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了新的奔頭,晚上睡覺的時候李龍給顧曉霞說了這件事情,心情很好,所以這晚上動靜略微有點大。
楊大姐半夜起夜的時候還能隱約聽得著那邊的動靜,臉紅著暗中抱怨,這都啥時候了…真能折騰!
然后等早起的時候,顧曉霞嗓子就有點不舒服,李龍給她拿了速效傷風膠囊。
主要是昨天晚上折騰完就睡了,忘記給爐子加煤,后半夜凍著了。
“都怨你。”顧曉霞接過藥,還捶了李龍一把,嗔怪著,“那么能折騰…”
李龍就嘿嘿笑,也不辯解。
明明昊昊兩個馬大哈起得早,穿好衣服就跑外面去了。原本他們兩個早起還會想著把爐子里清一下,然后幫著李龍把爐子架著。
但顧曉霞不讓他們干,說這個容易弄臟衣服,讓他們長長再說。
所以兩個孩子爬起來后,先洗漱,然后就跑外面去玩。
院子大了的好處就是在孩子的視角里,到處都能找到好玩的東西。他們穿的也厚,剛爬起來也不怕冷,滿院子頓時就熱鬧起來。
早飯是楊大姐做的,顧曉霞跟著幫忙,楊大姐故意問道:“她姨,聽你嗓子不舒服,這是感冒傷風了?”
顧曉霞就臉紅,說昨天晚上沒蓋好被子。
楊大姐想說什么,最后也沒說。這是人家夫妻間的事情,自己自然不好插嘴。當然,后面還是提醒顧曉霞把藥吃上,說這換季的時候,最容易發病。
兩個人閑聊著,顧曉霞就說了李龍接了農廣校的活。
“我就有點想不明白了,”楊大姐一邊做飯一邊說道:“按說她叔也不缺錢,這收購站開的越來越大,生意做的越來越好,錢也賺的多,你一家都在縣里,要說搬到市里也沒問題,咋就放不下那村里的地呢?”
這個問題顧曉霞其實也問過李龍,因為李龍的戶口還在村里,包括明明昊昊的也是。
當時李龍的回答是,村里的地對他們來說是后路,是保障。哪怕在城里再怎么折騰,心里也有底。
這個解釋的說服力不強,但李龍希望保留那塊地,顧曉霞就沒反對。她這些年被照顧得很好,對于李龍的一些決定也不會去刻意反對——一個已經非常優秀的男人,家里照顧的很好,又會賺錢,還不滿足嗎?
她可不是那些喜歡作的人,現在她很滿意,所以李龍想做什么,那就去做,她會很支持。
其實單位不是沒有人暗戳戳的挑動著讓她作一作,她才不傻呢。這么好的丈夫如果還挑毛病,那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跳嗎?
李龍在外面把明明昊昊從墻角的玉石堆里拽出來,這兩個熊孩子正在滿到處找刺猬的冬眠處。李龍拽他們的時候,明明還嚷嚷著說天冷了,要給刺猬添點衣服。
李龍看著他們拿著的是自己屋子里的小被子,哭笑不得:“刺猬比你們懂得怎么過冬,別替它們操心了,走,去洗洗,看你們這一臉一手的土!”
拽著兩個孩子去到壓井那里,盆里兌了溫水,監督著兩個孩子把臉和手洗干凈,又把他們身上拍打干凈,差不多也到開飯的時間了。
“中午我可能不回來吃飯。”李龍說道,“在鄉里吃。”
“那好吧,”顧曉霞對楊大姐說,“大姐,咱中午吃啥?”
“兩個人的飯好做啊,你想吃啥?”
顧曉霞想了想,說道:“我跟同事學了烤面包的法子。中午咱們隨便吃點,晚上我早點回來烤面包?”
