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還未結束，如何算贏？”
永寂神主那低沉冰冷，仿佛從萬古冰淵中刮出的聲音，驟然打破了因虛相神主殞落而帶來的短暫死寂。
聲音中蘊含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與冰冷的怒意。
隨著話音落下，他那籠罩在永恒黑暗中的衣袖，對著水鏡畫面所在的虛空，再次輕輕一拂。
“嗡——！”
水鏡畫面中的景象，驟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緊接著。
仿佛有無浩瀚無邊的大道本源，從冥冥中的虛空深處、從那條屬于虛相神主的大道長河源頭，被強行抽取匯聚。
無數細密的道則符文，如同受到召喚的游魚，自四面八方蜂擁而至。
僅僅只是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一尊完好無損、氣息雖然略顯虛弱與不穩，但確確實實是虛相神主的神軀，已然重新凝聚出來。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面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神中的驚怒與屈辱幾乎要噴薄而出，但那股屬于不朽的生命本質與大道氣息，卻真實不虛地存在著。
不朽天尊，以身合道！
只要其執掌的大道本源未滅，自身大道烙印未被徹底抹除，便可憑借大道之力，于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重塑神軀，再次歸來。
這便是不朽二字最核心。
道不滅！
身不殞！
看到水鏡畫面中，虛相神主重新凝聚身軀的一幕，紫薇天帝那籠罩在仙光下的面容，瞬間陰沉了下來。
那朦朧仙光都仿佛因此而劇烈波動了一瞬，顯露出其內心的不悅。
“不朽以身合道，大道不滅，自難徹底斬殺，此為常識。”
紫薇天帝的聲音不再平靜，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質問，直視永寂神主那團深邃的黑暗。
“顧青風，以九劫天尊之身，能夠正面擊潰虛相，甚至將其神軀徹底誅滅一次，逼迫其不得不動用大道本源重塑己身，此等戰績，已然是曠古絕今。”
“按照常理，此戰顧青風，已然勝了！”
“永寂，你方才親口所言，賭約勝負，以他們二人之戰結果為準。
如今顧青風已然正面擊潰虛相，難道你堂堂不朽十二境，竟要在此眾目睽睽之下，出爾反爾，食言而肥嗎！”
最后幾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帶著無上的威嚴與鄙夷，回蕩在每一位不朽的心頭。
面對紫薇天帝這直指核心的犀利質問，永寂神主周身的黑暗，仿佛更加濃郁了幾分，但那冰冷的聲音，卻依舊寸步不讓。
“規矩，就是規矩！”
“本尊所言賭約，賭的是他們二人之戰的最終結果！
何為最終結果？一方便是徹底隕落，或是再無戰斗之力，主動認輸！”
永寂神主那深淵般的眼眸，透過黑暗，冷冷地看著紫薇天帝，又掃了一眼水鏡中重新凝聚的虛相神主。
“如今，虛相雖敗一陣，神軀被毀，但其大道未損，本源尚存，已然重塑神軀，仍可再戰，如何能算敗？如何能算最終結果？”
永寂神主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虛相未死，未認輸，仍有戰力，此戰便未結束！”
說話間，他那隱匿于黑暗深處的目光，再次落向水鏡畫面中，那道獨立于黃泉之上、此刻正微微蹙眉看向虛相神主復活方向的青衫身影。
那目光中，除了冰冷，還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刺骨殺意。
區區九劫天尊，竟能逼迫一位不朽神主動用大道本源重塑身軀。
此等妖孽，其威脅程度，已然上了他內心深處那張必殺名單的最前列。
若是在正常的天尊對決中，虛相神主方才神軀被徹底誅滅的那一刻，便已是徹底的敗亡。
但——
這里是不朽的戰場！
是以身合道者的領域！
不朽之所以為不朽，之所以能凌駕于眾生之上，俯瞰紀元更迭，其最根本的依仗，便是這與道同存、近乎不死不滅的特性。
這，才是真正的規矩！
才是屬于不朽層面的鐵律！
