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興已經接受了過山峰身份的曝光。
雖然,它曝光的是如此猝不及防,前腳還在送別參加互聯網大會的同行,后腳就被早年線索和自家技術聯合擦亮空頭之王的名號,但…允許一切的發生。
俞興是這么和仍舊身處香江的劉琬英聊的,然后就被提醒了——發生都發生了,不允許也不行啊。
不過,不管怎么樣,至少在心理層面已經消化掉這次的沖擊,轉而考慮如何進行后續的處理,過山峰是需要為自己辯解的,后續涉及到法律訴訟以及可能存在的和解資金也是需要琢磨的。
但話說回來,消化歸消化,這也不能一直消化啊。
A股上市公司造假,知情人在百曉生論壇曝光,百曉生論壇是空頭之王旗下的網站,空頭之王剛剛被曝光身份…
這種關頭出現這樣的事情,簡直就是模仿作案!
這明明不是過山峰在做空,卻勝似過山峰親自做空!
自俞興放手百曉生的業務,論壇上過去也有類似的情況,但這次的時機不一樣,影響力也顯然不一樣,畢勝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在抖音上面,而抖音又是從百曉生轉載…
如此再簡單查看,多家門戶網站果然也已經出現類似報道,并且還標注了信息來源。
俞興最后又看了百曉生論壇下的原始貼,上面已經熱鬧萬分。
“以前不知道俞博士是過山峰,只能讓他自己往前沖,現在知道俞博士是過山峰,我們要和博士一起沖!”
“欺騙永存,舉著俞總當火把!”
“抬著空頭之王一起沖鋒!”
俞興知道很多人的回復是在開玩笑,是在看熱鬧,但自己這次還真是被抬著走了,而且…局外之人無所謂,局內人會當真的。
他拿出手機,找到百曉生總裁劉浩的電話,打通之后詢問這件事的情況。
“俞總,我們初步審查了材料的真實性。”劉浩也有些無奈,“論壇上的機制就是這樣,一直沒變,那邊是確認在我們這邊,同時如果不通過就會再找其它平臺,比如,抖音…他的材料沒什么問題,現在同樣也發送到了證監那邊。”
“我打你電話沒打通,情況也簡要的用短信發過去了。”
“俞總,這個事…怎么辦呢?”
俞興現在的手機有太多信息,確實沒注意來自劉浩的,下午又一直開會在忙,他沉吟道:“現在也不用怎么辦了,都傳播出去了。”
劉浩“嗯”了一聲,又問道:“萬一最近還出現類似的情況,那怎么辦?”
俞興左想右想,說道:“現在的社媒平臺那么多,我們不反對這類真實情況的帖子,但可以不用獨家,或者,先把材料反應給監管機構。”
“俞總,我也這么和他聊了。”劉浩描述道,“他問了一句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話,‘過山峰怎么不先把材料反映給監管機構’…”
俞興實在是忍不住笑了,這真是一個好問題。
他同樣沒有回答,只是說道:“真相太尖銳,短時間里再涌現幾次這樣的尖銳,論壇可能就得等著技術升級了。”
百曉生論壇過去就曾經因為場外的壓力而技術升級,不得不關閉版面。
劉浩又問:“那后續按照什么標準來對待可能出現的類似情況?”
