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談論中原大勢期間,永遠無法避開一個話題——羽太師。
即便老禪師盡量不往這個話題上拐,仙宴期間眾多老仙依舊多次提到「羽太師」,猜測羽鳳仙如今在干啥,將來有什麼結局,是凄慘收場,還是活成一位傳奇。
起初小羽聽到他們討論自己,還感到得意且自豪。
畢竟能成為老禪師朋友的神仙,必定是三界t0、t1級別。
在他們跟前人前顯圣,和在老百姓面前裝逼,完全是不一樣的快感。
可聽著聽著,小羽郁悶了。
他們幾乎都將她當成了死人,都是猜測她幾時運散氣消、被人活活打死。
還猜測她身上一定有妖師看重的珍寶,討論該如何煉化她,才能完美掠奪她身上的所有機密。
若非她此時需要隱藏行跡,一定拿出造化玉碟,喊一聲「義父」,將他們全部煉化本源,掠奪妖丹閱讀妖文。
——還好,過去我都不曉得他們的存在,現在我連他們的洞府在哪都一清二楚。將來無論是學魯提轄拳打鎮關西,還是學華強買瓜,找個藉口就能讓這群家伙殺劫臨身。
小羽暗暗下定決心。
似乎感應到她的決心,離開西域後,老禪師道:「你可知道那些人中,有多少是妖師、冥河老祖的探子?」小羽怔了怔,道:「他們不是你的朋友嗎?」
老禪師道:「我哪有那麼多朋友。自從你發天誓要離開神州,永不回歸中原,西方從兩界原一直到靈山大門口,多了很多妖仙、妖神、散仙、古神。
先前我參加了八場仙宴,都不是為我準備的。
我好似恰逢其會,正好遇到他們在舉辦宴會。
其實他們的宴會已持續了大半年。
參加宴會的修士,超過八成都收到指令,要尋找你的蹤跡。
我在西海附近逛了一圈,此後前往靈山的路程必將安穩無虞,你信不信?」
小羽若有所思,問道:「將來我將他們砍了,會不會傷你面皮?」
老禪師面皮抽動了幾下,道:「你砍他們做什麼?他們不過是奉命行事。
當你比妖師、冥河他們更加強勢時,他們還愿意為你造勢,聽你使喚呢!」
小羽道:「可我距離妖師、冥河老祖他們太遠了,目前看不到超越他們的希望。」
老禪師冷哼一聲,不悅道:「你糊弄別人也就算了,在我面前還敢裝慫。你膽子比誰都肥,指不定早已在心中謀劃如何劍劈妖師冥河。」
小羽委屈道:「我或許有劍劈妖師的想法,可要真正執行,你覺得我得修煉多少年?
不如先剪其羽翼,免得被他們圍堵。」
老禪師道:「一旦你殺了其中一個,就仿佛在告訴所有人『羽鳳仙在此』。屆時妖師、冥河,甚至天界大能便會瞬息而至,將你就地鎮殺。
我帶你將西域、西海逛一圈,是幫你認人、認路。將來路過附近時,提前感應他們的氣機,然後避而遠之。」
小羽想了想,點頭道:「還是您老考慮得周全。」
接著她又問道:「早前我準備安排天魔化身在天河出現,吸引妖師他們的注意力,本體則提前通過天河水渦潛入西北荒海,繞道西荒之地,從東邊進入靈山。
您覺得可行不?」
老禪師反問道:「西北荒海,乃至西極之地的地形地貌、當地豪強,你可了解?」
「一無所知。」小羽道。
「那你哪來的信心自己能一路順暢?」老禪師道。
「我實力不弱。」小羽道。——真遇到難搞的存在,直接掏出造化玉碟喊「義父在上」。我就不信了,他們還比大羅金仙更加難殺?
老禪師道:「你如果強到不怕被妖師、冥河他們追殺,何必繞路?既然實力不夠,你若在路途中殺人,暴露了都沒察覺。」
頓了頓,他又道:「等去了靈山,別急著修煉佛法,先去凌云渡找南無寶幢光王佛,也就是接引佛的遺蛻。
讓他帶你去西極之地逛一圈。
第一次走西極之地,風險極高。可如果熟悉了環境,走西極之地未必不是一條好法子。」
小羽道:「您老沒發現嗎?我身上一直有功德金光。」
「功德金光?」老禪師略一回想,便恍然道:「你是用功德至寶鎮壓氣運,消耗功德之氣預測吉兇禍福,對吧?」
小羽先將自己在泰山封禪中獲得道德天尊、元始天尊賜福,得到玄黃小塔的事說了一遍,又把自身的狀態解釋了一遍。
「你不僅運氣不錯,腦子也夠清醒。」老禪師先贊了一句,又道:「這些日子,你消耗了不少功德吧?
