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就在他這么想著的時候,輝命皇女也終于說話了。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半分表情,聲音也沒有半分的情緒,「你的這個思路非常的好。」
說著,她的目光威嚴的落在鬼臉神王身上,「那么.....這件事就交給鬼臉你了。」
「你去調查一下混亂魔女和這件事的相關線索吧。」
可能沒想到輝命皇女這么容易被自己說通,而且還把這么麻煩的一個任務交給了自己。所以聽到輝命皇女的話,鬼臉神王一下愣住了。
然后他一臉錯愕的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啊?我?我去調查混亂魔女?」
那是混亂魔女啊!整個「亙古大陸」僅有的三個....哦,現在是四個了,踏上至高之路的高級神王啊!
而且....現在可是「混亂紀元」,執掌著「混亂途徑」的混亂魔女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啊!
而自己呢?只是毀滅途徑里,一個小小的鎮守神王。兩者宛如天塹。自己去調查她,那和蜉蝣去調查大樹有什么區別,完全就是去送死嘛!
但是輝命皇女卻是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輝命皇女面沉如水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說道,「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她沖著邱途微微點了點頭,然后身形一陣扭曲,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馨香。
伴隨著輝命皇女的離開,會議室一時間只剩下邱途和一臉懵逼的鬼臉神王,于是也漸漸陷入了沉默...
就這樣過了足足兩秒,邱途這才學著云貓神王平時那有些欠揍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后打破了會議室里的安靜。
發現自己被「云貓神王」嘲笑了,鬼臉神王一臉尷尬的看過去,面具下的臉皮一陣抽搐,然后忍不住問道,「銀面,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聽到鬼臉神王的話,邱途笑著瞥了他一眼,反問道,「你覺得呢?」
說著,見鬼臉不懂,邱途笑著伸手拍了拍鬼臉神王的肩膀,然后調笑道,J
你以為這世界上就你聰明?」
「你以為殿下,還有我,沒看出這件事有問題?或者懷疑可能是魔女陛下做的?」
聽到邱途的話,鬼臉神王不由的微微一怔。
邱途嘆了口氣,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搖了搖頭,然后語重心長的說道,「鬼臉大人....你在影部這么多年,怎么會忘了提出問題容易,解決問題可難」。」
「上位者是不喜歡一個只會提出問題,而無法解決問題的下屬的。」
「因為....那只是在給他們添麻煩。」
說到這,邱途頓了一下,然后目光變得嚴肅起來。他道,「更何況.....鹿瑤神王的這次出訪非常的突然,完全不給咱們準備和拒絕的時間。而她帶來的情報也是麻煩大于價值。」
「之前和殿下聊的時候,就明顯能看出她的不耐煩。」
「更何況,王庭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踏上至高之路的新神王。根本沒有精力去關心一位無關緊要的鹿瑤神王。」
「所以,殿下當然不想深究了。」
說到這,邱途銀色面具后的雙眼似笑非笑的看了鬼臉一眼,說道,「所以啊.....既然你在那節外生枝,賣弄自己的聰明,殿下當然不滿,然后順勢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你。」
把一切都解釋清楚以后,邱途也就搖了搖頭,然后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了,只留下鬼臉神王一個人在會議室里凌亂。
待邱途走后,鬼臉神王臉上露出了一抹懊惱。
怪不得他剛才感覺這件事里很多貓膩呢!原來有這么多的內幕!
而,大家也都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只有自己傻乎乎地跳出來當那個出頭鳥!
「我這張嘴啊!」鬼臉神王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簡直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典范。
然后他也不由的開始琢磨該怎樣才能把這個任務給推掉..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
此時,走出會議室的邱途,臉上的笑容卻是迅速的收了起來。
其實剛剛他對鬼臉神王所說的話,都是為了圓上他和輝命皇女計劃上的漏洞。
他和輝命皇女兩個聰明人,糊弄一個鬼臉神王當然手拿把掐,輕輕松松。
甚至,兩人都不用交流,只是輝命皇女走之前遞了一個眼神,邱途就知道如何可以把這個漏洞圓過去。
但是.....糊弄鬼臉神王容易,糊弄那位毀滅暴君,可就沒這么容易了。
這最后的一關,還得看輝命皇女...
而且,自己也要提早做一些準備了。
這么想著,邱途不由的看向了窗外那血紅色的天空...
與此同時,皇女宮。
輝命皇女坐在墨玉案前,剛拿起筆,耳邊就響起了一道低沉、威嚴的男人聲音。
「輝命,來見我。」
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仿佛世界應該圍繞著他轉動一般。
赫然是毀滅暴君。
輝命皇女聞言,微微低頭,恭敬的應了一聲,「是,父皇。」
待感覺到那個意志消失以后,輝命皇女抬起頭,目光晦暗,然后長長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下一秒,她調整好面部表情,然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暴君宮內,暗紅色的毀滅法則如同實質般在地上流淌,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高聳的王座之上,毀滅暴君端坐其中,身形魁梧如山,周身繚繞著黑色的雷霆,雙目開合間,仿佛有星辰在崩滅。
輝命皇女明顯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她走到殿下,單膝跪地,低頭,聲音平靜的說道,「父皇。」
「嗯。」毀滅暴君威嚴的應了一聲,然后單刀直入的質問道,「鹿瑤出使,為何不報?」
毀滅暴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足以讓普通神王當場崩潰。
但輝命皇女卻是巍然不動,她面無表情的低著頭,拿出了早已準備好了說辭,「鹿瑤神王來得突然,且并未通過正式的外交途徑,幾臣還未搞清楚她來的目的,而父皇最近.....又有煩心事,所以這才未及時稟報。」
「結果沒想到她后來出事了。」
聽到輝命皇女的話,毀滅暴君那仿佛可以破滅星辰的視線沉重的落到輝命皇女身上。
片刻,他威嚴的問道,「那搞清楚她的目的了嗎?」
「她想要和咱們「毀滅王庭」結盟。」輝命皇女低著頭,緩緩說道,「她想用其他陣營的情報,來換取咱們的支持。」
「包括混亂陣營、神秘陣營和秩序神殿的...
