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金泉玉潤般的聲音,滿是徹骨寒意。
金芒璀璨,月影迭迭,有清輝落下,飄絲回蕩,凝聚成箭。
陳平安踏空而立,蒼蒼白發,隨風飄散,露出一張形似蝕夢蓮君的臉龐。
陳平安倒沒想到,這花如月說動手就動手。
他不過說了一句交易二字,對方的反應便如此巨大。
確切地說,是他在說了妖王血液之后,對方的態度才急轉直下,布滿寒霜寒意,以大敵對之。
這什么情況?
這當中是有什么誤會。
誰能想到這花如月會這么生猛,一言不合,就直接拉弓凝箭。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天人,他才是大宗師的那一個了。
這等場景,以大宗師境,叫板武道天人,這花如月夠勁啊!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傳記中天命主角硬剛反派時的經典場景?
“我這成反派了?”
陳平安心緒百轉,瞬息萬念。
“花道友,何故如此啊!?”陳平安面露訝異,還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此次機會難得,花如月的手中,或有他心儀的妖獸血液。若是憑空放棄,實在可惜。
他還是想看看有沒有什么轉圜的余地。
這交易籌謀,和和氣氣才是。
這動刀動箭的,不太像話。
“你究竟是誰?”金光璀璨,如大日光輝,月牙長弓之中,已有月影寒光,凝聚成型。
“花道友,這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花如月眸若金泉,聲音清寒:“你怎知我手上有妖王血液?”
“還真有!?”陳平安心中一喜。
他本是嘗試開口,這花如月真把那頭妖王殺了?
這猛啊!
“道友誤會,本座聽聞道友此前親赴北山,為獵殺妖王而去。如今見到道友,自以道友獵殺功成,便以此交易。”
“好一個自以,巧舌如簧!”花如月雙眸寒意更甚:“不經判定,便如此篤定,怕是早有圖謀吧!”
壞了!
陳平安忍不住想要一拍大腿。
這攻心攻到自己頭上了。
本想著占據主動,掌握先機,誰知道花如月這般不講道理。
果然這世間之人,不是都如藍道友這般。那般清雅靈動,身懷赤子之心。
“藏頭露尾,漏洞百出,一意圖謀在此,說,你可是補天道的人?”花如月手中月影,已有月華凝聚,大有瞬發凌厲之勢。
“補天道?”陳平安一怔。
這當中還干系補天道的事?
“本座碧蒼散修,花道友何來此言!”陳平安臉上的笑意漸斂,眸光露出暗沉之色。
“冥頑不靈!”
有月芒長箭,激射而來。箭神通體似如月華凝聚,尾部搖曳著金光焰尾。
“既然你不說,那便我自己來找答案吧。”
咻!咻!咻!
一道道月影寒光,如連珠般激射而來,不過瞬時,便已成漫天之勢。
“看來本座說什么,道友都不會信了。”陳平安眸光寒意陡生,神情沉靜無比。
“既然花道友,一意與本座為敵。那本座”
有冰色玉簪飛射而出,冷冽之意瞬間凍徹周圍空間。
“也不是好相與的!”
半空之中,有幽深豎瞳,緩緩睜眸,有恐怖波動在瞳孔中醞釀。
“好叫道友知道,本座威嚴,不容輕辱。”
爆鳴聲響起,如音浪炸裂,雷霆震霄,面對漫天箭雨,陳平安竟是不退反進,迎面而去。
與此同時,有寒光激射,化作冰晶玉簪,凍徹而去。
金光璀璨,月華凝露。
花如月發絲飄飄,裙衫飛揚,身形在半空中變化。
一道道離弦之箭,自她手中的月牙長弓出去,月影寒芒,金光焰尾,好似無窮無盡。
冰晶玉簪,幽深豎瞳。
看著遠處同時發動的兩件重寶,花如月的神情沒有一絲變化。
驅使重寶,消耗極大。即便是二境天人,都有相當一部分,無法同時負擔起兩件重寶的消耗。
能夠同時驅使,還是精準掌握,能夠做到這一步的,無一不是二境天人中的資深者。
對方以一境圓滿的修為,做到這等程度,絕對屬于是天人中的稀罕者。
“如此根基,果是有大宗底蘊。
散修?笑話!”
花如月金衫飄揚,發絲飛舞。
即便面對一尊底蘊根深的武道天人,她的心中也沒有絲毫波瀾。
此時此刻,她只想速戰速決,越快越好。
對方如此根基,即便是大宗長老,都未必能夠擁有。至于散修,那就更不可能。
她鎮殺化形妖王一事,昔日只有那補天賊子在場,對方說的如此言之鑿鑿,顯然早有篤定。
根腳不俗,妖王血液,更是在此地碰巧相遇.