“那…我中午就蒸個米飯,隨便炒個菜吧。”楊大姐說道。接下來就是兩個人討論著烤面包的方法。
吃過早飯,李龍開著陸巡把兩個孩子送到幼兒園后,調頭往北而去,楊校長那邊看今天能不能搞完。能搞完最好,這樣后面就基本上閑下來了。
楊校長果然就在農廣校門口等著,看著李龍的車子開過來,皺著的眉頭展開來,讓開位置讓李龍把車子開進學校。
學生們已經上課了,這時候能聽到有老師講課的聲音——農廣校收的都是初中畢業的學生或者村里有志于學習農業技術的人,不會像普通學校那樣朗讀,以老師主講為主。
學不學、學到什么程度,看學生自己。
李龍只是往教室那邊望了一眼,便轉身跟著楊校長進了辦公室。
這回沒聞到煙氣,李龍笑著說道:“昨天那個老劉做得不錯嘛。”
“唉,就是懶散了一些,不催不干。”楊校長吐槽一句后,便說起了正事:“昨天晚上回去我回想著你說的這些東西,感覺這個滴灌帶接毛管子這個我還是有點不理解,你能不能細說一下…”
李龍自然是沒意見的。當初一開始搞滴灌的時候,誰家沒辛苦個好些天滴灌接毛管子呢?那個記憶太深刻了,簡直歷歷在目,所以說起來也非常的生動。
也就是現在沒滴灌帶,不然的話李龍能給楊校長現場表演一下。
李龍說的細,楊校長依然記得認真。上午的時候辦公室電話鈴響,這時候外面已經有學生在聊天打鬧了——下課了。
楊校長接起電話的時候對李龍說道:“我猜肯定是老楊打來的。”
聽到對面“喂”的聲音后,楊校長臉上露出得意之色,笑著說道:“楊教授啊,怎么,這么急嗎?”
“你那邊情況怎么樣?我這邊已經收到兩份關于實驗田的申請了。雖然人家寫的比較粗,但說這只是想法,后續會把詳細的報告送上來的…你那里怎么樣?”
楊校長聽出來了,楊教授的意思是如果自己這邊不行,那他就從那兩份里挑一份,如果自己這邊可以,那他就壓一壓。
“放心,我這邊絕對沒問題!”
“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了?你心里有沒有數?你的有數,究竟有多大把握?”
這件事情很重要,不光是事情本身,還牽扯到后續的一系列計劃。
偏偏自治區那邊給的時限又非常的短,這就造成自己這邊就沒辦法進行太多的操作。
“你不信我還不相信李龍同志嗎?小看我們了吧?來來來,我給你念一下這個實驗田是怎么搞的…”
說著楊校長就把自己和李龍討論出來的東西給楊教授念了起來,從平整土地,到建泵房,以及后續的一些管理操作。
“咦?這么細致?這是你們搞出來的?老楊,我感覺這不像你的作風啊!”
“主要不是我,這些內容基本上都是李龍同志說出來的,當然我也有功勞,我把這些整理出來了,你看怎么樣?”
說到這里,楊校長還沖李龍笑了笑。
“怎么樣?當然好了,這可比我手頭那兩份簡化版的強太多了!”那邊的楊教授已經是驚喜了,“真沒看錯你們,做得好做得好…不過你得盡快,盡快把這份完整的報告傳過來,不然的話來不及…下午怎么樣?”
“行行行,反正我們也商量的差不多了,中午我加個班整理出來,到下午就給你發過去…不對,這發過去你收到也得到明天了吧?要不要你打電話,我直接給你念,你那邊記下來?”
“也行吧。后續你肯定要發,不過時間緊,你到時報告出來先給我打電話報過來。”楊教授說道。
掛了電話之后,楊校長說道:“李龍同志,你也聽到了,咱們任務可不輕啊。”
“其實也不重。”李龍其實挺輕松的,該說的大部分已經說了,有些不能說的,暫時也沒必要說出來。
反正楊教授說了,報告里主要是關于實驗田的設置和經費的支出核算以及需要進行的步驟,自己把后世優化了多少遍的成熟結果都說出來,如果這個都不行,那也就認了。
楊校長聽李龍這么一說,也哈哈一笑:“也是,我是頭一回接自治區的任務,有點失措了。對對對,咱們都已經搞得差不多了,來來來,再把過程捋一遍,如果沒啥問題,我就趕緊寫報告。”
于是從頭開始捋過程。
半個小時后,搞定。
楊校長雖然有些不相信兩個人這么快就把這個搞完了,但實際上就是這么快。
“嘿,咱們這效率,真高!”楊校長先感嘆了一下,隨即又笑著說道:“其實是你的效率高,感覺你腦子里這些東西都經歷過,所以都知道一樣。”
“那接下來就忙你的了。”李龍笑笑說道:“我要去四隊一趟,如果還有啥問題,打電話到我大哥那里。”
“行。”楊校長也沒攔著李龍,接下來他也沒空招呼對方,而李龍呆在這里確實也沒事,他從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說道:“看,這是昨天報到上級關于你的任命的文件,今天批下來了。”
李龍看著那份新鮮出爐的油墨印的文件,還挺感興趣的。
“這份文件我能拿走嗎?”李龍問道。
“不行,這得歸檔,咱們這邊入檔的。”楊校長笑著說道,“放心吧,文件都下了,事情肯定是真的。當然也不會讓你天天過來上班,只要時不時的過來看看,這項目真要下來,到時負責主持就行了。”
一個鄉級的農廣校,能接到自治區的實驗田項目,那風頭就有點大了。
楊校長覺得這趟說不定能成,所以才會給李龍這里押這么重的注。
不管怎么說,就剛才楊教授那反應,他覺得穩了。
所以給李龍這個待遇,值得!