俞興只沉默幾秒就說道:“就按照等待技術升級的心理來做事吧。”
“俞總…”劉浩嘆了口氣,“俞總,百曉生是無辜的啊…”
他繼續說道:“百曉生這周的股價跌了10個點,我這個總裁也是無辜的啊…”
百曉生成為空頭之王曝光的直接受害者,本來好端端的做著業務,大股東忽然成為全球金融行業最具熱度的人,涉嫌違規,滿是爭議。
“360私有化了。”俞興思考道,“要是百曉生繼續承壓下跌,私有化會是一個選擇。”
劉浩連忙說道:“俞總,我開玩笑的,我能承壓,百曉生也只是短暫的低估,現在還沒到那一步。”
他絕對相信空頭之王能做出來這樣的事。
俞興又簡單與劉浩聊了兩句,最終還是給了調整,論壇要在原始貼上標注內容已經同步發送給證監。
然而,等到這通電話掛斷,論壇上已然出現更新的消息,另有知情人也站出來回帖,說是魯省墨龍的高管存在內幕交易。
他沒有去細看最新的消息,而是本能地翻閱這家上市公司的具體情況,很快就給出基于現在信息的看法。
魯省墨龍屬于石油機械行業,而油價這兩年的暴跌導致行業低迷,公司實際經營應該是嚴重虧損,這次用財務造假來粉飾財報,一部分的原因大概也是避免ST風險警示。
這家公司的實控人在去年就有過大宗交易的減持,如此粉飾財報,恐怕也是想著繼續減持套現。
俞興只看了幾分鐘就給出自己的看法。
旁邊的畢勝聽著俞兄弟的分析,只覺空頭之王的光環已經不是亮眼,而是開始刺眼了。
他滿是佩服的說道:“好好好,俞總,不愧是空頭之王,鞭辟入里,演都不演了!”
“這和演不演有什么關系,這都是基本面的情況,一看就能看出來。”俞興搖頭。
畢勝笑道:“不一樣,不一樣,空頭之王說出來的話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他再指著筆記本的屏幕:“俞總,百曉生論壇上現在都是空頭之王帶出來的兵了,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那些造假公司現在恐怕瑟瑟發抖,要恨你入骨了!”
俞興微微皺眉:“風口浪尖,難分好壞啊。”
這種讓他也看不透好壞影響,反正,次日碳硅集團的線上會議忽然提出一個關于第二款車型的憂慮。
碳硅集團掌門人的日常工作臨時轉為線上,大家對形式習慣的很快,就是還不太習慣屏幕上的老板居然是個大空頭。
崔之愚更是難以想象,老板居然披著馬甲就瘋狂地跑去歐洲捅大眾、奔馳那些行業巨頭的刀,還真弄得血流成河。
不過,轉念一想,百曉生披馬甲是傳統,老板捅刀也是傳統,過山峰確實是把兩個傳統合二為一了。
他現在就是一個問題:“俞總,我們下款車型要做對標GL8的商務車,這款車的目標群體現在對于咱們碳硅集團的接受度…會不會有影響?”
碳硅集團已經立項了下一款的商務MPV車,對標車型與用戶群體都十分明確,然而,過山峰現在是全球最知名的做空機構,這種追求真相的犀利程度…
商業這種事,有時候是故意為之,有時候是糊弄過去,國內傳統還喜歡講究中庸,必然無法與俞興切割的碳硅集團,這種品牌形象…
崔之愚實在不能不考慮。
俞興也被問到了,現在只能是先按照規劃研發,后續等風波淡去再細細討論這件事。
股市周末兩天不開盤,關于“魯省墨龍”問題的反映,證監這次速度很快,立即發起對相關情況的調查,同時,該公司表示已經接受交易所的問詢,將會給出解釋說明與自查自糾。
周日的晚上,徐欣與李松在酒店套房見到將近一周都未公開露面的俞興。
這也是兩人在過山峰曝光之后首次見到這位空頭之王。
徐欣的情緒十分復雜,一直很沉默,不知道該說什么。
李松與她截然相反,精神十分亢奮,一會說著過山峰的戰績,一會說著這一周的輿論變化與大眾反應,言語里滿是對空頭之王的稱贊和羨慕。
末了,他終于說出這次央求媳婦帶自己來見俞總的愿望:“俞總,我對做空也是很有興趣的,過山峰現在不方便露面,你以后有需要,完全可以交給我來做。”
俞興端著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茶,隨即說道:“李總,我們做空這一行看似不光彩,但內里也是有些門檻的。”
李松聽見這話,瞬間破防了,臉色漲紅:“俞總!你這話什么意思!我也是學金融出身的!”
