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化作紛爭、推搡。
不過數個呼吸又衍生出暴怒,眾修怒意漸深,殺意初顯,竟然不分場合斗了起來,身上逐漸被深沉的魔意侵染。
黑氣彌漫間,有了墮魔的趨勢!
而作為融合了心靈道與仙道,且修...
王煜右眼太陰光輝暴漲,灰色波紋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時間法則與竊天魔手的共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整個心湖空間仿佛被凍結在某一瞬,唯有他眼中那輪幽冷之月依舊流轉不息。在這片凝滯的世界里,每一縷氣息、每一道神念都變得清晰可察,如同蛛網上的露珠,纖毫畢現。
而就在這寂靜到近乎死寂的剎那,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自王煜眉心浮現那是心靈裂隙積累至臨界點的征兆。與此同時,遠在血寰界的祭臺之上,血尊的氣息已然凝聚七成,只待最后一道命魂引火點燃,便可撕裂虛空降臨此界。但此刻,王煜不能等。
“就是現在!”他在心底低喝。
司命魔音再度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單向傳入天角魔族小乘的心湖,而是以有光界為媒介,逆向反溯,直指佛性意識的核心源頭!這是一次極其危險的操作,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讓自己的神魂也被那詭異金光同化。但他別無選擇。
魔簫聲起,音浪化作千絲萬縷的黑色細線,順著空間鏡面的褶皺悄然滲透,如同毒藤纏繞古樹,無聲無息地鉆入那片金燦璀璨卻敗絮其中的“悟道幻境”。那里,正有無數釋修沉浸于虛妄感悟之中,臉上洋溢著頓悟般的狂喜,殊不知他們的本源意識正在被一點點剝離、替換。
而位于最中心處的佛性意識,則是一團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繭,表面流轉著古老梵文,層層疊疊如蓮瓣閉合。它似乎察覺到了入侵,猛然震顫,欲將外來魔音驅逐出境。
可王煜早有準備。
他借由天魔萬化的血脈數據庫,調取出當年吞噬的數位魔族間諜精血中殘留的記憶片段,拼湊出一段極為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偽輪回真言”,混雜在司命魔音之中,竟短暫騙過了那金光的識別機制!
剎那間,光繭出現一絲縫隙。
“給我破!”
王煜雙目盡赤,右眼太陰幾乎要炸裂開來,左眼卻在此時睜開,露出一抹深邃如淵的黑芒。那是竊天魔手真正覺醒的標志雙瞳異色,一掌生死!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自他體內爆發,不是靈力,也不是魔元,而是源自“司命古魔體”最深層的本源之力。這一刻,他的身體仿佛化作了連接古今未來的橋梁,時間長河在他經脈中奔涌,過去與未來的碎片在他的識海中交錯閃現。
他看到了 萬年前,天角魔族尚為始源魔域皇者時的輝煌;
千年前,那位被俘的小乘修士在佛獄中掙扎求存的畫面;
百年前,謝姓魔修悄然潛入人族疆域,留下接引令牌的背影;
十年前,自己初入煉魔域,第一次吞噬魔族精血時的悸動…
還有…即將發生的未來 若今日失敗,輪回法脈將徹底掌控此地,所有未覺醒之人皆會被度化成行尸走肉般的“佛奴”;星月仙子隕落于金蟾城外,華玉凡叛變投靠佛門,白乘風自爆洞天只為拖延一刻…而他自己,則會在三百年后成為新一任“輪回圣僧”的容器,永生永世困于金身之內,不得解脫。
“我不信命。”王煜咬牙,嘴角滲出血絲,“我只信手中之刀!”
話音落下,黃泉天魔神幡轟然展開,雙重魔陣交織成網,將方圓百里盡數籠罩。殺戮四劍自體內洞天沖出,懸浮頭頂,劍尖朝下,宛如四根釘入大地的鎮魂樁。與此同時,那一階上品的地玄魔器也在烈焰中完成最后淬煉,通體泛著暗紅光澤,形如一枚扭曲的符印,正是他臨時煉制的斷緣魔印!
此印專破因果聯系,可斬斷一切強行建立的靈魂契約或精神鏈接正是對付佛性意識的最佳利器。
“羅禪師!”王煜突然傳音,聲音沙啞卻堅定,“助我護法十息!否則,誰都走不了!”