既然文件要不到,沒辦法拿回去給老娘看一看得瑟一下,李龍便也不在這里停留,出門準備開車。
他的陸巡車那里圍著好幾個學生,看到他出來后,笑著問道:“李龍同志,這是你的車?啥牌子?”
“豐田,倭國車。”李龍回答道,“俗稱陸地巡洋艦,是越野車。”
對于汽車很喜歡卻沒怎么研究的幾個年輕人,讓李龍這幾個名詞給糊弄的暈了一下。唯一能聽懂的,是這車是倭國貨。
這時候兩國關系還是很不錯的,民間對于倭國也沒那么復雜的心理,普通大多還是覺得那邊發達,倭國的東西一般都象征著高大上,所以幾個人臉上都有羨慕的表情。
李龍也沒多解釋,要是給他們說過幾十年國產車會不輸于日美等地方產的車,他們也不會相信。
發動車子,在那些人羨慕的目光中駛離校區拐向四隊方向。
李龍在拐彎的時候甚至從后視鏡里看到有人快步往前走幾步,來到汽車尾氣排出的空間,似乎還深吸幾口。
這就是那些喜歡聞汽車尾氣的人?
李龍知道是有這些人的,具體的還是頭一回見——原來開汽車回四隊,倒是有一幫娃娃們會跟著汽車跑,但那不是喜歡聞尾氣,是喜歡湊熱鬧。
這這個算是證實的。
路上的寒霜已經化去,有一層濕意。地里一片青一片褐,青的是已經長出來的冬麥,褐色的是犁完放著的地。
地梗子上還有沒有割走的油菜,長的有一尺多高,綠綠的,似乎絲毫不怕寒霜。
這玩意兒是腌菜的好東西,只不過不多,有些還開花了。
再過些年,這些地梗子上長的油菜就是城里那些來“打野”的女人的最愛了,一個個提個包過來捋地梗子,不管是油菜還是蒲公英,對她們來說都是好東西。
一閃而過,中學,小學,然后就到了三隊,葦溝…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葦溝里竟然有水了,難道這兩天還發一回洪水?
到了大哥家里,李龍停好車子先去看老娘,發現俊峰的媳婦董曉娟正陪著老娘聊天,便跟著說了幾句,就到了大哥屋子。
董曉娟抱著孩子呢,等李龍離開后,小聲對杜春芳說道:
“三奶奶,我咋看這小龍叔越來越有官架子了?”
“嘿嘿,哪有?就是做的事多了,那叫啥?娟說的,叫…氣質。”杜春芳咧開嘴笑笑,說道,“來來來,饃熟了,你給娃娃拿一塊。”
爐子上依然烤著饃片,現在已經焦黃,聞著味道很好。
杜春芳在老家的時候喜歡吃大集上的芝麻燒餅,每次趕集都能買幾個,拿回來后,放在蜂窩煤爐子上烤一烤,慢慢掰著吃。
現在呢,北疆沒這個,就只能吃饃片了。這個也挺好,慢慢磨磨牙。
其實也有更好的。隔幾天李龍過來的時候,就會帶一些顧曉霞給買的零食。
比如雞蛋糕、江面條、芝麻餅,甚至包括——切糕,當然這時候叫瑪仁糖。
有軟的有硬的,雖然杜春芳明確自己喜歡吃硬東西,但顧曉霞給帶來的,就不光是硬的。
杜春芳感覺很幸福,有點煩惱的那種幸福,吃還是不吃呢?而且根本吃不完啊。
她一開始想著是沾了小兒子的光,不然兒媳婦是不會買的,后來覺得兒媳婦很不錯,是真心孝順自己。
再后來,她便開始把那些珍藏的零食給李娟、李強、明明昊昊分著吃。
總歸是家里條件好起來了,也不會那么吝嗇了。
大兒子小兒子時不時的還給她塞一些零花錢,大兒媳婦也經常給她做一些喜歡吃的飯菜。
還求什么呢?
