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差點忘記回溯命運的初衷——觀看四部吠陀經。
直到梵天因為創世太過疲憊,陷入沉睡,兩個阿修羅偷摸過來,搶走了吠陀經。
梵天界的命運雖然固化得比較嚴重,但命運之河并非波瀾不興。
每有命定的大事發生時,命運之河必然波濤洶涌。事件越大,波動越大,浪濤越洶涌澎湃。
小羽就通過波浪的起伏,確定當時的梵天界有大事發生。
接著,觀察事件的大致情況,確定對自己有利,她便分出神識,降臨到命運之下的時間。
進入時間之河,猶如穿越時空直接進入世界內。
確定事件沒啥意義,她便直接跳過去。
現在遇到吠陀經丟失的大事件,她跳過梵天請求毗濕奴幫忙尋找吠陀經的過程。
也即是毗濕奴在大海深處與兩個阿修羅大戰五千年的過程。
如果毗濕奴親自出手,還值得她一觀。可毗濕奴只以化身「馬頭人」追擊另外兩個長著馬頭的阿修羅,沒使用護世神自身的強大神術。
在兩個馬面阿修羅觀摩吠陀經時,小羽也湊過去觀看。「你是誰?從哪里來的?」兩個阿修羅也發現了從時間之河中走出來的小羽。
「如你們所見,我是一名梵仙。每位梵仙皆有天職,我的使命就是記錄英雄史詩。
你們的故事應該傳播萬世,我來收集素材了。」小羽一本正經地說。
「胡說,游歷世界、傳播史詩的仙人應該是那羅陀,不是你。」馬頭阿修羅怒喝道。
小羽怔了怔,道:「那羅陀仙人與我還是有些區別的,他是蠱惑仙人,每次出現必定引導或蠱惑別人完成某一段命運(ps)。
我是純粹的觀察者、記錄者、贊頌者。」
馬面阿修羅將信將疑,道:「既然如此,你觀察我們兄弟的雄姿英發、蓋世豪情就行了,把頭湊過來觀看吠陀經做什麼?」
小羽笑道:「我就是收點人事費。你們給我好處,我在寫史詩時,多稱贊你們,把你們當故事的主角。你們不給我好處也行,我把你們當故事中的丑角來寫。」
「可惡,給我去死!」馬頭阿修羅大怒,一斧頭劈向小羽。
小羽微微一笑,道:「我乃無形無相的存在,要殺我得進入命運之中。」
「你以為我們殺不了你?」馬面阿修羅掏出神弓,先感應小羽的氣息,然後仰天射出一箭。
「嗖~~」箭矢化為碗口粗的神光,穿透時間,進入命運,直射小羽眉心。不過,此時箭矢的神光明顯暗淡了許多。
「不愧是能與那羅延大戰的存在,只是你們的力量......」
小羽表情古怪,伸出兩根手指,輕易夾住了那根箭矢。
他們誕生自毗濕奴的耳垢,卻依舊沒改變血海阿修羅力量的本質。
如果透過表象與物質,將萬物化為本源之氣,這兩個阿修羅依舊是血煞之氣所化。與血海阿修羅比,只是8424西瓜與黑美人西瓜的區別,品種有所改良,依舊是西瓜。
小羽不再去挑釁那兩個阿修羅,只暗自決定編寫詩歌時,將那兩貨寫成丑陋愚昧、且毫不起眼的小嘍羅。
呃,她是真打算寫「英雄史詩」。既是完成對梵天的承諾,又能加強她在梵天界的存在,更深入觀察這個世界,感悟這個世界獨特的道。
小羽在時間之河上橫渡幾十年,來到馬面毗濕奴與馬頭、馬面兩阿修羅大戰的時間。趁著他們大戰,小羽進入海洋最深處,找到那四部吠陀經。
她沒立即翻看,而是先禮贊梵天,表達要學習正法的愿望,用苦修之力去翻開吠陀經。
消耗不小,但吠陀經的確在她面前打開。
四部吠陀經看完,小羽有點失望。
記錄正法、祭祀禮儀的吠陀經,與甘伽所述并無二致。記錄宇宙所有規則的那部經書,本來被小羽抱有極大期待,以為它是刻錄梵天界所有大道規則的「世界主系統硬碟」。能通過閱讀它,直接拷貝梵天界所有大道規則。
她的猜測不算錯,但不夠精準。它不是世界主系統硬碟,而是建筑工人建造房子的施工圖。
里面也有大道規則,卻和她想的不一樣。
比如小羽最期待的「群星大道」。她發現梵天界的星辰分布,幾乎與盤古世界一模一樣,也有北斗,有二十八宿,有太白星、紫微星等。
若能修煉出完整的群星之景,她的《徊風混合》還不得再次提升一個大境界?