人群中的羅禪師渾身一震,隨即目光復雜地望了一眼仍在盤坐參悟的華玉凡,終究長嘆一聲,踏前一步,雙手結印,一層淡金色的禪障緩緩升起,將王煜所在區域與其他釋修隔絕開來。
“你瘋了?”他低聲喃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不是修行,是尋死。”
“可若不瘋,又怎配稱魔?”王煜冷笑,抬手便將斷緣魔印拍入胸口!
一聲巨響,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靈魂深處。那枚魔印瞬間引爆,化作萬千黑針,順著經絡直沖識海,目標只有一個切斷佛性意識與本體之間的最后羈絆!
金光劇烈翻騰,原本平靜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裂縫縱橫交錯,似要崩碎整片領域。而那位被囚禁已久的天角魔族小乘,也在這一刻發出一聲凄厲嘶吼,終于掙脫束縛,從金蓮深處猛然躍出!
“吾…吾回來了!!”他的聲音顫抖,帶著數萬年的壓抑與憤怒,“你們這些禿驢…竟敢辱我皇族血脈!!”
話音未落,頭頂雙角驟然生長,粗壯如龍horns,漆黑如墨玉,其上銘刻著遠古圖騰,隱隱散發出讓人心悸的威壓。這是純正天角皇族才具備的特征,也只有在這種極端情緒刺激下才會顯現。
王煜見狀,心中稍安。
計劃成功一半。
只要這位小乘能暫時牽制住佛性意識,他就有機會完成最終逆轉。然而,還不待他喘息,異變再生!
那團金光并未潰散,反而在遭受重創后迅速收縮,凝聚成一道人影輪廓身披袈裟,手持錫杖,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清明如鏡,仿佛能照見眾生業障。
“爾等執迷不悟。”那人影開口,聲音平和卻不容置疑,“輪回之道,本為救贖。汝等拒之門外,反以魔染污濁自詡清醒,豈非可悲?”
王煜瞳孔一縮。
這不是普通的佛性意識,而是…真正的“輪回圣僧”投影!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縷殘念,也足以顛覆戰局。更可怕的是,對方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切,語氣中毫無驚怒,反倒像是在等待他們走到這一步。
“原來如此…”王煜忽然笑了,笑聲低沉而譏諷,“你們根本不怕我們反抗,因為這一切,本就在你們算計之中。所謂度化,不過是一場篩選。活下來的,才是合格的‘容器’。”
那人影沉默片刻,輕輕點頭:“你很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開始坍縮,法則鏈條重新編織,竟是要將所有人拖入一個更高維度的“輪回幻境”。而在外界,惡羅寺上空風云突變,烏云翻滾間浮現出一座巨大虛影九層浮屠塔,每層皆有誦經之聲傳出,鎮壓八方氣運。
“不好!”星月仙子終于變色,“那是‘輪回渡厄塔’,傳說中能重塑元神、洗練前世記憶的至寶!若讓它完全降臨,別說反抗,連自我都會消失!”
她猛地看向華玉凡:“你還記得獅駝下界的誓言嗎?你說過,寧死不做佛奴!”
華玉凡神色微動,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我已明悟大道,何來奴役之說?倒是你們,執念太深,該放下了。”
“放你娘的狗屁!”惡金妙善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你他媽被洗腦了吧?!王煜還在里面拼命,你倒好,站這兒念經來了?!”
