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王根生王大爺記性不太好,還曾一度被傳患上老年癡呆,讓許圖強等人憂心他的病情想要給他介紹醫生。
在記性不好的這個前提之下,王根生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對他而言特別重要,有非常特殊意義的點心是很正常的。
秦淮也沒指望王根生能第一時間扔給他一個支線任務。
但秦淮沒想到,王根生第二時間和第三時間也沒能扔給他,這樣一個其實算不上問題的小問題,讓王根生足足糾結了5天,然后請假了。
是的,請假。
一生嚴謹的王大爺,連沒有辦法來云中食堂廚房吃點心都要請假,在自己沒有辦法出面請假的情況下,讓老伴專程過來一趟代為請假。
“小秦師傅真是不好意思,我家老王這幾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個人吃錯了藥一樣,天天在家里念叨什么點心。今天早上我買菜回來看他還在家里坐著,問他怎么不來你這吃點心,他說想不出來東西不好意思來小秦師傅你這里,讓我過來幫忙請個假。”
“我想給我家老王編一個頭疼腦熱的借口請個病假,他又不同意,非說什么沒生病,就是想不出來還不好意思來,不讓我撒謊。”
“還說什么要是還想不出來,他接下來幾天也不好意思,讓我幫忙請個長假。”
“你說這事弄的,搞得我也不好意思了。他這天天拿個小板凳坐到廚房里吃點心,耽誤小秦師傅你們食堂正常營業,小秦師傅您還不收他錢。就叫他幫忙想個點心,幾天時間居然都想不出來。我回去就幫小秦師傅您說他,您放心,老王這次的假絕對不會請太長時間,我保證他能在三天之內想出來。”王根生老婆陳娟站在廚房門口向秦淮解釋,邊說邊拍胸脯,就差原地立誓,像秦淮保證王根生三天之內一定能完成任務,完不成任務就提頭來見。
秦淮沒想到這件事情給王根生帶來了這么大壓力,壓力都大到請假不來吃點心了。
秦淮只能點點頭,勸道:“陳姨您也不用回去給王大爺壓力,我就是想著王大爺年輕的時候在姑蘇應該吃過不少好東西,想問問他有沒有什么特別想吃的。如果想不出來就算了,不著急,不用太有心理壓力。王大爺只要每天正常來云中食堂吃點心,幫我試吃,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了。”
陳娟滿臉贊同:“行,我回去就這么說他!”
“對了小秦師傅,您這邊要不要我家老王幫忙盤賬,反正他這幾天在家里閑著也是閑著,幫您干點活也好。”
秦淮:“…暫時不用,我們云中食堂的賬目挺清晰的,黃記那邊…等王大爺什么時候有空去姑蘇,再順便過去幫忙看一下帳吧。”
陳娟了然:“明白,年后我就和老王回姑蘇看望一段時間老朋友。”
秦淮平日里很少和陳娟接觸,之前秦淮和王根生不熟的時候,兩口子來云中食堂買點心陳娟都不怎么說話。后面王根生吃上小灶,陳娟就不怎么來云中食堂,都是讓王根生買了點心帶回家。
說起來,秦淮真沒怎么和陳娟聊過天,也是第1次聽陳娟說這么多話。
他沒想到陳娟的性格比王根生要爽朗這么多,果然一個家里有人主外就得有人主內,陳娟很明顯是主外的那個。
就在陳娟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任務,打算按扭頭回家的時候,秦淮叫住陳娟,讓陳娟如果有空的話再等十幾分鐘。
十幾分鐘后蟹殼黃就出鍋了,秦淮也可以多搖一點藕粉丸子,讓陳娟打包帶回去,省得今天家里沒有點心吃。
陳娟聽聞當即表示她這種退休大媽有的就是時間,別說十幾分鐘,就是一兩個小時也可以等。
陳娟在等待的過程中坐到9號桌和許圖強聊天。許圖強得知王根生居然因為這種理由請假不來吃點心,當即露出羨慕嫉妒恨和鄙夷的神情,表示不就是想吃的點心嗎?他許圖強一個小時能列出80個!