李龍進到屋子里的時候沒看到大嫂,聽到里面大哥和俊峰在說話,便走了進去。
李建國正和李俊峰兩個算著給其他那些親戚要分的錢。
李俊峰全家的戶口都落在了村里,院子也蓋起來了,雖然還買不起汽車,但李建國家兩部汽車,他干事的時候時不時的也能開一開。
所以說起來,比隊里不少人家都要過得好。
“農廣校的事情辦完了?那楊校長找你啥事啊?”李建國停下了手頭的筆問道。
“農學院的楊教授申請了一個自治區的項目,棉花滴灌改造實驗田。”
“我記得你說過,滴灌要能搞成,棉花的產量能達到三四百公斤,五百公斤也有可能?”李建國隱約記得李龍提起過滴灌的這個話題,“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不過眼下,滴灌還普及不開。”李龍坐到沙發上,抓了一把花葵一邊磕一邊說道:“滴灌帶太貴了,而且這個搞起來還要平整土地,建泵房,挖溝埋管,麻煩得很。如果不是上面撥款搞,自己搞不起來。”
“費用高得很?”李建國問道,“咱們現在也有點錢了,你說要是能把這個搞起來,那棉花產量提起來,哪怕欠一些錢,后面是不是就能彌補回來?”
“回不來。”李龍搖搖頭,“現在咱們國家自產的滴灌帶太貴,就是國外產的,一米也要一塊多,一畝地得一千多米,成本太高了,除非滴灌帶的成本下來,一米能有一毛多還差不多。”
“一毛多也高啊,就光滴灌帶就一百多塊,這加上其他的成本,一畝地不得奔二三百去?”李建國搖了搖頭,果然種不起。
“要是能把產量提到三百公斤,按現在的價格就是六百,哪怕成本是三百,那也劃得來啊。”李龍笑笑說道:
“我從蘇聯那邊進口了一套設備,現在奎市農機廠,正研究呢,如果能把國產的機子搞出來,然后后面原料價格降下來,說不定就能搞成了。”
“那還得等等。”李建國回歸理智,“也不知道得等幾年。”
“一步步來唄,說不定今年年底就能把國產機子研究出來,然后再等兩年,獨山子或者克拉瑪依那邊能搞石化,到時塑料原料便宜了,那咱們就能搞這個了。”
李龍說著前景:“不過最好還是能爭取到自治區的扶持項目,那樣的話,至少平整土地、建設泵房等前期的一些費用不用咱們出了。”
“自治區會有這樣的項目?”
“應該會有的。”李龍篤定的說道,“現在要搞這個實驗田,應該就是要看這個滴灌項目的前景怎么樣。如果前景好的話,那自治區肯定也要往這方面發力。”
以前李龍覺得自治區的扶持項目是天經地義的,現在想想還真不是那么回事。以前口里的河南河北也是傳統的棉花種植大區,但后面為什么往北疆這邊轉移了呢?