結果吠陀經中沒介紹每一顆星辰的本源,只講述每顆星辰怎麼擺放、有什麼功用與神性。
就像室內裝潢時,講述吊燈擺放在哪、吊燈怎麼使用,而小羽需要的是吊燈的生產全過程。
畢竟,她的群星之景是自己創造星辰的景觀,不是擺放星辰......她都沒星辰,如何擺放?
可如果她創造出星辰之景,可以根據《吠陀之建筑圖》擺放星辰的位置,讓它們和諧統一地發揮作用。
所以,記錄世界規則的吠陀經,對她也有不小的作用,只是作用非她預期。
閱讀完吠陀經,小羽繼續逆著命運奔向世界之起點。之後的旅途可以簡單概括為:梵天創造物質世界,梵天的子嗣生出存在於世的眾生;梵天創世遇到困難,求助濕婆與毗濕奴;梵天創世出錯,便毀掉世界重來(滅世後再創世)。
小羽一邊在心里鄙視梵天,一邊如同一塊海綿,瘋狂汲取梵天創世過程中展現的所有奧義。
最終她來到創世之初:梵天掏出一枚宇宙卵,放在混沌海中,將卵敲碎,卵殼上下分離,成為最原初的天和地。
「這枚世界卵是誰送給他的?」
小羽繼續回溯命運,虛空僅有濕婆、梵天、毗濕奴三個,濕婆還以林迦柱的形式存在。
很長時間,這三人都在冥想苦修,在歌頌至高梵。
小羽想要觀察這三人是怎麼誕生的,可梵天界的命運之始,就是三人的出現。
她站在命運之河的起點,往前看,能看到浩浩蕩蕩的一條命運之河,甚至看到不少與她一樣游蕩命運和時間的身影,絕大多數還都是靈山佛修。
往後看,起點的後方不是一片虛無,而是一道淺金色的力量屏障。
「如果突破屏障,能否看到真正的創世者?至少看到創造三相神的『至高梵』。」
小羽伸手觸碰屏障,能感應到一股至高至偉的神圣力量,里面有很淡很淡的佛力波動。
「梵天界與佛門三位圣人有關,這已經可以確定。現在這面屏障也有極為稀薄的佛力......」小羽嘗試激活丈六金身的佛力,金身是接引佛所贈,或許有點效果?
果然,她身前的屏障出現點點波紋,但也僅僅有點波瀾。
小羽看了眼三相神,也學著他們的樣子苦修,面向屏障不停「歐」。
也有點效果。
隨著她不停「歐」,屏障上蕩漾一圈圈波紋。當她禮贊毗濕奴時,波紋最小;禮贊梵天,波紋稍微強烈;禮贊大天時,波動最為激烈。
可屏障始終沒破開的跡象。
小羽再次觀察三相神,他們都在「歐姆」,悠長的「歐姆」之聲響徹虛空。
他們只有「歐姆」一個音節。
如果禮贊大天,是「歐姆~吶嘛希瓦」,禮贊梵天為「歐姆~布拉瑪」,總之禮贊誰,就「歐姆」加上對方的敬稱。
將來若有人禮贊小羽,就得「歐姆~如意仙人」。
而此時三相神只「歐姆」。
聽著聽著,小羽忽然福靈心至,「這三個家夥只是在念『唵』啊!『唵』僅為六字真言之一,已經是在禮贊『至高梵』,如果我六字齊誦呢?」她立即手掐法印,面向屏障誦念「唵嘛呢叭咪吽」。
「轟~~」六字真言齊出,仿佛盤古虛影在她身後出現,一斧頭劈開了前方的「混沌屏障」。
的確有虛影出現,但不是盤古,而是一尊大佛。
小羽所在的命運起點破碎,她跌入了一個五光十色的世界,不停向上漂浮,永無止境。
「唵嘛呢叭咪吽~~」她不停誦念,有浩瀚佛力環繞周身,也有大智慧大覺悟之感出現在心頭,但無論佛力還是智慧,都猶如隔靴搔癢,始終不能真正為她所有。
小羽心中漸漸有了一種明悟:她來早了,此時境界還不夠。要真正觸碰到彼岸之境,才能在此見到「真相」。
就在她準備結束六字真言咒,返回命運之河時,她身上突然點亮一點金色佛光。
小羽低頭一看,袖口飛出一本虛幻的鐵書。
外星人阿彌陀佛贈送的「原始佛經」。
此時它應該在小羽的肉身身上,而遨游命運的是小羽精神意志,可它突然出現了。
而它散發的淡淡佛光,小羽還感覺異常親切,就是她平日里捧著鐵書誦讀佛經留下的感悟與愿力。