王根生真是不像話,小秦師傅這樣一點小小的要求都無法滿足,真是愧對他在廚房里的那個位置。
陳娟沒評價也沒反駁,只是簡單解釋了一下她家老王就是這個性格的人,這么多年了改也改不了。
拿點心的時候,秦淮順嘴多問了一句:“陳姨,我還沒問過您呢,您是山市人還是姑蘇人?”
“我?我是姑蘇人,老王之前是棉紡廠的會計,我是棉紡廠的女工,我追的他。”陳娟自豪地說。
秦淮原本已經閉上的嘴瞬間張開,要不是為了打聽消息,純粹是為了吃瓜:“當年是您追的王大爺呀?”
陳娟笑道:“要不是我追他,他估計得打一輩子光棍。那個時候我們工會的領導為了老王的結婚問題愁死了,給他安排了好多相親都沒成,后面又出了那檔子事,都沒人敢給他安排相親,我倒追他的時候還有好多人以為我瘋了。”
“那…那檔子事?”秦淮露出遲疑的表情,不知該問不該問。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在我看來是好事。”
“我們家老王其實條件挺好的,大學生,前途不錯,進廠時的工資也高。除了家里負擔重了點,日子過得緊了點外沒什么太大問題。一開始他談不上對象是因為他是外地的,家里負擔又重,結了婚夫妻倆都不知道該住哪兒,他這個人性格又比較死板。”
“現在他年紀大了性格稍微好一點,年輕的時候那真是一板一眼的,不討人喜歡。”
“但這其實也不是什么大問題,他工作能力強,領導又看重他,多的是樂意和他相親的小姑娘,那個時候是他自己沒這方面的意思。說什么家里負擔重,暫時不想考慮結婚的事。”
“后來…”
“后來老王實名舉報了廠里的領導,包括他的科室主任。”
“好像是貪污受賄,侵吞廠內資產什么的,事情鬧得特別大,老王的科室主任被判了10年,副廠長和好幾個管物資的大領導都被斃了。”
“這件事情之后有人夸老王公正,但更多人覺得他太過不講人情。要我說那群人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副廠長斃了之后,他貪污和倒買倒賣廠內物資的錢被追討回來,許廠長給我們發獎金的時候他們怎么不說那些話?”
“反正我就喜歡我家老王的性格,那件事之后我就看上他了,一直倒追。小秦師傅你是不知道,我那時候每月一封情書雷打不動,寫了兩年多老王才松口跟我談對象。”
“所以你也別覺得我家老王性格軸或者別扭,他年輕的時候更軸更別扭。他對您絕對沒有任何意見,完全是他個人的問題,我回去就幫您罵他。”
秦淮已經聽傻了。
王大爺你怎么回事?這么精彩的過往不憶往昔,天天憶一些大家不愛聽的東西。
陳娟說完就開開心心地提著點心回去了,留秦淮在云中食堂等他帶來的好消息。
一天過去,王大爺請假未銷假。
兩天過去,王大爺依舊請假未銷假。
三天過去…
當王大爺的假請到第5天的時候,秦淮有點坐不住了。
伴隨著酒釀饅頭、三丁包和雞湯面的出鍋,秦淮端著雞湯面坐到小桌旁,看著一邊刷手機,一邊噸噸喝檸檬茶的歐陽,問:
“歐陽,你說王大爺這是什么情況?”
歐陽都沒反應過來秦淮是在問自己,愣了一下發現秦淮正在盯著自己看后大喜:“問我?”
秦淮:?哥們,你怎么回事?最近健身健多了,把腦子健壞了嗎?
歐陽喜滋滋地解釋:“秦淮你好久沒有問過我問題了,突然一下這么被咨詢還有點怪不習慣的。要不你先讓我適應適應,我先去給你打一杯檸檬茶,然后你再問?”
說完,歐陽不給秦淮拒絕的機會,直接起身去打檸檬茶。
秦淮只能說:“少冰!”