種種因素之下,說是巧合,她都不信。
玄靈荒僻,平日里,天人都難尋一尊。何曾聽聞,有如此根基,剛好出沒在此?還與她相遇了。
至于方才對方的言辭,滿口謊言之徒,有何可信!
四階煉體,精純道基,重寶護道 碧蒼散修!?
簡直荒謬!
花如月身形一閃,躲開了那冰玉寒光。恐怖的冰寒之意,逸散四周,但卻沒有絲毫影響到她。
“就讓我看看你究竟是誰!”
一念至此,花如月便不再保留,手中月影寒芒更甚,金光之中,更是環繞著造詣極深的天人意境。
蓬!蓬!蓬!
月影湮滅,金光顫鳴。
數道月影金芒,消散在陳平安恐怖的氣血之力中。
恐怖的力量震蕩,轟落前方月芒箭雨。
“竟如此難纏!”
陳平安一拳轟去,氣血逸散,便有一道月芒暗淡。
只是,那月芒寒光,好似無窮無盡,身處其中,不知盡頭在何處。
這月芒寒光的數量還不是問題,問題在于每一道的月芒都蘊含著極其恐怖的殺伐。尤其是那金光焰尾之上,更是蘊含著連他都能感到一絲心悸的意境。
每一道月芒,都有近似蝕夢蓮君鼎盛一擊的殺伐。但與蝕夢蓮君不同,這月芒無窮無盡。陳平安湮滅的速度,甚至還比不上月芒產生的速度。
“以大宗師境,真的能夠承載住如此消耗?”陳平安心神驚愕,第一次正面感受到了女子大宗師,風云第一,月影神箭的壓迫感。
風云榜單中,初聞此事,他還覺夸大。以大宗師之力,如何承載得住近似天人之威的箭矢消耗。
此等箭光月影,莫說是呈漫天之勢,常人便是射出數箭,恐怕都要力竭。哪怕借助外物,也絕不計榜單那般恐怖。
當初還覺驚奇,可如今看來,這風云第一,花如月的威勢,更甚風云榜上數倍!
這箭光月影,何止是近似天人之威,那是一尊天人的鼎力之力!
如此恐怖的消耗,這花如月是如此承載住的?
蓬!蓬!蓬!
陳平安氣血爆鳴,筋骨剛烈。
他以青陽血煉,錘煉體魄,更修有橫練功法,此刻哪怕不催動血脈神異,借助天人真元,也能震蕩出恐怖巨力。
但此刻在花如月的攻勢下,卻是顯得有些被動。
這威能殺伐倒是一方面的,關鍵在于,他根本就近不了花如月的身。
或者說是,很難進花如月的身。
他雖震顫空間,長空爆掠,但花如月的身形卻一直在變化,與他之間保持著極為完全的距離。他以氣血肉體,輔以天人遁光,在對方的面前,卻是絲毫拉近不了距離。
此外,更有漫天的月芒金光,阻撓著他的速度。
對方方位變化,靈活機動,配合著箭光月影,顯得輕巧無比。
反觀是他,落在箭影重圍之中,大有單方面挨打的趨勢。
“這tm倒是誰是天人啊!”
陳平安有一種無語之感。
明明他境界更優,跨大境界下,怎么變得他被動挨打了呢。
這就是傳記反派遇到天命主角,跨境戰時的感覺嗎!?
陳平安心緒變化,周身氣血震蕩,時不時地驅使重寶,襲殺而去。
只可惜,花如月的遁速極為精湛,他的重寶又是那種精準打擊類型的,難以大范圍覆蓋,在跨越長空之后,很難對花如月造成什么威脅。
確切地說,戰到此時,他還未曾摸到過花如月的衣角。
“這仗打的!”
這箭雨倒是無所謂,雖極具殺伐,但還威脅不了他。
但這感覺真是不好。
單方面挨打,這誰跟誰啊!
“我還非得要近你的身不可!”
陳平安氣血鼓漲,原先還打算保留一二的氣血之力,徹底轟鳴震顫。
此時此刻,他除了尚未觸發血脈神異,一身鍛體修為,已經毫無保留,徹底顯露。
我以天人境界壓你,還能被你欺了不成!?
若真如此,我這么多年的修行,那真是成了笑話。
既然打了,不管緣由如何,先把你打服再說!
陳平安身形暴鳴而起,身形更甚此前。
同一時間,一枚水色環繞,波光粼粼的幽藍水珠,瞬間浮現。
伴隨著神魂引導,一道道波光水浪,瞬間洶涌而出。
轟嘩——
浪潮洶涌,水浪奔騰,化作一道道滔天巨浪,怒吼咆哮,如同一條條深海蛟龍,向著面前奔騰卷去。
怒浪滔天!