一來那邊是要種糧食,二來北疆這邊的棉花產量高、質量好,所以就往這邊轉移了。
當然,還有一些其他層面的考慮,那就不是他一個老百姓所能知道的了。
這話題到這里基本上就不往下說了,李建國說道:
“俊海他們幾個打算今年早點回去,我在這里給他們算著賬。”
“他們的錢我來出吧。”李龍說道,“大哥你把大部分賺的錢都給我了,那總不能他們的錢也由你出,那不行。”
“一家一半。”李建國說道,“我和俊峰現在正在算應該給分多少錢。今年賺的錢比去年多,分的也要多一些。”
“應該的。”李龍說道,“這一年到頭沒少干活,錢自然也不能少拿。”
“可不少拿了。”李俊峰笑著說道,“給合作社干活,已經拿了一些錢了,雖然不算多,也有好幾百了。”
合作社那邊的規矩,人工干活的錢,有些是現結的,有些是到年底結。李俊峰他們給合作社拔草、拾棉花、管人員,都是給的現錢。
主要也是這些人用的放心,比那些零工的操守強太多了。
李建國算完后,給李龍看。
分錢最多的是李俊峰,八千塊錢。最少的是李俊田,分到了兩千五百塊。
比去年足足多了一千。
如果再加上在合作社干活賺的錢,差不多能有三千。在這個年月,一年賺這么多錢,已經算是富戶了。
“行啊。”李龍笑笑,“這收入都有增加,明年三臺大馬力換著開,到時估計每個人年底差不多都能在五千往上。”
“那是。”李俊峰說道,“開大馬力拖拉機犁地真快,也真是賺錢。我聽前進說,今年其他隊犁地的錢已經漲了,一畝地光犁就是十塊錢。如果還加上其他,一套下來得三十,建國叔,你看明年咱們隊漲不漲?”
“漲不漲現在咱們先不說,等過段時間,估計王財迷得找咱們來商量了。”李建國說道,“這事商量了再說吧。”
王財迷雖然日子比原來艱難一些,他那臺破拖拉機每年能操作的地不超過五百畝。但犁、播、平、耙一整套下來如果是三十塊錢,年頭加年尾算上,一年也能整個個兩萬塊錢。
所以肯定是不會舍棄這一塊的。
但是如果想要漲價,就越不過李家。李家三臺大馬力拖拉機,比他實力強太多。如果他單方面漲,李家不漲,那就沒人找他犁地了。
所以著急的是他,而不是李家。
這道理一分析就分析出來了。
“大哥,那咱們啥時候分錢?”李龍問道。
他打算下午回去一趟,取一些現金過來,到時給這些干活的子侄們分了。
“明天吧,明天分了錢,然后俊峰開著面包車把他們拉到縣里去買一些東西,然后過兩天就得趕回去了。現在走,買票還方便一些,再往后,火車票都不好買。”
“嗯,那我下午把錢送過來。”李龍說道,“我大嫂呢?”
“去陸家了。鐵頭他媽說要縫被子,讓你嫂子幫忙去了。”
縫被子也是個比較磨人的活,一般情況下要多縫幾床的話,就是要請鄰居家的女人一起幫忙。這都算鄰里之間的互相幫助,也是拉近關系的一種方式。
“那中午吃啥飯?”李龍笑著問道,“你做還是我大嫂做?”
“做抓飯,呆會兒我做。”李建國說道,“楊老六給老羅說有幾個淘汰羊過不了冬,不如提前宰了。老羅同意了,就宰了兩只,今天早上送了一只半過來,說其中有一只等你過來讓你拉走。我看肋巴很新鮮,就想著做抓飯吧。”
“好好好。”李龍笑笑,“那我就等著吃了。”
他給老羅叔說過,宰一兩只羊的事情就不用給他報告了。只有宰的多,或者要殺鹿、狍鹿子時再給他說。
因為養牛羊這個難免會有一些意外,如果事事都報告,有些時候來不及。
況且這兩年牛羊鹿狍和野豬的數量一直在穩定增加,李龍對老馬號那幫長輩還是很信任的。
大哥在兵團那邊做過司務長,做飯這方面還是有拿手的,抓飯就是其中一種。
于是就等著吃了。
奎市農機廠,鄧工他們一幫人,包括請來的原料方面的人都在圍觀著,等著看第三次開機。
這一次原料里已經穩定配比,三成新料,七成是廢舊塑料回收清洗過的。
頭兩次開機實驗,一次半失敗,一次雖然不算失敗,但加工出來的滴灌帶不符合標準,算是不合格產品,所以又進行了一些改良。
“這一次滴灌帶的間隔孔是十五厘米。”鄧工給杜廠長報告著,“這個間隔孔是可以調節的,是要看播種的時候種子間隔多少。”
杜廠長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就是播種和滴灌同步,播種的種子位置,就是滴灌出水頭的位置,這樣的話,滴灌水能精準的滴到種子,和后面苗所在的位置。
因為滴灌還要承載著施肥的作用,所以這個孔的位置尤其重要。
“開機!”看杜廠長沒意見,鄧工便喊了一聲,技術人員掰上了電閘,啟動了機組。
那些清洗過的廢舊塑料被投入到了料口,然后被打成了碎顆粒,隨后就被加熱。
空氣里一股子塑料被加熱的臭味兒。工間的窗戶都開著,冷風灌進來,大家也沒覺得有啥——機器在散發著熱量,這時候大家的目光都投在出帶口。
新的塑料顆粒原料也被加入進去,很快和舊的原料混合在一起,然后一直被加熱,形成一體,在機器的帶動下往下一環節進入。
很快,出料口那里一條長長的黑帶子被送了出來,鄧工急忙上前,不顧著滴灌帶還有些燙手就抓了起來。
輕輕搓了搓,再看看滴灌孔的距離,沒問題。
持續生產了五分鐘,沒有問題,關機。
幾個人都拽著一段滴灌帶在看著。
“薄厚均勻。”杜廠長說道。
“滴灌孔位置符合要求。”鄧工也說道。
“成品結實,有一定的彈性,比上一次強多了。”原料方面的代表說道。
看來大家對這一次開機都比較滿意。
“那接下來就要看機器持續生產怎么樣了。”杜廠長說道,“鄧工,是不是要進行下一階段的實驗?”
