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毀滅王庭」暗流涌動的時候。
皇女宮。
光線被厚重的帷幔切割成一道道狹長的亮帶,又被宮殿內沉郁的色調吞噬,只在墨玉的桌案邊緣,勾勒出一抹冰冷的輪廓。
輝命皇女端坐于墨玉案后,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然后靜靜的聽著下面人的匯報。
「殿下,事情現在就是這樣。」
「王庭所有的高層雖然明面上風平浪靜,全都不敢對這件事發表意見。
但.....實際上卻暗流涌動。」
「根據「暗衛」的統計,他們私底下的走動,比往常差不多頻繁了七八倍。」
匯報者是一個周身被黑影籠罩的男人,他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透著小心翼翼。
聽到那名暗衛的匯報,輝命皇女那張神祇造物般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閉著眼,食指在冰涼的墨玉案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思考。
片刻,她睜開眼,那雙黝黑的眸子泛著幽微的光,「銀面回來了嗎?」她的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溫度。
聽到輝命皇女突然問了一個與事情不相干的問題,那名暗衛明顯愣了一下,不過片刻,他就反應過來了,連忙低頭回道,「回殿下,已經回來了。」
輝命皇女雙眸深邃的看著那名暗衛,詢問道,「她有任何異常嗎?」
那名暗衛聞言,連忙回道,「回殿下,沒有。」
「屬下已派人暗中觀察,她在沒有找到鹿瑤神王,任務失敗,返回王庭后,一切如常,直接回了監獄城,并未與任何人接觸。」
輝命皇女的眸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沉默著,指尖在光滑冰涼的案面上輕輕劃過,仿佛在描墓著某種無形的軌跡。
片刻,她緩緩開口說道,「給她下一道詔令,命她即刻返回宅邸,閉門思過,無我手令,不準再外出一步。」
她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
這讓那位單膝跪地的暗衛猛地一驚,然后不由的抬頭看向輝命皇女。
不過片刻,他就知道自己失態了,犯了忌諱,所以連忙壓下頭,掩蓋著自己心中的驚詫。
他大腦飛轉,只是一秒,就差不多「猜」到了輝命皇女想做什么。
所以,他也連忙調整好心態,低著頭,沉聲詢問道,「那是否需要派人...
在銀面大人的宅邸外監視?」
聽到那名暗衛的話,輝命皇女向后倚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整個人更深地融入黑暗。
她靜靜的沉思了幾秒,然后這才開口說道,「她確實不是一個在這種時候,能乖乖聽話的人。」
輝命皇女面無表情,無喜無悲的說道,,..派一隊神王去她府邸外保護吧。就說是我的命令,讓她安心靜養。」
「是。」那名暗衛聞言,連忙低頭領命,躬身行禮,然后倒退著,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門緩緩合攏,將最后一點光亮也隔絕在外。
輝命皇女獨自坐在黑暗中,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她抬起手,纖長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虛握...
