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二座石橋,每一座都對應著福斯術館的一扇大門。
高德選了一座離自己下車點最近的石橋邁步上前,徑直來到了石橋盡頭對應的敞開的大門之前。
兩位身穿淺金色制服的守衛挺拔如松地站在門口。
看見高德的靠近,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的情緒有些異常。
這異常的反應讓高德心中微動,卻并未多言。
他們并沒有向之前高德遇到的其它術館守衛一樣上前勸退提醒他。
右側的守衛在確認高德的身份后,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轉身快步走入術館,步伐急促卻不失章法,顯然是去通報。
左側的守衛則上前一步,雙手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敬畏與鄭重:“法師大人。”
“我是來進行術館挑戰的。”高德開門見山地表明來意。
那守衛聽到這話,竟是一點都不意外,仿佛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
他恭敬卻不失分寸地側身引路:“法師大人,您這邊請,埃蒙迪執事已吩咐過,若您到來,直接帶您前往契約天平。”
他側身在前引路,將高德帶入福斯術館。
高德不由挑了挑眉。
此前的索倫術館與埃瑟蘭術館,對于他這個年輕的踢館者,雖說是談不上不屑一顧這種反派劇情,但大抵的情緒都是偏向于驚訝的。
唯有福斯術館,面對他的踢館,是鄭重其事,是如臨大敵,是早有準備。
這讓高德反而有些不適應了。
不過驚疑歸驚疑,在面上他還是保持不動聲色,緊隨守衛進入術館。
福斯術館的內部空間比高德在外面看到的還要更開闊。
暗金色的礦石地磚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方,與外墻材質一脈相承,踩上去沉穩無聲,沒有絲毫空鼓感。
地磚縫隙間鑲嵌著細小的銀色紋路,隱約構成復雜的符文圖案。
高德打量著四周。
那引路的守衛十分來事,見他似乎對于福斯術館挺好奇的,便是主動開口為他介紹,給高德充當臨時的“講解員”。
“法師大人,您或許也聽說過,王朝十三郡,只有我們福斯術館是設立在城中心,這在整個金雀花王朝都是獨一份的殊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他郡的術館,大多選在郊外荒無人煙之地,認為術館設立在城中心風險極大,一旦發生法術失控會波及無辜民眾。”
“但我們福斯人始終認為,真正的安全從來不是靠距離隔絕,而是源于自身的實力與底氣。”
“當然,我們也能理解其它郡的想法與顧慮,因為將術館設立在城市中心,一年的維護費用甚至相當于一座小城市的全年總支出,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但我們承擔得起,也愿意去承擔,認為這是一種聲譽建設的必要投資。”
“只要有信心能保證安全,將術館設定在城中心的好處就顯而易見。”
“一是將術館置于最繁華地段,本身就是免費的商業展示,向王朝乃至全大陸宣告福斯郡法師的強大。”
“二是法師區本就聚集了金流郡最好最多最齊全的法師資源。
術館本身也屬于法師資源的一種,將術館設在此處,方便法師們能夠以最短距離獲取術館資源,減少時間成本時間就是金錢。”
“另外就是,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我們福斯術館開創性地設立了觀賽制度,將部分法斗公開展示并進行售票,給術館帶來了一筆可觀的收入,反哺術館維護所需”
說話間,兩人已穿過一段寬闊的廊道。
前方豁然開朗,一座氣勢恢宏的圓形場地出現在眼前。
正是福斯術館的核心法斗場,契約天平。
從這個名字就可以看出,福斯術館的法斗場是一個人工痕跡極重的法斗場。
事實也是如此。
首先映入高德眼簾的,便是其非自然的、極度規整的“幾何”美感。
當然,這個幾何是高德自身語言體系中的形容詞。