小羽伸手握住鐵書,心中應有所感。下一瞬,虛幻的鐵書佛光大放,化為一道金色的門戶,將小羽收了進去。她像是要涅盤了。
不是幻覺,小羽真的感受到了一股超脫世界的力量,就在她體內,在她周身,她的精神意志無限攀升。
以來靈山之前的羽太師視角觀看世界,世界由先天一炁所化之各種各樣的氣構成。萬事萬物,皆為氣在流動、演變。
以業相洞明大成的「羽菩薩」視角,整個世界就是無數業力構成的苦海,眾生身陷業力中無法掙脫,也每時每刻都在制造業力。
現在小羽的超脫,不是從「氣」的層面超脫,而是甩開無盡的業,脫離苦海,涅盤飛升。
這一刻,她感動得熱淚盈眶,感到無比滿足、無比的圓滿,無比的安全......不知過去多久,她終於徹底超脫了世界、脫離了苦海,進入了更高的維度。
然後小羽震撼了。
在她下方,有一尊面容和善的和尚以手撐頭,側臥在虛空,雙眼緊閉,陷入恬靜的酣睡之中。
和尚無比巨大,在他跟前,她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小羽脫口而出,「阿彌陀佛!」
與她所見的外星人阿彌陀佛長得天差地別,但她本能確定他就是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依舊在酣睡,沒有回應她。小羽冷靜下來,以一顆佛心仔細去感受,然後她陷入到深沉的頓悟中。
也就是此時,側臥虛空的阿彌陀佛微微睜開眼睛,臉上笑意更濃,嘴里輕輕念道:「三千幻界化真實,一夢混元渡蒼生。萬般業幻皆泡影,性空一念盡歸禪......」
不知過去多久,小羽像是做了此生最美好的一個夢,夢結束,人不情愿地蘇醒。
然後她發現自己依舊在命運之起點,周圍有三個家夥用震蕩虛空的聲音發出「歐姆(唵)」之音。
小羽有一瞬間的恍惚,接著迅速恢復清醒。她仿佛睡過一覺,腦子還特別清醒。
「大夢三千,原來如此!」
她呢喃了一句,頭也不回迅速脫離命運之河,返回梵天界的「當下」。
伸手摸出袖子里的鐵書,它已經黯淡無光,神異全消。
「沒想到,我們所經歷的一切,僅僅只是阿彌陀佛的一個夢......」小羽神色復雜。
整個梵天界僅僅只是阿彌陀佛的一個夢,一個嘗試用「消業之法」度化世人的夢。
就類似小羽用夢境穿越幫大秦將領推演戰局。
之前小羽感覺到的涅盤超脫,都是真實的,也是虛假的。她的確脫離苦海,涅盤飛升了。不過她超脫的不是盤古世界,而是阿彌陀佛以大夢三千之法構筑的夢境世界。
而且,她能超脫、能涅盤,還依靠了「鐵書佛經」賦予她的臨時性大覺悟。
如果不是阿彌陀佛幫助,她甚至無法超脫他編織的夢境。
因為涅盤了,從梵天界徹底超脫,小羽才能見到世界之外的阿彌陀佛。
而她與阿彌陀佛比,之所以顯得那麼渺小,是因為她來自阿彌陀佛的一個夢境,那個夢境又僅僅是阿彌陀佛腦袋里的一個念頭。
她脫離那枚念頭所構筑的夢境,離開了阿彌陀佛的「識海」,才算是成為一個真正獨立的、不依存於世界的「超脫者」。
「僅僅是阿彌陀佛的一個夢,僅僅是夢中眾生之業形成的苦海,我便無法獨自橫渡。我的佛法境界還是不夠高啊!」小羽有些沮喪。
想到靈山眾菩薩、佛陀與自己的差距,小羽又稍微振作起來。
「我無法憑佛法境界,從阿彌陀佛的夢境世界超脫,其他人更不行。
梵天界蕓蕓眾生,似乎完全看不出超脫的希望?
不是我挫,是阿彌陀佛的境界太高了。
或者說,大夢三千太強了,不愧是混沌級別的至尊大法。」想到這兒,小羽又激動起來,因為那門《大夢三千》,她已經感悟過了,還學會了......至少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