秦淮只能把探尋的目光移向石大膽。
石大膽回給秦淮一個你知道的,我是當康,這種動腦子的活不適合我,我也愛莫能助的眼神。
不知道為什么,秦淮有點想念羅君了,今天早上秦淮看了羅君的狀態,還在排隊投胎。
幾分鐘后,歐陽拿著兩杯新鮮出來的檸檬茶遞到桌上,秦淮一杯,石大膽一杯,在沒有經過石大膽同意的情況下,把石大膽強行拉入了出謀劃策,三個臭皮匠不一定頂一個諸葛亮小分隊里。
“說吧,什么什么情況?”歐陽一張口就是繞口令。
“就是王大爺現在這個情況呀。”秦淮的回答也堪稱謎語人。
“是老王已經請假5天,想不出點心的情況嗎?”只有石大膽是真正的老實人。
“對。”秦淮重重點頭,“我也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王大爺這么放在心上,這個事情讓他這么糾結。”
歐陽看著秦淮,眼睛里寫滿了哥們,我還不了解你,你才不是隨口一說呢。
秦淮問:“你們說王大爺是有想吃的點心,但是忘了是什么,還是單純的想不出來所以在逃避?”
歐陽陷入沉思。
石大膽猛喝一大口檸檬茶,覺得有點冰,默默放下接著吃面,吃了半碗才說:“我覺得老王是有想吃的點心,同時在逃避。”
“以老王的性格,如果他只是單純的想不出來,不至于來都不來。他肯定是想到了但想到了那個點心他不想說,又想不出另外一個可以替代的點心,不想騙人,同時也不想開口,很糾結,所以才不來。”
石大膽的分析震驚了秦淮和歐陽,歐陽臉上寫滿了老石,我原本以為你和我一樣只是每天在這里快樂地吃吃喝喝,沒想到你在吃吃喝喝的同時還這么聰明。
秦淮則震驚于原來這個小分隊不是三個臭皮匠頂不上一個諸葛亮,是兩個臭皮匠和一個諸葛亮。
“想吃就直接說呀,這有什么好糾結的?”歐陽有些不解。
“可能王大爺就是這樣一個比較喜歡糾結的人吧。”秦淮說,心里大概有數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王根生不想開口的點心,一定是任務點心。
現如今,距離摸出王根生的支線任務只差最后一步。
秦淮看著歐陽。
歐陽:?
歐陽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歐陽,你說我們認識王大爺這么久都沒有去他家拜訪過他,是不是有點不太好。按理來說,王大爺這么長時間沒有來,可能不是單純的有事不想來,也有可能是真的病了。要不明天我們挑個時間去王大爺家看看他吧?”
“你帶你做的檸檬茶,我帶我做的點心。”
歐陽:?為什么你想看望王大爺還要帶上我?是因為詐騙團伙出動,一定不能單獨行動嗎?
誒,為什么我會默認我們是詐騙團伙?
歐陽想了想,覺得自己閑著也是閑著,每天都沒什么事,和秦淮一起去王根生家看望一下也行。
“行啊。”歐陽欣然同意,然后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秦淮,其實有一件事情我疑惑很久了。”
“我不是針對你啊,我只是有這種感覺,不知道為什么,我從很早以前起就覺得…你好像在從事詐騙工作。”
“有的時候聽你講電話,還有和別人聊天什么的…”
“應該是我的幻覺。”
“有的時候你和王大爺說話,我總覺得你想詐騙他的養老金。”
秦淮沒想到他的好兄弟歐陽,在每天默默吃點心的同時還發現了自己隱藏的副業。
“歐陽,你怎么能這么想我呢?”秦淮一臉正色,“我的經濟情況你還不清楚嗎?我剛剛繼承了羅君的遺產,我需要再去詐騙其他老人嗎?”
歐陽:再?
“倒是趙誠安你可以密切觀察一下,我覺得他有在法律邊緣試探的可能。我之前也勸過他想讓他迷途知返,但是他似乎有些一意孤行,可能是因為他需要補的倉實在是太多了。”
“不說了,你今天做的這個檸檬茶真不錯,能不能再給我來一杯?”
“好的兄弟,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