『功德氣運』往往連在一起說,你消耗功德,本質上是在消耗自身的氣運。
等功德沒了,氣運見底,你死期就不遠了。」
小羽道:「功德氣運可以消耗,也能賺回來。我在神州當了十來年太師,身上罪孽不多,功德倒是賺了不少。像是偷蟠桃那樣的大事件,我還能干好幾次呢!」
「可你已經不再是大秦太師,今後幾千幾萬年,你可能一點功德也賺不到。
若非功德寶貴,尋常手段難以獲得,似我這樣的大能者也不會主動入劫了。」老禪師慨嘆道。
小羽語氣古怪道:「我倒是覺得當太師時,賺取功德的效率還不夠高。
我在神霄派當了半年掌教真人,每教出一個仙人,都能獲得一筆功德。
單筆收入不算高,可這才半年時間呀!
當太師會遇到收入瓶頸。道德天尊親口跟我說,哪怕我在神州當一萬年的太師,若沒有大的創新,只是盡心盡職地苦熬,也沒多少天道功德。
教書育人、傳道授業,卻沒有瓶頸。
隨著『胡真君』的名聲傳開,收入還會越來越高。」
老禪師冷笑道:「如果講道傳道,這麼容易獲得天地功德,我還會跟那些神仙鬼扯中原大勢?我直接找個山頭,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了。」
小羽問道:「您為何不找個山頭,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老禪師道:「你說呢?今年第一年,你在神霄派講道,還能一邊感悟新的雷法,一邊闡述新法。等到了第二年、第三年,你可能依舊有新的感悟,依舊傳授他們新的道法。
可百年後、千年後,你還能繼續創新?」
說到這兒,老禪師語氣變得嚴肅,「其實,多數情況下,公開講道,有害無益。
時代不同了。
當年還是修行的蠻荒時代,道法稀缺,尋個山頭向萬靈講道,都能獲得功德。
後來蠻荒時代結束,公開講道,所傳之法皆為重復,功德沒了,卻有天功。
到了現代,隨著幽冥地府建立,因果業報成為最強大、最主流的天地規則,你公開講道,就得承擔傳法的因果。」
「你最大的幸運,不是在神霄派雷峰山悟到了『神霄十雷』。而是洞天內的道宮,替你篩選了一批合格的聽道者。
能去洞天聽你講道的道人,皆為玄門正派的修士,都是他們師長精挑細選的優質道苗。
這種人即便會犯下惡業,總體上依舊是功大於過。」
「你若在荒山野嶺講道,聽道的都是山精野怪,而你講道結束後對他們沒任何約束。
不出百年,你身上天功、陰功唰唰往下掉。最終罪孽纏身、因果繁重,要麼死於天劫,要麼死於殺劫。「
小羽嘆道:「修煉還真需要一位師長來教導。我雖知道傳法有因果,可之前講道時,壓根沒考慮到這茬。
當時只想著大道艱難,見他們修行艱苦,就順手幫一幫他們。」
老禪師語氣復雜道:「你的這種心境,也是你獲得天道功德的主要原因之一。
若抱著太強的功利之心,即便傳授新法,也難以打動『老天爺』。」
之後的日子里,老禪師依舊優哉游哉,路過故舊居住之地,就順路過去拜訪。
不過,老禪師的道行和遁速擺在那,即便他一路訪友,速度依舊很快。
大概在人間的八月末,小羽來到靈山外。
「我感應到了妖師的氣息,他似乎故意讓我知道他的存在。」老禪師心道。
小羽有些緊張,道:「他懷疑你了?」
「哼,他若懷疑我,早直接動手了。他故意暴露一絲氣息,是吸引我過去說私密話。可能試探我,也可能找我索要金烏妖文,還可能只是簡單嘮嗑。」老禪師道。「那你去不去見他?」小羽問道。
老禪師心中猶豫,「他主動邀請,我本該去見一見他。可他實力太強,有可能察覺到什麼。
面對面的情況下,我不敢保證你一定不會暴露。
一旦開打,必定驚天動地。
若不見,他會不會起疑心?」
正在他拿不定主意時,一道身影飄然而至,隔著老遠便喊道:「烏巢禪師,你剛從神州回來,中原現在局勢如何?
天地大劫到了哪一步?劉項果真有天子氣象?」
小羽心里吐槽:又來了,又要談論中原大勢了。
呃,類似的話,她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之前老禪師與西方大能談論中原局勢時,他們多半會這樣詢問。
老禪師回頭朝妖師那兒看了一眼,將臉上的猶豫直接展露出來,才邁步走向凌云渡,道:「接引佛多年不關心中原之事,今次為何詢問劉項的情況?」
那個乾瘦的麻衣老僧嘆息道:「我關心的不是中原之事,是我們靈山的東方太師佛啊!你可聽說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