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們在這兒耽誤的時間已經夠多了。」老禪師道。
小羽擔憂道：「雖說黃金樹在夢境維度邊界，可如果我們從其他方向去了域外，會不會也吸引到它的注意？」
老禪師沉吟道：「有可能。混沌魔神與我們大千世界修行者最大的區別，其實是對混沌的適應性。
我們去了域外，必須先開辟一塊歸我們自己掌控的領域，或者說大千世界雛形，才能將力量在這一范圍內展開。
他們的力量直接作用於混沌，沒有什麼界域的限制。
一旦他們將蘊含自身不滅意志的力量彌散在混沌中，進入其中的人立即驚動他們。
這種感知很強大，也很敏銳。」
接著他話頭一轉，語氣輕松道：「不過，我們只是去世界之外說些私密話兒，不是去域外探險，就不需要深入混沌之中。
在盤古世界周邊，域外存在的感知反而不如我們。」
小羽點了點頭，任由他帶著自己化為一束無形遁光，瞬間脫離碧玄洞天，又穿過一層層天幕，最終脫離熟悉的天地元氣環境，進入到一個金黃色的世界。
域外并無空間，不存在物質，本來不應該出現金黃色，但這里殘留了很多強大且灼熱的能量，像是一團團火焰。
身處其中，依舊感應不到空間與物質的存在，明顯是混沌的環境。可因為火焰能量的存在，讓人感覺進入了一個沒有空間的火焰世界。小羽環顧四周，再略一感知，驚訝道：「這里殘留了強烈的太陽真火力量，似乎經常被太陽之力灼燒，應該不是普通的域外邊界吧？」
「這里是湯谷之上，金烏每日繞行盤古大千世界，隨季節變化路線不同，但終點與起點都在湯谷，在扶桑樹上。」
老禪師伸出雙手，像是拉開了一層無形的帷幕，前方金黃太陽真火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個充滿太陽真火的廣袤「元氣世界」。
這里依舊不存在穩定的空間結構，也不存在物質，但它已經不算是純粹的域外，它是一個能量維度。
小羽立即想到了夢境維度邊境，這里也是維度邊境。夢境維度結構極其復雜，有復雜的時空，也有復雜的能量構成，里面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而這里則是純粹的能量維度，雖然天地元氣多種多樣，但它們都屬於「真陽之氣」。
盤古世界精怪與鏈氣士吸收日月精華，其中的「日之精華」，就屬於真陽之氣。
所以，這里是日之精華的維度世界。
小羽跟著老禪師前行了「數步」，前方景觀豁然開朗：在他們前方，是兩片嬌嫩的紅葉，葉片之大，不知幾千幾萬里也；兩片紅葉長在一棵參天巨木頂端，巨木仿若世界之樹，似乎通天徹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小羽低頭往下看，樹干筆直，枝條層層疊疊，暗紅發黑像是燒焦了的樹皮，亮紅的桑葉形狀樹葉。樹干繼續往下，一分為二，仿佛兩樹同根并生、相依相扶。
一個念頭從腦海里閃過，小羽脫口而出，「這是先天靈根扶桑木？咋這麼大？」
「太陽大不大？扶桑木若小小一株，金烏如何棲居之上？」老禪師朝她招招手，笑道：「過來感受一下當太陽的滋味。」
小羽不明其意，跟著他一路飄到扶桑木最頂端的那片紅葉之上。
剎那間，她像是以凡人之軀，鉆進正在運行中的火箭推進器里。
「額啊~~」她嘴里叫聲凄慘，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灰燼......灰燼都沒剩下，立即化為氣。
所化之氣還在被強制同化為「真陽之氣」。
「這就是成為太陽的滋味。」老禪師微微一笑，右手掐印訣，正要開啟防護屏障，那些正在轉化為真陽之氣的「氣流」，竟迅速向焦黑的殘軀匯聚。