俞興嘆了口氣,說道:“不是學金融就能做好,‘真實研究’的做空并不行啊。”
李松愣住,徐欣抬頭。
片刻之后,兩人目光對視,俞總居然果然竟然知道自己這邊在做空,甚至精確到“真實研究”的名號,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都是空頭之王了,他能察覺也是能力范圍之內。
李松被一語道破自以為神秘的身份,瞬間從相識已久的老交情變成業界籍籍無名的小空頭。
他怔然了,臉上現出歡喜和凄涼的神情,動著嘴唇,卻沒有作聲,仿佛和空頭之王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李松的態度終于恭敬起來,分明的低聲道:“俞總…”
俞興“嗯”了一聲,還是沒有多余的話。
徐欣瞧著丈夫這副模樣,再看俞總的作派,瞬間惱火:“俞興,你什么意思?!我從百曉生就給你投資,給你買單,李松從你搞那個什么瑰愛網就給你兜底,你做過山峰,瞞了我們這么多年,你現在,你現在…”
她怒道:“你現在是真的沒良心啊!”
俞興輕巧的反問道:“你在要求一個大空頭講良心嗎?”
徐欣:“…”
她一下子無言以對。
姓俞的都是空頭之王了,他就該這樣。
徐欣再看沉默的丈夫,憤憤的捶了他的胳膊。
“李總,怎么今天才想起來找我?”俞興這時候這么說了句。
徐欣沒好氣的說道:“還能怎么樣,怕你忙,風口浪尖,找你干什么?”
李松看了媳婦一眼,猶豫數秒后還是老實的答道:“我臉被她撓了,現在看不出來才方便出來。”
徐欣的拳頭比俞興的笑聲更快。
“做空無所謂是誰,過山峰當年做空芬眾傳媒,那時候剛出道,也沒有名氣,無非還是憑借事實來說話。”俞興笑了一會,只覺多日來的壓力都笑沒不少,“要是能掌握證據,找誰都一樣,要是不能掌握證據,又為什么要找你這個‘真實研究’呢?”
他想要繼續說,卻見手機上收到熊瀟鴿發來的短信。
俞興看了看,說道:“熊總問我,問你們倆是不是也是過山峰的成員。”
“呸!”徐欣嗤笑,“我還懷疑他呢!”
俞興還沒回復,就看到熊總又很快的發來第二條短信。
他這次直接把短信內容展現給兩個人看。
熊瀟鴿的懷疑是很有邏輯性的,他注意到李松在過山峰曝光之前就在抖音上吹捧空頭之王,但在曝光之后不僅沒有后續,還心虛的把上一期的視頻刪掉了。
由小見大,定有貓膩啊。
“神經。”徐欣遞回手機,雖然疑問漸小,還是問出來,“這么說,熊總他真的不是過山峰成員?不要說主謀,連成員都不是?那過山峰里面還有誰?”
俞興淡淡的答道:“他不是,過山峰規模不大,人不多,我怎么能告訴你。”
他說到這里,提到一件正事:“還有,碳硅已經向SEC和納斯達克提交書面撤回,我們不會在美國上市,下周五將會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
徐欣大吃一驚:“這么快?可以這么快?港交所不是還要調查過山峰嗎?”
“確實挺快的,過山峰下周一會出具一份關于過去做空案例的詳細報告,解釋我們都是基于公開信息和基本面情況的做空。”俞興沉吟道,“香江那邊是有特殊性的,不知道能不能上市,可能也會有波折吧,我現在也說不準,只能說都是盡力而為。”
徐欣轉著念頭,搖頭感慨:“俞總啊,你真是…唉,你這次這個挫折啊…”
“挫折?”俞興挑挑眉,“我不覺得是挫折,也不把這次當坎坷,這就是我人生和事業的內容,一部分內容而已。”
他站了起來,微微冷笑:“實在上不了市就不上市了,不上市也不是不能做,過山峰難道什么地方做錯了?”