契約天平是一個標準的圓形場地,與黑石之心的廣闊粗獷不同,它雖然也同樣廣闊,但體現在一種精密規劃下的空間奢侈。
法斗場的最上方便是高德在外面看到的那個巨大的透明水晶穹頂。
此刻陽光透射下來,經過水晶的折射和內部懸浮的數千立方體的漫反射,形成均勻、明亮卻不刺眼的“天光”,將整個場地照得毫發畢現,沒有任何陰影死角。
契約天平法斗場地面并非自然的土壤或者巖石,而是由無數塊邊長相等的正六邊形暗金色合金板嚴絲合縫地拼接而成。
每一塊板面上都蝕刻著細密的魔法符文,并鑲嵌著微小的寶石或金屬顆粒作為節點。
根據高德了解,這些板面并非固定。
在需要時它們可以被某種機制控制,進行有限的升降、旋轉或平移,從而在戰斗中緩慢改變場地地形,如形成矮墻、陷坑或斜坡。
四條寬約五米、深約兩米的筆直水渠,以十字形貫穿場地,將圓形場地均分為四個扇區。
渠水如同術館外入口外的靜默水渠一樣,異常平靜。
不同的是,它們近乎粘稠,顏色是一種剔透的湛藍。
這不是自然水體,而是高度富集、受控的水元素載體。
關鍵的是,水面與地面完全齊平,邊緣是光滑的金屬包邊。
而在場地邊緣,則是一道寬約三米、低于主體地面約半米的透明材質溝槽。
溝槽內部內部流淌著柔和的白光。
這標志著法斗場的絕對邊界,同時也是高階隔離符文法陣的外化表現。
它能夠將法斗過程中產生的法術波動與威能盡數限制在法斗場內,避免外溢波及觀眾或損壞館內設施。
果然是南海岸經濟第一郡啊高德在心中暗暗感慨道。
對于福斯郡與福斯術館,他在來之前就有所了解,不過在親眼見到福斯術館的真貌之后,還是頗為感嘆。
這與索倫術館那種依托山勢、充滿粗獷力量感的風格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如同精雕細琢的藝術品,一個如同渾然天成的巨石,放在一起,簡直像是不屬于同一個世界的產物。
但正是這種巨大的差異,更能證明金雀花王朝的強大。
一個足夠強盛的國家,必然能包容內部不同地域的發展模式與文化風格,讓每種力量都能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間。
高德還在觀察法斗場的時候,身后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他轉身看去,只見一位身穿白色長袍的老者已經是帶著數位法師趕到。
老者雖須發皆白,但眼神卻是半點不渾濁,甚至可以說清亮如少年。
他走到高德面前,對著高德微微頷首示意,然后開口道,聲音溫和卻極具穿透力:“高德法師,久仰大名。我是福斯術館的守館執事,埃蒙迪。”
高德拱手還禮,心中的詫異更甚,“埃蒙迪執事客氣了,我今日前來,是為了進行貴館的術館挑戰,只是您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畢竟,他自踏入福斯術館,除了對守衛表明挑戰來意,便再未透露過任何個人信息。
埃蒙迪聞言,輕笑一聲,“高德法師或許還不知,你連取索倫術館與埃瑟蘭術館兩枚術館徽章,還都是以下克上。
這等罕見戰績,早已傳遍了南海岸四郡,甚至王朝其它的術館,都對你多有關注。”
“如此顯赫的戰績在前,你的名字、畫像,甚至是在此前兩場術館挑戰中的表現,都已經是在其它術館中傳開,得到高度重視。”
“我看你的挑戰路徑,顯然是打算沿南海岸一路挑戰上去。”
“按順序來看,下一家便該是我們福斯術館。所以我特地囑咐守衛們這幾天多加留意,沒想到,你今日便來了。”
高德心中一動,這才反應過來。
在一個如此強大的王朝,他連挑兩家術館的戰績若是還沒傳開,那才是離譜事。
如此戰績在前,所有的術館自然就不會再將他當做普通的挑戰法師來看待,如此鄭重其事,則是再正常不過。
“原來如此。”高德恍然,目光投向穹頂下的微型立方體,笑道:“看來貴館早已摸清我的底細,這枚徽章怕是不好拿了。”
埃蒙迪執事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高德法師就不必用這種話來麻痹我們了。”
“不過實不相瞞,我們福斯術館的徽章獲取難度,我自認確實是要比索倫郡與埃瑟蘭郡要高上一些。”
對于此話,高德并沒有反駁。
因為福斯郡軍法師組織金流衛的排名本就是南海岸四郡中排第一的。