“可以。”鄧工還是挺有信心的,“目前來看,我們的這臺機器,比從蘇聯拉過來的原型機更符合咱們國家的實際,對于原料的適應性也更強一些。如果持續生產的性能達標,那就可以定型生產了。”
然而,經過實驗,持續生產超過一個小時,生產出來的產品質量就有了問題。
顯然,工藝還沒達到預期的水平。
“很不錯了,這么短的時間里,能達到這一步,已經超出我們的預期了。”杜廠長安慰著鄧工,“再研究一下,爭取年前將這個大問題解決掉,那時候給你們請功!”
“嗯,我們有信心!”鄧工其實很明白,之所以有這樣的問題,主要還是設備零部件的生產材質有問題。其實在設計方面已經基本上沒啥大問題了,比“原型機”要好很多。
但就是這個材質,很影響效益。
這也沒問題,咱們國家在這方面還是真的需要進一步加強。
第二天,就在李家給親戚們發工資的時候,奎市農機廠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買我們的技術?”杜廠長有些意外,“什么技術?”
“就是貴廠目前研究的滴灌帶生產機組。”對方很客氣的雙手遞上名片,“我們是倭國井上株式會社的成員,知道貴廠目前研究的滴灌帶生產設備,技術還不錯。所以想購買下來——放心,肯定會給你們一個非常滿意的價格。”
“買下來去你們倭國生產嗎?我們這邊可以繼續生產,還是全套買斷技術,我們這邊不能生產了?”杜廠長覺得這些人來的有點蹊蹺。
這邊最終實驗還沒結束,就有人過來買技術,這消息泄露的也太快了吧?
“當然是買斷技術了,全套技術。買斷之后,你們就不能生產這樣的設備了。”對方很恭敬,卻也是很堅決的說道。
“你們出多少錢?”杜廠長問出這個問題,純屬好奇。
他想知道在對方眼里,這套技術值多少錢。
至于賣不賣,另說。
“五百萬元。”對方兩個人對視一眼,神情不明,然后其中一個人說道。
五百萬啊,真不少!
杜廠長感嘆著:“你們還有眼光——是日元還是美元還是人民幣?”
“當然是人民幣。”對方說道。
“那我得問問其他人,這其中可不光是有我們的股份,還有其他人呢。”杜廠長說道,“你們明天再過來吧?”
前文說過,眼下是中日友好時期,對于倭國,民間雖然也有抗日的聲討,但大部分還是覺得那個國家是發達國家,向往的不少,羨慕的也不少。
當時國內的宣傳基調就是這樣。
對方兩個人離開之后,杜廠長就給李龍的收購站打了電話。
李青俠接的,然后說李龍去隊里了。
在知道杜廠長有急事之后,李青俠便說讓李龍給他回過去。
杜廠長放下電話不到五分鐘,李龍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杜廠長能聽到電話里還有其他人說話的聲音,他便問李龍在哪里。
“我在我大哥這里。我們從老家叫了一些親戚過來幫忙干活,這活干完了,現在要給他們把工資發掉。我聽我老爹說你有急事?”