猶如時光逆轉，小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一截焦炭變回原來的樣子。
此時她腳踩紅葉，頭頂可以看到明顯的「火箭尾焰」：金紅色的烈焰正以光速沖擊她的身子。
可她巋然不動，沐浴火焰中，仿佛「太陽神女」。
老禪師臉上略帶得意的微笑僵住，并迅速變成驚訝，「你之前應該從未修煉過『太陽真火』，為何這麼快適應了真火之力？」
「我修煉過三昧真火。」小羽道。
老禪師不屑道：「三昧真火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哪配與至純至凈的太陽真火比？」——好吧，你說對了，普通的三昧真火的確比不上這里的太陽真火，甚至五火七禽扇的火焰也不如此地太陽真火的十分之一，可您老早早激發了大滅爸呀！
小羽心中嘀咕，嘴上道：「普通三昧真火肯定不行，但我修煉的三昧真火能配合另外四種火焰組成傳說中的『七禽五火』。」
「即便是五火七禽扇也比不過扶桑樹之巔的太陽真火。」老禪師指著「外面的」虛空，道：「你瞧，扶桑木每時每刻都在用真火炙烤混沌。
真火幾乎達到『炁』的級別，能將混沌之力轉化為『真陽之炁』。」
小羽道：「你有炁，我也有炁，我的炁比你的更加完整。」
這也是實話，雖然有強殺老禪師之法，可剛才能抵抗太陽真火，靠的還是體內的炁。
太陽真火能將她的仙體、仙力強行焚燒成「真陽之氣」，卻燒不動萬景合一後的「炁」。
老禪師若有所思，道：「能擋住真陽之炁，看來你的『徊風混合』真的走出了自己的道路，還走得很遠。」
他朝小羽招招手，又道：「這里太陽大，我們去陰涼處說話。」
之前他們在扶桑木頂端樹葉的「上方」，也就是朝向域外混沌的方向。
現在老禪師帶著她在頂端紅葉下方坐下，坐在葉片的背面。因為這里并無空間，沒有上下左右、東西南北，他們坐在紅葉下方，并不會掉下去。
只是從扶桑葉上方換成背面，感受就完全不一樣了。下方也有海量真陽之氣，但它們非常精粹且溫和，小羽甚至有種冰涼感，太舒服了。「這里是修煉太陽真火的圣地啊！比在雷杏仙樹下修煉雷法還要高效。」她感慨道。
老禪師撇了撇嘴，道：「那棵雷杏樹只是洞天內的先天靈根，哪能跟盤古大千世界最頂級的先天靈根比？」
「這倒也是。」小羽點了點頭，好奇問道：「盤古世界的其他先天靈根，也像扶桑神樹一樣，能從混沌中汲取能量，開辟一個能量維度嗎？」
老禪師搖頭道：「所謂『先天靈根』，也不過是先天而生。同樣先天而生，難道根性都一樣？
扶桑木位列洪荒十大靈根之首，是最強也最特殊的存在。
其余先天靈根也各具特色，擁有獨一無二的神效。
主動煉化混沌之力的，似乎只有當年不周山上的那株葫蘆藤。
扶桑木原本長在東海，在我得道之後，將湯谷挪移到世界邊緣，它才開始煉化混沌之力。」
「葫蘆藤還在不？」小羽臉上浮現出渴望之色。
老禪師道：「當年的十大靈根，全須全尾活到現在的，連一半都不到。
建木被砍。
菩提樹被煉制成法寶，用來幫助西方圣人成圣。太陰月桂只剩殘枝種在太陰星上，黃中李被過度掠奪本源，這會兒也不知死沒死。
至於葫蘆藤，早在我出生前，就被那群土匪掠奪一空，連枯藤都沒留下一截。
人參果樹你看它現在還活著，其實早被鎮元子那廝煉化。
還有這扶桑木，也被我煉化，算不得純正的先天靈根了。」
小羽很是無語，你們真是一群活土匪！
老禪師道：「把那塊金烏石卵拿出來。」
小羽從袖子里取出一顆紅彤彤的「小太陽」遞給他。
老禪師拿在手里把玩一番，贊道：「品相很不錯，別說小千世界了，即便是中千世界的太陽，本源也不如它雄厚。」
小羽將獲得它的過程說了一遍，又道：「那頭域外魔怪體型極大，本源也不弱，差點團滅了天河水師。
等它化為『鯨墟』，大半本源都在這太陽中，還來不及演化萬物，就被我摘了下來。
