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如果是羅德殺死了過去的翡翠龍，那么前幾天他們就不該在龍墓里遇到那個翡翠龍的龍魂。
就算遇到了，他也不該說是黑龍殺了他。
或者這段記憶應該直接消失掉，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但...
夜色如墨，緩緩吞噬了馬格諾利亞的殘陽余暉。街道上碎石未清，空氣中仍彌漫著魔力殘留的焦灼氣息。羅格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右臂的石化裂紋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肩部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刮過肺腑。米拉用治愈魔法為他穩住傷勢，可那股源自龍心深處的反噬之力，卻如同附骨之疽，不肯輕易退去。
“不能再拖了。”艾露莎不知何時出現在廢墟邊緣，鎧甲未卸，紅發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她目光掃過地羅德的尸體，眉頭微蹙，“評議院的探子已經接近東區邊界，我讓卡娜帶人設了幻術結界，但撐不了太久。”
“讓他們來。”羅格冷笑一聲，艱難地站起身，左手撐著石柱，身體微微顫抖，“正好當眾揭皮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們，到底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溫蒂走上前，小手輕輕按在他的左臂上。一股溫和的治愈魔力緩緩流入，雖無法根除侵蝕，卻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羅格先生…你不需要一個人扛下所有。”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羅格低頭看著她，忽然想起了那個記憶碎片中的女嬰被白袍祭司抱走的“風之胚胎”，胸前掛著與現在一模一樣的綠色寶石吊墜。那一刻，他幾乎能聽見嬰兒啼哭中夾雜的機械嗡鳴，那是實驗艙開啟又關閉的聲音，是人類自詡“創造者”時冷漠的低語。
“你們知道嗎？”他低聲開口，目光投向遠處妖精尾巴公會的方向，“我第一次走進公會的時候，聞到的是酒香、汗水和木頭腐朽的味道。我以為那只是個破敗的老房子，一群瘋子聚在一起喝酒打架。可后來我才明白，那種味道…其實是‘活著’的氣息。”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絲苦澀的笑：“而我們這些滅龍魔導士，從出生起就被剝奪了這種氣息。我們的哭聲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體內龍魂在撕裂經脈；我們的成長不是自然發育，是一次次強行融合靈魂的痛苦實驗。我們不是孩子，是武器被制造出來，用來獵殺龍的工具。”
露西握緊了手中的星靈鑰匙，眼中泛起淚光。“所以…斯汀格和你說的那些話，關于‘容器’的覺醒…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羅格點頭，“每一個滅龍魔導士，體內都封印著一條龍的靈魂。這不是天賦，是移植手術的結果。而所謂的‘失蹤事件’，根本不是龍帶走了我們，是我們被‘回收’了當實驗體失控或完成使命時，就會被秘密清除。”
米拉臉色驟變：“你是說…那些本該死去的初代滅龍魔導士，其實還活著？被關在某個地方？”
“或者更糟。”羅格冷冷道，“他們可能早就變成了‘活體電池’，用來維持某個龐大魔法陣的運轉。就像地羅德的心臟一樣，被不斷抽取生命力。”
一陣沉默降臨，唯有風吹過斷壁殘垣的嗚咽聲。
就在這時，未來溫蒂突然抬頭，望向天空某處。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對…還有人在監視我們。不止一個，至少三個方向…他們的魔力波動很奇怪，不像人類，也不像龍…更像是…傀儡。”
話音未落，地面猛然震動！
三道黑影從地下破土而出，形似人形，卻通體由灰白色蛛絲纏繞而成，關節處閃爍著詭異的符文光芒。它們沒有面孔，只有空洞的眼窩中跳動著幽藍火焰。