其整體實力本就遠超其他三郡軍法師組織,包括他所屬的海哨兵。
術館的試煉難度,自然也與當地的法師水平相匹配。
但海哨兵不如金流衛那是海哨兵的事,與他高德可無關。
“那就法斗場上見真章吧。”高德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埃蒙迪法師點了點頭,“我也是此意。”
隨即,他轉身對著自己身后的法師們沉聲喊了一聲,“洛蘭。”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走出一位身著金色法袍的年輕法師,手中握著一根通體澄金的法杖,杖頭鑲嵌著一枚鴿蛋大小的金色晶石。
他約莫二十出頭,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不馴。
洛蘭走到埃蒙迪身旁,對著他微微躬身,隨即目光轉向高德,眼中沒有絲毫輕視,反倒充滿了戰斗的渴望。
“你的戰績擺在這,術館挑戰的前面兩關于你而言也只是浪費時間并無意義,走個形式我覺得也沒必要,畢竟時間就是金錢。”埃蒙迪對著高德說道。
“洛蘭是我們福斯術館的第三關的守館法師,你若是戰勝他,我們福斯術館徽章你盡可拿去,如何?”
高德看向洛蘭,頷首道:“這樣自然最好,省得耽誤功夫。”
洛蘭眼中戰意更濃,法杖輕輕一點地面,沉聲道:“高德法師,久仰,希望你能讓我盡興一戰。”
“好。”埃蒙迪拍了拍手。
自有工作人員送上守衛胸章與進行檢測工作。
同時,契約天平法斗場的六邊形合金板突然發出輕微的嗡鳴,那些蝕刻的符文開始亮起淡淡的金光。
十字形水渠中的湛藍水體也泛起了漣漪,負責安全的高階隔離符文法陣悄然啟動。
“高德法師,請!”所有前期工作就緒,兩人同時佩戴好守衛胸章,洛蘭對著高德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他的眼中已然充斥著見獵心喜的專注,再無半分多余的情緒。
兩人保持著約莫五十米的距離,一同邁步踏入契約天平法斗場。
腳掌觸及暗金色合金板的剎那,沒有任何預兆,法斗便已宣告開始!
洛蘭沒有像傳統法師那樣急于拉開距離吟唱大火力法術,而是將澄金法杖猛地頓向腳下的一塊六邊形金屬板。
杖頭的金色晶石與金屬板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鳴,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魔力波瞬間擴散開來。
二環法術活化物體瞬發!
目標并非高德,而是他自身周圍十二塊相連的合金地板。
鏗!鏗!鏗!
令人牙酸的金屑摩擦聲中,那十二塊厚重的金屬板如同被無形巨手掰動,瞬間扭曲、抬升、組合。
在刺耳的金屬變形聲里,一道高約八尺、厚達兩尺的弧形金屬矮墻在洛蘭身前拔地而起,邊緣還延伸出兩道短翼,形成完美的掩體。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一個簡易卻極其堅固的金屬堡壘已然成型。
果然是有所防備了.高德見此情形,心中暗道。
正常情況下,三環法師面對二環法師,第一招肯定是施展飛行術。
在搶占制空權后,再以大范圍法術進行壓制,這是等級優勢帶來的機制碾壓。
洛蘭卻沒有如此做。
如此反常,高德能想到的緣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洛蘭知道自己極其擅長打壓飛行目標。
此前在索倫術館與埃瑟蘭術館的挑戰中,他曾多次借助沉眠蛛網加持的地縛法術,限制對手的空中移動,進而取得顯著優勢。
這便是信息差帶來的好處。
但現在,這種信息差漸漸是不存在了。
甚至于,現在的他,在理論上才是在信息差方面吃虧的一方:
隨著他挑戰的術館越來越多,他的戰斗風格、常用法術、戰術偏好,都將被各大術館收集整理,形成了詳盡的資料。
反而是他對守館法師一無所知。
不過,高德對此并沒有特別在意:
因為當你的手段與底牌足夠豐富,當你的進步速度足夠快,所謂的信息差就永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