不過，它除了本源渾厚些，似乎沒其它優點了。
我還想著將來在西方演化洞天福地時，用它充當『伏龍之根』呢！」老禪師道：「若沒遇到我，它的確只是一塊優質的靈材。現在......」
老禪師抬起頭，目光深沉地看著她，問道：「你是不是能直接閱讀妖丹中的妖文？」
小羽心中一緊，臉上露出自然的驚訝之色，道：「為何這麼說？」
老禪師沉沉笑道：「你藏得很深。即便是王母玉帝他們，也會誤以為妖師發瘋是因為無量山神府的事兒。
可我和他們不一樣，妖文的權柄，我也有一點。
妖文之道被人掠奪，妖師感觸最深，我次之。
沒見到你之前，我已有猜測。你的盤古六道，其中之一為『妖道』，似乎能演化眾多強大妖神的神通。
這正常嗎？
等見到你，我立即心血來潮，偷竊妖族妖文之道的人，就是你！」
說到這兒，他笑得越發古怪，「可能妖師發瘋，就只是為了親眼見你一面。不見面，只有猜想，無法驗證猜測。」
小羽澀聲道：「妖文之道不是獨屬於妖師嗎？」
老禪師道：「你細想一下，妖丹內的妖文蘊含一個妖族群體幾乎所有的天賦神通。若無妖族天帝支持，妖師能掌握所有妖族的天賦之秘？」小羽怔了怔，感覺這話似乎很有道理。
妖文中蘊含了一位妖神的最大秘密，妖師開辟「妖文之道」的消息傳開，理應被眾妖神圍毆致死。
妖師沒死，還成了「妖庭帝師」，必定是有人支持他。
她疑惑道：「這樣的話，妖帝和妖師不會有大道之爭嗎？」
老禪師神色復雜道：「起初，妖文大道并不屬於某個妖神。
不是妖帝的，也不是妖師的，它屬於整個妖族天庭。
所有妖神共同締結契約，搜集整個妖族的血脈傳承，將之轉化為可以不依靠血脈傳承的『妖典』。
當初妖帝讓妖師負責編寫『妖典』，是為了將之打造成『妖族文明』的根基。」
「目前看來，妖師干得很不錯，甚至超出當年妖帝、妖神們的預期。
妖族天庭早沒了，很多太古妖神的血脈也稀薄到無法覺醒血脈傳承。
可只要妖族還能汲取日月精華修煉，早晚修煉出妖丹。
有了妖丹，就能獲得血脈傳承。獲得血脈傳承，修煉本命神通，又能反過來提純血脈，讓妖精有機會返祖成為妖神。」老禪師唏噓道：「當年妖族天庭鼎盛時期，有十大妖神、百大妖將，他們幾乎全死在天庭墜毀那一戰。可今天的北俱蘆洲，依舊能湊齊十大妖神、百大妖將。
妖師功不可沒啊！」
小羽咽了口唾沫，道：「老禪師，您該不會將我交給妖師吧？」
老禪師白了她一眼，道：「我只是在跟你解釋為何『妖文之道』沒發生大道之爭。你若能爭贏妖師，我還樂見其成呢！」
小羽疑惑道：「為何樂見其成？你不是說妖師功莫大焉嗎？」
老禪師道：「大道之爭對當事人很殘酷，對大道本身卻是有益的。
越多人爭道，道越寬，走得越深遠。
如今的妖文之道，幾乎和妖族天庭毀滅前夕沒啥區別。
我不曉得是妖師沒將心思放在妖文之道的推演上，還是他江郎才盡，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反正妖文之道停滯不前是事實，當代妖祖不能超越當年的妖神也是事實。
現在的妖族，壓根不是被人族超越，是在被碾壓。
再過個幾百、幾千萬年，北俱蘆洲、西牛賀洲怕是盡為人族之地，妖族徹底退出四大部洲。四大部洲是盤古世界的中心，離開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就像荒古的龍族、鳳凰、麒麟。」
小羽表情糾結道：「可我是神州太師、人族領袖，我的使命就是帶領人族在北俱蘆洲、西牛賀洲開拓進取。」
「你莫不是夾腦風了？你現在哪是什麼神州太師、人道領袖，你只是一條喪家犬，被人攆著到處跑。」老禪師嘲諷道。
小羽心道：看來幾年後驚掉下巴的三界大能中，必有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