“是有急事。”杜廠長便把倆井上會社的人過來的事情說了一遍,還有些奇怪的說道,“我們廠子昨天才進行了第三次開機實驗,還沒完全成功呢,他們就來買技術了,這消息泄漏的也太快了吧。”
“沒辦法,”李龍太知道這些人的德性了,“他們錢多啊,號稱要買走美國買走世界的,干啥事情都是錢開路。只要舍得花錢,咱們廠子里的那些技術人員或者其他工人,總會有一些上套的。”
杜廠長也就明白了,不過也是有些無奈,這也沒辦法。
打個比方,真要給某個工人出一千塊錢,問他廠子里最近在研究什么,那對方肯定會愿意說——在大多數人眼里,這也不是啥大秘密。
至于為什么會盯上農機廠,李龍猜測大概率是因為清雪機這類已經賣到口里的機器。
畢竟一個廠子能接二連三出一些非常適應時代發展的機器,很難不被商業間諜盯上。
至于說這時候有沒有間諜——嘿嘿,你猜哪怕在這個中日關系非常不錯的時期,北疆每年都要驅逐不少倭國記者、教授之類的人,純是因為他們迷路嗎?
北疆這個產油、產鈾還產大量煤的大西北地區,早就被倭國盯上了。
特別還因為這有個羅布泊、有個馬蘭!
所以李龍一點也不稀奇。
只不過沒想到對方盯著這么快。
“五百萬?嘿,還以為倭國真多有錢呢,看來也是小氣貨啊。”李龍說道:
“老杜,我這么給你說吧,現在全世界,滴灌技術最先進的是兩個國家,一個是中東的小以,沒辦法,那里遍地沙漠,水太貴;第二個就是倭國,他們資源也是比較緊缺的,所以搞這樣的節約型技術,還是比較厲害的。”
“那還要買咱們的技術?”杜廠長有些不明白了。
“還能是為啥?一來是要用咱們的技術作為參考,改進他們的技術。二來呢,就是把咱們的技術買走了,以后咱們要用滴灌,就只能買他們的產品了。”
“咱們的技術改良他們的技術?你是說咱們的技術有些方面比他們強?”
“不然呢?不會你以為咱們的技術就非常落后吧?好歹對自己有點信心嘛。”李龍半開玩笑的說道。
“昨天鄧工說了,說咱們的樣機比你從蘇聯拉回來的原型機是要強的,只是沒想到竟然強到這個份上?”杜廠長一下子就興奮起來,“那是不是說,如果我們實驗成功了,基本上就算全國頭一份了?”
“大差不差的,就這樣吧。”李龍說道,“那你想賣嗎?”
“肯定不賣啊!”杜廠長一拍大腿,“他們想得美!咱們國內那么大的市場,咱們要把技術賣了,那以后就只能買別人的成品了,那不是人家隨便怎么定價就怎么定價了?”
“對啊。昨天我才和我們這邊農廣校的校長在商量滴灌實驗田的事情呢。這是自治區的項目,顯然自治區這邊也已經發現了滴灌節水和施肥豐產方面的關系。
真要把這個技術賣了,那就相當于殺了下金蛋的雞啊。”李龍看杜廠長還是很明白的,便笑著說道:“人家也不傻,說不定到時也會沖著這個項目來呢。”
“那就更不能賣了。”杜廠長說道,“看來我還得查一查咱們廠子里的工人,這個政審是必須再來一次了。”
“應該的。以后技術也是非常重要非常需要保密的。商業間諜就是專門偷技術的,咱們廠子不是原來修修補補的廠子了,這方面是真的需要重視起來了。”李龍說道。
“放心吧,呆會兒我就去查。”杜廠長現在很有信心,也很警惕,“不說讓咱們的廠子固若金湯,至少不能像現在漏得跟篩子一樣。行了,情況我知道了,就不耽誤你的事情了,我也得趕緊布置去!”
掛了電話,李龍就坐在沙發上,繼續看著大哥給李俊海他們分錢。
倭國有人去農機廠購買技術這件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
雖然由果推因,他給杜廠長分析的很好很精準,但那是因為出結果了,才和前世一些知道的信息聯系到了一起。
現在想想,農機廠冒頭太快,被盯上是必然。
而杜廠長的反應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有大抱負的人,是不會在意那仨瓜倆棗的——當然,這個瓜棗數量是多了一些。
但和前程與抱負比起來,還真不夠看。
這么說來,自己也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