聽著永寂神主蠻橫的辯解，人族一方的諸多不朽，臉色都是陰沉到了極點，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古蠻天尊更是氣得須發皆張，手中石斧發出嗡嗡的怒鳴，恨不得再次劈出去。
他們豈能不明白永寂神主的無恥用心？
這分明就是看準了顧青風境界未至不朽，無法真正殺死虛相神主這個致命弱點，想要利用不朽不死不滅的特性，硬生生將這場對決，拖入一場無休止的車輪戰。
而一位九劫天尊，無論其底蘊多么深厚，在理論上，又如何能與一位真正與大道相合、力量近乎無窮無盡的不朽天尊比拼消耗。
這根本就是一場不對等的戰斗！
若是真要按永寂神主這個規矩來算。
顧青風的勝算，將變得極其渺茫。
“永寂！你——！”
古蠻天尊怒吼，就要發作。
北辰天尊也是眉頭緊鎖，周身劍氣隱隱，隨時準備再次出手。
紫薇天帝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深深地看了永寂神主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永恒的黑暗，看透對方內心最深處的算計。
他沒有再言語爭辯，因為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言語的爭鋒已然蒼白。
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水鏡畫面。
一切，終究還是要看戰場中的那兩個人。
虛空戰場。
當看到那一點灰白光芒亮起，虛相神主的身軀迅速、完整地在自己眼前重新凝聚出來時，顧青風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凝重，以及一絲了然。
“以身合道，大道不滅，神軀不殞…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
雖然早已知曉不朽天尊擁有這等近乎不死的特性，但親眼目睹一位被自己斬殺、形神俱滅的對手，于瞬息之間完好無損地復活在自己面前，那種沖擊感依舊強烈。
這便是不朽與不朽之下最根本的、幾乎無法逾越的鴻溝之一。
你可以擊敗他，甚至可以殺死他一次，但只要未能觸及并磨滅其大道根源，他便能卷土重來。
此刻。
重新凝聚身軀的虛相神主，面色雖然蒼白，氣息雖然虛弱了許多，但他看向顧青風的眼神，卻再無之前的驚駭與忌憚，反而充滿了一種近乎扭曲的、混雜著怨毒與一絲得意的猙獰。
“哈哈哈哈！”
虛相神主發出有些嘶啞、卻張狂無比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重新找回底氣的囂張！
“顧青風！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不朽！這就是以身合道的偉力！”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那冥冥中支撐著他的大道，眼神睥睨，如同在俯視一只徒勞掙扎的螻蟻。
“本尊…不死不滅！除非你能將本尊的大道從混沌根源中徹底抹去，否則…你永遠殺不死本尊！”
“而你…”
虛相神主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鎖定顧青風，語氣變得殘忍而戲謔。
“你終究只是一個九劫天尊！你的力量終有窮盡之時！”
“本尊倒要看看，你這異數，究竟還能支撐多久，究竟還能斬殺本尊多少次！！”
話音落下，虛相神主周身灰白霧氣再次翻涌，雖然不如最初那般浩瀚磅礴，卻依舊帶著不朽的道韻與冰冷的殺意。
他竟是不顧剛剛重塑神軀的虛弱，再次主動向著顧青風攻殺而來。
面對虛相神主這近乎無賴卻又依托于境界優勢的戰術，以及那猖狂猙獰的挑釁，顧青風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懼色或絕望，反而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極致，卻又帶著一絲奇異興奮的弧度。
“不死不滅？”
他輕聲重復，仿佛在品味著這四個字。
下一刻。
他眼中寒光驟然爆射！
“那便讓朕好好看一看，你這所謂的不朽，是否真的能夠不死不滅！”
“殺——！”