與此同時,暴君殿里,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暗紅色的毀滅法則如同粘稠的巖漿,在地板上緩緩流淌,空氣沉重得仿佛要凝固。
高聳的王座之上,毀滅暴君的身影被濃郁的毀滅氣息籠罩。赤紅的火光映照在毀滅暴君那張宛如山巒般粗獷威嚴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比深淵惡魔更加可怖。
而在殿下,一名剛剛匯報著鹿瑤神王情報的神王慘叫著,滿地打滾,神軀被一點點的融化,燒成飛灰。有一種凌遲的殘酷。
「欺天了!真是欺天了!」
毀滅暴君巨大的身軀在王座上前傾,咆哮聲如同滾雷,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都說人心似水,水往低處流,人心卻是總想往高處走!」
「朕把整個王庭都交給了她,她竟然還不滿足!」
毀滅暴君一巴掌砸在王座的扶手上,堅不可摧的王座瞬間布滿裂紋。
空間因為他的憤怒而扭曲。
「她難道以為,管了這千年的家,就真成了這毀滅王庭的皇?!」
「朕要讓她知道,朕讓她管,不是因為她能管,而是因為朕讓她管!」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對的霸道與掌控欲。
「朕即使千年不管王庭,王庭依然在朕的手里;朕若要管,一句話就能收回來!」
怒吼聲回蕩在空曠的大殿,毀滅暴君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仿佛下一刻就要將整個世界給徹底毀滅。
說到最后,毀滅暴君赤紅的雙目圓瞪,怒吼一聲,「讓輝命來見我!」
這句話充滿了殺伐之氣,顯然是動了震怒。
而就在這個時候。
聽到他的話,臺階之下,一名身穿黑色蟒袍,面容與毀滅暴君有幾分相似的青年男子連忙躬身,急切地開口,「父皇....請息怒!」
「請聽兒臣一言!」
聽到那個皇子的話,毀滅暴君赤紅的雙眸看向他,那猶如實質的落到青年的身上,仿佛帶著一個世界的壓力,壓的那個青年身體都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聲音。
見狀,那個皇子一邊咬著牙硬撐著,然后一邊連忙加快語速,開口解釋道,「父皇.....眼下是「紀元輪回」的時間,正是大爭之世。」
「在這種時候,王庭最需要的就是團結,只有團結,才能讓咱們奪得下一個千年的「紀元途徑」。」
「而輝命執掌王庭千年.....」那個皇子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王庭新生代的大半神王皆是她一手栽培,提拔的。」
「如果這個時候清算她,很可能會引起王庭分裂。」
「到時候,不僅會影響父皇的大計,還有可能會便宜了其他途徑,讓他們奪得「紀元途徑」。」
「所以.......我覺得此時不宜清算輝命。」
這么說著,那位青年皇子偷偷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了毀滅暴君一眼。
毀滅暴君只是脾氣暴躁,卻不代表是沒有腦子。
聽到眼前這位皇子這么說,他深深的喘了幾口粗氣,然后沉思著。
見毀滅暴君的怒火稍有平息,那名皇子連忙繼續說道,「而且,父皇....輝命畢竟是一個高級神王,是咱們王庭最重要的戰力之一」
「這件事尚未完全敗露,您的顏面并未受損。」
「咱們完全可以先不撕破臉,暫時麻痹她。然后一邊收攏她手里的權力,一邊找機會....派她去執行某個九死一生的任務,廢物利用一下,豈不更好?」
「畢竟,每次紀元輪換,不都會死幾個高級神王嗎?」
那名皇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為什么不能是輝命?」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然后總結道,「這樣的話,既不會讓王庭有分裂的風險,不會讓其他途徑看了笑話,還能讓輝命發揮出最后一絲余熱。」
聽到那名皇子的話,本就慢慢冷靜下來的毀滅暴君,粗重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緩。
他大腦飛轉,猩紅的雙眸閃爍著光芒。
片刻,他像是終于做出了決定一般,冷哼一聲,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豆腐掉到灰堆里,不拍不行,拍重了也不行。真是麻煩。」
說完,毀滅暴君那猩紅的雙眸又落到了殿下那位皇子身上。
他威嚴的開口說道,「就算要麻痹她,也要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把這件事給圓過去。」