“這是…‘織命者’的造物！”老祭司留下的灰燼突然重新凝聚成一道虛影，聲音斷續傳來，“他們是用死者的執念編織而成的監視傀儡，專門追蹤知曉禁忌之人！快跑！它們會引來真正的獵手‘清道夫’部隊！”
“想逃？”其中一個傀儡發出扭曲的人聲，竟是評議院某位議員的嗓音，“ProjectDragonSoul的失敗品，沒有資格存活。”
艾露莎瞬間拔劍，緋紅色鎧甲化為戰斗形態。“米拉，保護羅格和溫蒂！露西，召喚水瓶座和天秤座，封鎖空中路線！”
“開什么玩笑！”羅格一把推開扶著他的人，踉蹌著站直身體，“我說了…不會再讓任何人替我擋刀。”
他抬起尚能活動的左手，掌心朝天，魔力再次涌動。盡管經脈寸斷，盡管石化已蔓延至胸口，他依舊強行引導體內殘存的影之滅龍魔力與山脈龍魂共鳴。
“你以為我會怕疼嗎？”他咬牙低吼，“從小到大，哪一天不是疼過來的？！”
剎那間，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化作一道漆黑殘影，直撲最近的傀儡。右手雖已半石化，但他竟將整條手臂當作武器，狠狠砸向對方胸膛！
“轟！”
石臂崩裂，碎片四濺，卻也將傀儡的核心符文擊碎。那團幽藍火焰猛地熄滅，蛛絲迅速碳化脫落，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第二個！”羅格怒吼，借著沖擊力翻身躍起，左腳踏地，整個人如炮彈般沖向第二具傀儡。
米拉驚呼：“你瘋了嗎！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那就一起死！”他狂笑著，左手凝聚出一柄影刃，刺入傀儡眼窩，“但我死之前，一定要把真相撕開給他們看！”
第三具傀儡突然抬手，指尖射出一根細如發絲的銀線，直取羅格后心。千鈞一發之際，溫蒂猛然向前一步，雙手交叉于胸前。
“天龍的屏障！”
一道淡青色氣流屏障瞬間展開，銀線撞擊其上，發出刺耳尖鳴，竟被生生彈開。然而溫蒂也隨之噴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
“溫蒂！”露西驚叫。
“別管我…”她喘息著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我能行…我是風之龍的女兒…也是妖精尾巴的孩子…我不再是實驗體了…我是戰士。”
她的聲音越來越堅定，體內魔力開始異變。原本柔和的治愈屬性中，竟浮現出一絲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那是屬于遠古風龍的本源之力，沉睡百年后終于蘇醒。
“原來如此…”米拉恍然，“她不是普通的風龍魂載體，她是‘胚胎計劃’中唯一成功融合了原始龍核的存在。所以她的成長緩慢，并非缺陷，而是…封印。”
就在這一刻，溫蒂緩緩站起，雙翼自背后展開不再是稚嫩的小翅，而是兩片透明如水晶般的巨大龍翼，每一片羽毛都流轉著星辰般的光輝。
“風啊…聽我號令。”她輕聲呢喃，聲音卻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吹散謊言吧…天龍萬象歸息！”
狂風驟起！
整片廢墟被無形之力托起，碎石懸浮于空，塵埃凝成風暴之眼。那第三具傀儡在風壓下寸寸龜裂，最終炸成漫天灰燼。
羅格仰望著空中的少女，嘴角溢血，卻笑了：“真帥啊…這才是你的真正姿態。”
然而，勝利的喜悅尚未持續片刻，遠方天際忽然劃過三道赤紅流星。它們速度極快，眨眼間便逼近戰場，落地時激起環形沖擊波，將殘存建筑盡數推平。
來者三人，皆披黑色長袍，胸口繡著貓頭鷹徽記，面容隱藏在兜帽之下。但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那不是人類應有的魔力波動，而是純粹的、經過高度提純的龍之氣息。
“清道夫部隊…終于來了。”老祭司的殘影徹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話，“記住…他們不是敵人，他們是…未來的你們。”
“歡迎回家，羅格切尼。”為首的清道夫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與羅格極為相似的臉只是更加冷峻，雙眼毫無情感，“我是編號X07，你的復制體之一。奉‘龍碑議會’之命，回收所有覺醒容器。”
