:「若燕無雙還活著,以他『燕太子丹』的身份,或許能壓制韓廣,將燕國一分為二。現在一張圣旨廢掉韓廣容易,如何兌現很難。」
項羽緩緩道:「亞父覺得韓信此人如何?」
范增驚訝道:「讓韓信當燕王?」項羽微微頷首道:「韓信有大才,我想收為己用!」
范增皺眉道:「他與劉季是故舊,我擔心他此次南下,目的不單純。
大王想要收服他,恐怕很難。」
項羽不以為然道:「我也和劉季是故舊,我和劉季并肩作戰的時間,比韓信認識劉季的時間更長。
結果為了區區一個關中王,劉季與我拔刀相向、互成仇寇。
我給韓信一個『燕王』,韓信有什麼理由拒絕?
燕地與他的『北平國』正好接壤,兩塊封地連成一片,幅員萬里,人口千萬,立即成為神州最大諸侯王之一。」
范增擔憂道:「韓信領兵打仗的能力極強,北方人尊稱他為『兵仙』,連匈奴人都畏懼他。
一旦讓他做大做強,對大王的霸業并非好事。」
項羽笑道:「即便韓信成了燕王,燕國與西楚相隔多遠?中間又隔著幾個諸侯國?
即便韓信將來真的做大做強,也是趙國、齊國、魏國、韓國他們寢食難安。」
「而且,如今我成為中原霸主,絕不可能容忍中原被胡虜所侵。」項羽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嬴氏一直到亡國,都沒放松對神州邊疆的保護。我『西楚霸王』不可能連嬴氏都不如。
等蕩平中原,我會親自提兵北上,滅掉匈奴。
但滅掉匈奴不是結束,必須安排強大的諸侯鎮守邊疆,防止胡虜再次崛起。」
范增有些被說服了,「可以派一位說客去北方,試探一下韓信的態度。
韓廣那邊,也要派人安撫,別嚇壞他,以免他做出投靠嬴氏藩王的蠢事。」
幾乎是同一時間,北海之上的某一隱秘維度。
「你可看出什麼?」妖師鯤鵬偏頭問身邊的冥河老祖。
從滎陽大戰到現在,羽太師的每一場大戰,他們都沒有錯過。
每一場大戰的經過,他們都會詳細評估。
冥河老祖沉吟道:「羽鳳仙的招式,我大概看明白了七七八八。她那個『知彼知己』的古怪神通,我看不太明白。
不過,她那個神通,短時間內應該威脅不到我們。無論她在中原如何瀟灑得意,我們拿下她,依舊只需要一招......或者兩招?
總之,只要面對面,讓我有機會全力出手,我敢保證三清都救不下她。」
妖師鯤鵬陷入沉默。
他現在非常懷疑,羽鳳仙那個「知彼知己」的神通與他的鴻蒙紫氣有關,因為它邪門、強大得不合常理。
項羽的八翅魔凰、雙頭魔凰,他和冥河老祖親眼所見,親自推演破解之法。
以他們自身的實力,打死魔神項羽輕而易舉。可要創造出凡人武者也能使用的兵道軍陣,他們壓根做不到。
羽鳳仙卻能在極短時間內弄出「四靈五行戰陣」,能壓制雙頭魔凰的不滅戰意。
現代修士可能不明白「不滅戰意」的含金量,可他們這些老古董知道「不滅意志」是多麼強大且稀有。
可以說,不滅意志是成為「混沌魔神」的基本要求。但凡當年的龍鳳麒麟三族,能完全掌握這種力量,他們或許已經走通了「魔神之道」,不會有後來的仙道。
不過,讓妖師迷茫的是,他觀察了羽鳳仙這麼久,始終沒在她身上發現半點自己的痕跡。
羽鳳仙徒弟奚涓通過「借水之力」,在黃河中快速穿行,躲避雙頭魔凰的攻擊,倒是讓他小小驚喜了一下。
因為他能感覺到奚涓使用的技法與鯤鵬神通有關。可羽鳳仙已經竊取了很多妖族的神通,借水之力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別發呆了。」冥河老祖碰了碰老夥計,道:「羽鳳仙已經離開神州,我十分確信。我們立即去堵她的路。」
妖師問道:「你能掐算到她的路徑?」
冥河老祖搖頭道:「她的天機術很高明,無法掐算位置。但我們知道她要去哪,我們可以兵分幾路,你我以及你我的徒弟徒孫。
我守著萬壽山,你堵住進入靈山的大門。
我們的徒子徒孫分散各地,看能否半途攔住羽鳳仙。
如果羽鳳仙去萬壽山,我們倒是不用擔心鎮元子那廝。
那廝敢幫羽鳳仙,我一劍劈了他。
可如果在靈山大門口動手,即便是道友你,一旦被那群禿驢圍住,也會很難受吧?
所以最好能在半路上將羽鳳仙攔下來。」
妖師幽幽道:「我感覺羽鳳仙雖離開神州,卻并沒立即西行。
咱們現在去西方堵路,怕是連她的影子都見不到。」「道友有何高見?」冥河問道。
妖師沉吟道:「你去西方堵門堵路,我留在神州等待消息傳來。
現在不只是我們在盯梢她,三界神仙都在關注她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