徐欣指出一點:“別的不知道,過山峰的信息披露大概不到位吧。”
李松本以為俞總會辯解,沒想到眼睜睜的看著這位空頭之王居然瞬間收起冷笑,就那么坐回去了。
俞興點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過山峰不是無可指摘的,只是相較于我們尋找到的那些目標,我覺得都只是小事了。”
李松敬服道:“俞總,怪不得你能把過山峰做那么大,什么意見你都能聽啊。”
旁邊的徐欣感覺這話滋味不太對,駁斥道:“什么叫‘什么意見’,我說錯了嗎?”
“你們要撓就回去撓。”俞興拋給李松一支煙,然后自己點了一支,“李總,過山峰現在不納新,但你要有什么自覺不錯的發現,也可以跟我說。”
李松精神一振,眼睛炯炯有神:“俞總,這屬于考核嗎?”
俞興啞然失笑:“不屬于,你要非想通過做空賺錢,到時候直接把資金投到我們香江的對沖基金里好了。”
“我不只是為了賺錢。”李松搖搖頭,“我要想賺錢,我靠著我媳婦就行。”
徐欣欲言又止,忍了。
李松繼續說道:“俞總,金融市場的規則是那樣的,做空也是規則的一部分,我當初不知道你就是過山峰,但我還是敬佩過山峰,所以才做了‘真實研究’,我想要的是對那些造假公司的追查和驗證。”
俞興似有似無的頷首,說了兩個字:“求真。”
李松眼睛一亮:“深刻啊,俞總。”
徐欣知道李松有求于人,但還是有點受不了他這種淪為馬屁精的趨勢。
俞興搖了搖頭,再看時間:“李總,徐總,事情還多,我這里還要招待客人,咱們后面有空還能聊。”
徐欣和李松知道現在是特殊情況,沒有多寒暄,立即起身告辭。
俞興把兩人送到電梯門口,也沒立即回套房。
他稍微等了兩分鐘,等來從國外返回的劉建凱。
俞興與劉建凱握了握手:“劉割,好久不見。”
“俞總,好久不見。”劉建凱帶著激動的與俞總握手,又說道,“空頭之王,久仰了,久仰了。”
俞興現在和人見面,幾乎都能聽到類似的話,已經對此脫敏,伸手歡迎劉割去套房交流。
劉建凱抿了抿嘴唇,過去那些偶爾浮現的疑惑在過山峰曝光之后都得到完美的解釋。
他現在對可能來自空頭之王的賦能有著別樣的期待。
12月3日,周一,股市開盤。
正在接受調查的魯省墨龍在備受期待中迎來一個迅猛的跌停。
沒有懸念,速度太快,圍觀者都覺得太過遺憾。
“靠,國內的跌停保護了墨龍啊!”
“今天這樣就毫無還手之力的跌停,我感覺這一周要是不停牌,就是一直跌停了!”
“這樣還不上ST警示嗎??”
“不愧是空頭之王,俞總對A股的做空真是手到擒來!”
百曉生論壇、微博、抖音都出現類似的評論。
有人還很清醒的努力糾正情況,這壓根不是俞總的意圖,壓根不是過山峰的做空,這就是來自路人的曝光,頂多是選擇了百曉生論壇作為發帖地。
然而,空頭之王的熱度正濃,百曉生幾乎就被視為過山峰的領域,這樁針對魯省墨龍的曝光就是這么不講道理的算在過山峰頭上。
是空頭之王也好,不是空頭之王也罷,反正就是這么認為了。
舉著俞總當火把,燒的墨龍滋滋響!
也就在周一的下午,過山峰的國內官網低調上線,并且發布了一份做空白皮書,首次明確回顧和解釋了所有做空的方式與信源。
簡而言之,過山峰嚴格按照法律法規及交易所規則開展做空業務,嚴格遵守境內外資本市場監管規定,恪守市場交易規則,維護市場公平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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