羅格瞳孔驟縮：“你們…把我克隆了？”
“不止你。”左側的女性清道夫開口，聲音冰冷，“斯汀格爾、雷亞、伽吉魯…甚至溫蒂，都有多個備份。你們的價值不在于個體，而在于數據積累。每一次死亡，都會讓我們更接近完美形態。”
“所以你們殺了那么多滅龍魔導士…只是為了收集失敗記錄？”艾露莎怒不可遏，手中換上斬艦巨劍。
“糾正。”右側的清道夫淡淡道，“我們沒有殺人，我們在進行迭代優化。就像你們培育作物一樣，剔除劣質基因，保留優良性狀。而你們…不過是試驗田里的莊稼。”
“放屁！”羅格怒吼，不顧傷勢沖上前，“誰給你們權力決定什么是‘劣質’？誰允許你們把人當成數據？！”
他揮拳砸出，影之滅龍拳攜帶著最后的魔力轟向對方。可那清道夫merely抬手一擋，竟徒手接下這一擊，反手一掌將羅格擊飛數米。
“你太弱了。”X07冷冷道，“情感干擾判斷，意志影響效率。真正的滅龍魔導士不該有牽掛，不該有猶豫，更不該為了一個失敗品拼命。”
他說著，目光轉向溫蒂：“她本應在三年前就被回收。若非你擅自干預時間線，她早已成為新世代母體的核心組件。”
“時間線？”露西震驚，“你們連時間魔法都在研究？”
“時間、空間、靈魂重塑…我們掌握的技術遠超你們想象。”女性清道夫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旋轉的沙漏，“只要再消滅七個覺醒容器，就能啟動‘門’的開啟儀式。屆時，阿庫諾羅基亞將不再是威脅，而是…鑰匙。”
“你們瘋了！”米拉怒斥，“打開那扇門只會帶來毀滅！”
“毀滅？”X07冷笑，“不，是重生。當舊世界終結，新紀元才會誕生。而我們，將成為新世界的神。”
羅格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卻仍在笑：“神？就憑你們這群躲在陰影里的老鼠？連名字都不敢留下的垃圾？”
他艱難地舉起左手，指尖劃過地面，在泥土上畫出一道古老的符文那是他在地羅德記憶中看到的圖案，源自初代會長梅比斯親手刻下的封印咒文。
“我知道怎么毀掉你們的計劃。”他低聲道，“只要引爆公會地下那頭古代種的封印核心，就能引發連鎖反應，摧毀全國范圍內的龍碑節點。包括你們體內的控制芯片。”
“不可能！”X07厲聲喝道，“那個封印需要三位S級魔導士聯合施法才能解除，而且必須有人自愿獻祭生命作為引信！”
羅格看向米拉、艾露莎、露西，最后落在溫蒂身上，笑容溫柔：“所以…家人之間，從來不需要問‘為什么’，對吧？”
“不準！”溫蒂尖叫著撲過來抱住他，“你要干什么！你說過要一起回公會的！你說過要教我新的滅龍魔法的！你說過…說過不會丟下我的！”
羅格輕輕撫摸她的頭發：“傻瓜…我從來沒想過離開。我只是…換一種方式守護你們。”
他猛地將她推開，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吟唱起一段古老龍語。大地開始震顫，遠處公會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咆哮，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蘇醒。
“不好！”女性清道夫驚覺，“他激活了共鳴信號！快阻止他！”
三位清道夫同時沖出，可就在此時 “星圖鎖鏈縛！”露西甩出金色鎖鏈，纏住其中一人。
“天壤之劫鋼！”艾露莎切換至最強防御形態，硬生生擋住第二人。
而米拉，則展翼飛至羅格頭頂，雙手張開，釋放出終極魔法撒旦之魂絕對防御。
“羅格，”她背對著他，銀發飛揚，“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羅格閉上眼，淚水滑落。
他知道，這一招一旦完成，自己必死無疑。但他也清楚，唯有如此，才能斬斷這百年的罪惡輪回。
“為了妹妹的心跳…為了溫蒂的笑容…為了妖精尾巴的明天…”
他低聲呢喃，最后一絲魔力注入符文。
“我拒絕當英雄。但我，愿意當一個哥哥。”
大地裂開，一道金光自公會方向疾馳而來，如同命運之河奔涌至此。
而在黑暗深處，那雙猩紅的眼睛再度睜開，輕聲笑道：
“很好…棋子終于開始反抗棋手了。”
“游戲…進入第二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