水浪匯聚,巨浪肆虐,很快便形成一方深海水界。
只是,與攻沙蝕夢蓮君時不同,此刻受地利影響,這一方深海水界的范圍與效用,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削弱。
伴隨著巨浪沖刷,有相當一部分的浪潮,向著下方落去。哪怕有神魂引導,這等趨勢,也再所難免。
此外,要在半空承載住一方深海水界,當中對神魂之力的消耗,還有對水域的損耗,都是一種考驗。
但此等情形,陳平安倒也顧不上這些。
花如月遁速驚人,輕盈靈巧,更有漫天箭雨阻撓,他若不施展一些手段,恐怕真要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打到最后,那都是單方面挨打的結局。
若是能以深海水界,束縛限制住對方,那這一仗,就要好打得多了。若是不能,有深海水界在,那些月芒金光,沒入其中,于威能也將是極大程度的損耗。
即便對他有所限制,那效果也不如此前了。
陳平安身形剛猛,伴隨著水流席卷,神魂震蕩下,向著花如月轟殺而去。
看著面前氣血轟鳴,在月芒箭雨中游刃有余的蒼發男子,花如月的眼底浮現出一絲微不可見的詫異。
在她如雨般的凌厲攻勢下,即便是二境天人在此,恐怕也會是狼狽無比。更何如對方這般輕松寫意,雖不至脫離箭雨范圍,但這等表現,顯然能在箭雨中堅持極長的一段時間。
還未等她如何,便看到那男子本就轟鳴的氣血,更是爆鳴而起,氣血之力,竟是高出了一籌不止。
“鍛體秘法?”花如月如金泉般的眼眸內泛起一絲波瀾。
對方修行的不是什么橫練功法,而是某種鍛體秘法。她一時間未能看出這是什么秘法,應不是當前修行的主流之法。
但這威能 看著那氣血轟鳴,速度快出一截的男子,花如月眼眸內的漣漪,隱隱有一絲蕩漾之感。
“還說不是補天之人!”
花如月眸內寒光一閃,一道金燦印記浮現在眉心。
印記靈紋繁復,金光璀璨,熠熠生輝。
也是在此時,便有洶涌浪潮,自半空中澎湃涌現,卷起陣陣巨浪,沖天而起,似有水龍無盡,盤旋交錯,成滔天之勢。
“海域奇物!”
花如月雙眸金光一閃,一眼便看到那沖天巨浪中的那一枚幽藍水珠。
水色環繞,波光粼粼,源源不斷地深海水浪,自水珠之中洶涌而出,化作水龍巨浪,成汪洋之源。
此等情景,換作是任何一人,此刻恐怕都要驚嘆出聲,訝異無比。
一尊修為不過一境的武道天人,即便修至一境圓滿,可連貫虹之境都未曾登臨,便已擁有了兩件護道重寶,還有四階護身,如今更是展露出品階極其不俗的海域奇物。
此等情形,再怎么令人驚詫都不為過。此等積累,莫說是尋常二境天人了,便是配備在極其資深,距離三境只差臨門一腳的二境天人身上,恐怕都毫不為過。
可面對此等場景,花如月反倒是平靜了下來,眸光之中,那一縷漣漪,也被徹底撫平。
她伸手搭弓,月牙長弓之中,有弓弦浮現。
金光絢爛,弦線金燦。
伴隨著花如月的拉弦,一道道金光匯聚,相互繚繞,凝聚在弓弦之上。
不過數息時間,一根通體璀璨的金光箭矢,便是徹底浮現。
花如月雙眸一凝,如金泉乍現。
“嗖!”
金光璀璨,如日光輝,跨過漫漫長空,直向陳平安而去。
轟嘩——
巨浪洶涌,水浪翻騰。
箭光璀璨依舊,如金芒凝固,不可摧毀。
水浪排空,于漫天箭雨之中,直射向對方的身軀。
神魂震蕩,護罩破滅。
下一刻!
浪花滾滾而起,無數水浪盤旋席卷,似如遮天蔽日,遮蔽住了視野。
嘩啦啦 浪潮傾瀉,似如九天而下。
于漫天水浪之中,一道身影漸漸顯露,直至徹底清晰。
“很好!花如月是吧。”
浪花席卷,水流傾瀉,露出一張妖異邪魅的白皙面容。
“重新認識一下,本君 幻千夜。”
眸光似如星辰,烏發隨意披散,妖異中帶著慵懶,卻又透著極致的危險。
妖異得驚心動魄,似是讓人顛覆沉淪,再不復此生年華。
幻夢天君,幻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