「這個理由必須能堵住其他人的嘴,又能讓她相信,朕并未懷疑她。」
「你覺得,找什么理由好?」
那位皇子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所以聽到毀滅暴君的話,他眼中精光一閃,立刻答道,「回父皇,理由其實很簡單。」
他彎著腰,看著毀滅暴君,笑著吐出了四個字,「銀面神王。」
「銀面?」毀滅暴君輕輕咀嚼著這個名字,像是在思索如何用銀面神王來做艾姐。
那名皇子見狀,并沒有讓毀滅暴君多等,而是主動開口說道,「父皇,關于手里有那位踏上「至高之路」新神王下落的消息,是鹿瑤神王單獨告知銀面神王的。」
「而銀面神王,又是單獨向輝命匯報的這個消息。」
「雖然我們都清楚,銀面神王是輝命的死忠,絕無可能隱瞞。」
「但是....在明面上,我們完全可以宣稱,是銀面神王有了二心,扣下了這條關鍵情報,并沒有匯報給輝命,才導致了這惡劣的結果。」
「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將罪責全部推到銀面身上,輝命也就可以從知情不報」的罪名中脫身。」
那位皇子越說越興奮,「而且....銀面神王本就是一個降將,也并不是毀滅途徑。她有二心,合情合理。」
「之后,只要殺了她,就可堵住悠悠之口,也給了輝命一個臺階下。」
聽到那位皇子的話,毀滅暴君靜靜的沉思著。
見狀,那位皇子連忙繼續分析道,「而且,父皇....更重要的是,銀面神王是影部首領之一,是輝命的鐵桿親信,左膀右臂,也是她最重要的情報來源。」
「殺了銀面,不僅能完美的解決這件事,更是相當于戳瞎了輝命的眼睛,大幅削弱她在王庭的勢力,也讓她以后再也沒有情報來源。」
「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聽著這位皇子的話,毀滅暴君巨大的手指在王座上緩緩摩挲。
毀滅法則伴隨著他的思考,在大殿當中不停的沉沉浮浮。
就這樣,沉思了七八秒,毀滅暴君這才終于從喉嚨里發出一個低沉的音節,「嗯。」
這一個字,便好像決定了云貓神王未來的命運。
在「嗯」完以后,毀滅暴君的目光也落到了眼前這位皇子的身上,眼神既有審視,也有一絲非常明顯的贊許。
他緩緩說道,「老二,你的資質雖然比不上你姐姐,但這份心計,卻不輸于她。」
「你這些年,也已經到達了鎮守神王的級別,有了獨擋一面的能力。」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意味深長,「未來,這王庭的重擔,看來你要多分擔一些了。」
聽到毀滅暴君的話,二皇子頓時一臉的驚喜。
他激動得全身微微顫抖,立刻拜倒在地,聲音鏗鏘有力,「兒臣愿為父皇分憂解難,萬死不辭!」
看著匍匐在地的兒子,毀滅暴君臉上再次變的面無表情,目光也是無喜無悲的淡漠。
他靜靜的思考了片刻,然后抬起頭,視線穿過大殿,望向外面昏暗的天空,開口說道,「這件事,既然是你提的。那就由你去處理吧。」
「帶著我的旨意,去見輝命吧,別讓我失望。」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聞言,跪倒在地的二皇子連忙應了一聲,「是,父皇!」
半個小時后。
皇女宮。
一名侍女提著裙擺,急匆匆的從外面跑進來,然后跪倒在輝命皇女面前,「殿下,二殿下帶著陛下的旨意來了.....」匯報的侍女聲音發顫,不敢抬頭直視她的眼睛。
聽到侍女的話,輝命皇女淡淡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說著,她神情冰冷,抬起手,放下手中的筆。一身金紋黑色蟒袍,襯托著她那絕世的容顏,仿佛半分人間煙火氣的神只。
「宣他進來吧。」
結果,她的話音剛落,二皇子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了進來,「大姐,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了。」
說話間,同樣一身黑色蟒袍的二皇子意氣風發的帶著一隊神王精銳邁步走了進來。
而順著他進來的身影往外看,能看到從皇女殿外門到輝命眼前的大殿,廊道兩側,每隔十步都站著一名身披重甲的神王衛。
這是毀滅暴君培養多年的神王親衛,全是由最忠心、最精銳的毀滅神王組建而成,他們手持戰戈,氣息沉凝如山。
顯然,整個皇女殿都已經被悄無聲息中,已經被控制了下來。
也怪不得那位侍女剛剛會這么慌里慌張的跑進來。
不過見到這一切,輝命皇女只是抬頭靜靜的看著自己這個弟弟,內心平靜如水,就像是早已經做好了某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