白乘風站在不遠處,默默握緊了拳頭,卻沒有說話。他知道,此刻任何干預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王煜前功盡棄。他只能相信相信那個曾與他并肩闖過九幽冥窟的男人,一定能活著回來。
心湖之內,戰斗已進入白熱化。
天角魔族小乘怒吼連連,雙角釋放出強大精神波動,試圖沖擊輪回圣僧投影,卻被一層無形屏障輕易擋下。而王煜則趁機催動竊天魔手,將自身時間流速調至極限,以百分之一秒的節奏不斷推演破解之法。
“不行…力量差距太大。”他額頭冷汗直流,“除非…我能借用他的力量。”
他看向那位剛剛蘇醒的小乘,眼神復雜。
“前輩,我知道您恨他們。但若您還想報仇,就必須再信我一次。”王煜沉聲道,“讓我進入您的心湖,借助您的血脈之力,激發‘天人合一’狀態。只要一瞬間,就能逆轉局勢。”
小乘怔住,血眸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是緩緩點頭:“你要做什么,我都無所謂。只要…能毀了這幫禿驢的計劃。”
王煜不再多言,縱身一躍,神魂離體,直沖對方識海而去。
剎那間,天地倒轉。
他置身于一片浩瀚星空之下,腳下是無盡草原,頭頂雙月交輝,遠處群山聳立,山巔插滿斷裂的佛骨與銹蝕的鎖鏈。這里是天角魔族最原始的精神圣地祖靈之原。
“來吧。”小乘的聲音在風中回蕩,“用我的角,觸碰天道。”
王煜閉目,雙手結印,竊天魔手全力運轉,強行抽取對方血脈中的古老信息。頓時,一幅幅畫面涌入腦海:
遠古時代,天角族如何以角通天,聆聽宇宙呼吸;
血靈魔族叛亂之夜,皇族如何浴血奮戰,最終敗北;
佛門崛起之初,如何打著“普度眾生”旗號,實則圈養各族強者,煉制成輪回傀儡…
信息洪流幾欲撐爆他的識海,但他咬牙堅持,硬生生將其壓縮、提煉,最終凝聚成一道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天角秘錄殘章!
“成了!”他睜開雙眼,右眼太陰徹底化為灰白,左眼則漆黑如墨,整個人的氣息陡然拔高,竟隱隱逼近大乘門檻!
“你以為,得到一點皮毛就能翻盤?”輪回圣僧投影冷然注視著他,“真正的天人合一,需舍棄自我,融入大道。而你,滿心怨恨,執念纏身,如何做到?”
“誰說我要融入大道?”王煜咧嘴一笑,鮮血順唇角滑落,“我是魔,不是佛。我不求超脫,只求毀滅!”
黃泉天魔神幡獵獵作響,四柄殺戮之劍齊齊嗡鳴,斷緣魔印殘余能量盡數匯入體內,配合天角秘錄中的一絲通天感悟,他竟在短時間內模擬出了類似“天人合一”的狀態!
雖不純粹,卻足夠瘋狂!
下一瞬,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團混沌火焰那是融合了太陰之力、魔焰、竊天魔源與天角血脈精華的終極產物,暫名逆命炎!
“這一招…”他低聲呢喃,“就叫‘焚天悖論’!”
手指輕點,火焰飛出,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解,法則鏈條如玻璃般碎裂。輪回圣僧投影首次露出震驚之色,急忙揮動錫杖構筑防御,可那火焰竟無視一切規則,直接穿透屏障,命中核心!
轟隆!!!
整個心湖空間炸裂,金光四濺,如同破碎的日冕。外界眾人只覺腦海中一陣劇痛,紛紛從“悟道”狀態中驚醒,茫然四顧,不知發生了何事。
而那座正在降臨的九層浮屠塔,也在半空中戛然停滯,表面裂開一道巨大縫隙,緩緩消散于虛空。
贏了?
不,還沒完。
王煜跪倒在地,七竅流血,右眼徹底失明,左眼也黯淡無光。強行施展超越境界的神通,代價極其慘重。但他嘴角仍掛著笑。
因為他看見,在那片廢墟中央,天角魔族小乘仰天長嘯,雙角迸發出耀眼光芒,終于徹底擺脫了佛性侵蝕,重獲自由之身。
“多謝。”小乘轉身,深深看了他一眼,“這份恩情,我會記住。”
王煜擺擺手,虛弱道:“別謝我…謝你自己。是你不肯認命。”
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此時,血尊的氣息終于突破桎梏,伴隨著一聲震徹寰宇的怒吼,一只遮天巨手撕裂蒼穹,降臨于此!
“小子,等很久了吧?”血尊狂笑著,“接下來的戲,該我上了!”
王煜勉強點頭,意識逐漸模糊。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在這片混亂的盡頭,星月仙子望著昏迷過去的他,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下次…別一個人扛了。”
遠處,華玉凡佇立不動,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終是轉身離去,背影蕭索。
白乘風嘆了口氣,喃喃道:“這家伙…總能把事情搞得這么復雜。”
惡金妙善啐了一口:“復雜?我看是命硬!”
夜風拂過,殘垣斷壁間,唯有黃泉幡獵獵作響,似在訴說一段尚未終結的魔途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