顧青風半點不懼，只見他一步踏出，黃泉之水再次淹沒而至，同時黑色神刀狠狠斬出，滅世寒芒斬斷一切，讓虛相神主瞳孔猛然收縮。
“轟！”
后者當即便是出手抵擋。
但可惜的是，盡管大道之力重新凝聚身軀，但如今的虛相神主乃是處于最為虛弱的時候。
欲要恢復到全盛時期，仍然需要一定時間才行。
然而。
顧青風又怎會給他恢復的機會。
所以。
沒有多久，虛相神主便是擋不住攻擊，被顧青風一刀把身軀斬成兩半，黃泉浩蕩，再次將此不朽殘軀吞入其中。
下一息。
虛相神主消亡的身軀便是重新凝聚而成。
“你殺不死本尊的——”
他冷冷盯著顧青風，但作為回應，只有黑色刀芒以及污濁河水。
斬殺！
復活！
再斬殺！
再復活！
畫面之中，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顧青風與虛相神主，如同兩個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在進行著一場詭異到極致的生死循環！
顧青風一次又一次地，以那越發精純凌厲的幽冥刀意，配合著浩蕩不息的黃泉之力，將虛相神主那重新凝聚的神軀斬滅撕碎。
而虛相神主，則憑借與大道的聯系，一次又一次地，從冥冥中的大道源頭汲取本源，于原地重塑神軀，然后繼續投入戰斗，試圖消耗顧青風的力量。
一次！
十次！
百次！
千次！
虛相神主都不記得，自己到底復活了多少次。
他從一開始的得意，再到后面看向顧青風的眼神，已是多了一分恐懼之意。
這位邪神一族的不朽神主駭然發現，顧青風的底蘊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可怕許多。
縱然是血戰到現在，對方都始終不見任何力竭。
更重要的一點。
乃是隨著每一次的復活。
虛相神主也是感覺到了一股來自于大道的虛弱感。
沒錯！
不朽天尊的不死不滅，也并非是真正的不死不滅，只是依托于大道之力復活而已。
但大道之力盡管浩瀚，可若是動用太多，也會有真正枯竭的時候。
不止如此。
隨著每一次的復活，虛相神主更是震驚的法相，自身所掌握的大道力量，都是被黃泉吞噬一分。
盡管此等吞噬并不明顯。
但隨著被吞噬的次數一多，那就不容小覷了。
隨著又一次的復活，虛相神主識海震動，他感受到了那股來自于大道的排斥，以及那股強烈的虛弱感。
這種感覺。
讓虛相神主內心產生一種恐懼之意。
他明白。
如果自己繼續這么復活下去的話，自己說不定都要從以身合道的狀態跌落下去。
那樣一來。
他便是要失去不朽尊位，成為半步不朽天尊。
想到這里，虛相神主頓時感到有些荒唐。
什么時候。
堂堂不朽天尊，竟然會被一尊九劫天尊逼迫這等地步。
如果自己真的跌落不朽尊位的話，只怕便是要淪為整個無盡仙域的笑話。
畢竟。
亙古以來。
沒有任何一尊不朽會被一尊九劫天尊，逼迫到跌落尊位的地步。
更何況——
虛相神主并不想死。
所以，當自身再一次被顧青風斬殺，肉身被黃泉所吞沒的時候，虛相神主沒有再次調動大道力量復活自己。
虛空中，顧青風等待許久都不見虛相神主出現，他又怎能不明白后者想法。
“不朽神主也不過如此罷了！”
顧青風面色譏諷，似乎想要激怒對方，讓其重新復活再戰。
但可惜。
任憑顧青風如何出言嘲諷，虛相神主都是不為所動。
看到這里。
他內心暗道了一聲可惜。
其實從虛相神主第一次復活開始，顧青風便已經發現了，每一次吞噬對方身軀，黃泉之力都給提升一些。
要知道黃泉晉升第三階段以后，每一分的提升都是艱難。
而想要晉升第四階段，更是不知何年何月的事情。
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尊不朽神主愿意給自己刷分，顧青風自然不會錯過這種機會。
但可惜。
虛相神主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對方此刻干脆裝死，再也不用大道之力復活。
失去了這么好用的一個提升黃泉力量的目標，顧青風內心自是有些遺憾。
與此同時。
不朽神國內，此刻邪神一族的氣氛，壓抑到讓其他邪神都不敢大口喘氣的地步。
畫面當中。
一尊不朽神主被肆意屠戮成千上萬次，到得最后甚至是不敢復活露面，只能以裝死來躲避此戰，無疑是丟盡了整個邪神一族的臉面。
其他不朽神主那股壓抑的怒火，幾乎能夠把整個不朽神國都給淹沒。
這種情況下，誰也不敢去觸對方的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