「哼!」,毀滅暴君冷哼一聲,整個大殿都隨著他的這一聲冷哼顫抖了一下,「倒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些年,靠著「海鯉」在「亙古大陸」留下的口碑,她做了多少騎墻、兩面搖擺的事。」
「她這明顯是看「混亂紀元」要結束,所以想要提前找下家了。」
這么說著,毀滅暴君的評價戛然而止。
作為活了無數年,君臨「毀滅陣營」的老怪物,他當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對著一切的陰謀詭異都有著天然的嗅覺。
所以,雖然輝命皇女的理由非常的正常,但他還是本能的覺得有點不 對勁。
他那雙充滿毀滅氣息的雙眸沉重的落到了輝命皇女身上。
他在思考,在審視。
片刻,他的眉頭猛地一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厲聲說道,「時間。時間不對.....」
毀滅暴君陰沉著臉,「幾千公里,對于鎮守神王來說,往返只需要2—3個小時,就算加上你思考的時間,也不可能十幾個小時才發現鹿瑤失蹤。」
「這中間的時間哪里去了?」
毀滅暴君端坐在王座之上,那龐大的身軀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森然的殺意,「輝命,你在向我隱瞞什么?」
顯然,他不可能接受輝命對自己的隱瞞!
而這也是最危險的時刻,一旦輝命皇女露出一絲破綻,那么....等待她的可能就是毀滅暴君的雷霆震怒。
但是,輝命皇女卻沒有。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跪姿,甚至連心跳的頻率都沒有亂。
她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就像是有著什么難言之隱似的。
而下一秒,她的頭再次低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說道,」父皇圣明,兒臣確實有隱瞞。」
「因為.....鹿瑤神王除了想要結盟之外,還有另一個目的。」
「另一個目的?」毀滅暴君冷漠的注視著輝命皇女。
輝命皇女低著頭「嗯」了一聲,「她之所以愿意提供混亂、秩序和神秘陣營的情報,主要是想知道......那位踏上至高之路的新神王的情況和.....所用的方法。」
輝命皇女頓了一下,「她可能以為那位新神王,是「王庭」培養出來的。」
輝命皇女的聲音低沉下去,「兒臣擔心這會觸了父皇的霉頭,所以.....一直有些猶豫如何妥善處理這件事。」
這幾乎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理由。
誰都知道,毀滅暴君最近的逆鱗就是那位踏上「至高之路」的新神王。
因為害怕觸怒暴君而在猶豫,慎重,這不僅合情合理,也很符合輝命皇女一貫謹慎和喜歡把事情做的盡善盡美的性格。
所以,聽到輝命皇女的話,毀滅暴君身上的氣勢猛地一滯。
然后他.....沉默了足足兩秒,這才猛地獰笑、咆哮著,「好好好!欺天了,真是欺天了!」
「看來這么多年,鹿瑤還是沒有放棄踏上「至高之路」的想法。」
「一個小蟲子僥幸的踏上了「至高之路」,給了她希望,讓她都敢窺視那至高無上的大道了。」
可能因為觸及了毀滅暴君的逆鱗,說著說著,毀滅暴君雙眸都有火星般的毀滅法則進濺。
見狀....輝命皇女只能繼續跪在那,低著頭,一句話不敢接。
就這樣,發泄了足足半分鐘,毀滅暴君的情緒這才稍稍收斂。
于是,整個大殿也緩緩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這樣,又過了兩分鐘,毀滅暴君視線下移,再次落到了輝命皇女身上,他深深的看了輝命皇女兩眼,眼中的殺意逐漸消退。
「下不為例。」他揮了揮手,「退下吧。」
「是。」
輝命皇女起身,倒退著離開大殿,長長的蟒袍拖在地上。
而自始至終,高踞在王座之上的毀滅暴君,目光都沒離開輝命皇女。
一直到輝命皇女出了大殿,轉身離開。黑暗中,他那血紅的雙眼這才緩緩瞇起,臉上的表情也更加陰沉起來....
皇女宮。
輝命皇女身穿一襲暗金色蟒袍站在露臺上,背著手,望著窗外的那輪暗紅色的殘月。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在監獄城的邱途,也身穿 著影部服飾,戴著銀色面具,也站在云貓神王居所的窗邊,望著窗外的紅月。
兩人都是聰明之極的人。
但,這一次他們的對手,同樣是一個聰明之極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那遠在天邊的「合作伙伴」或者說「利用目標」也聰明之極。
這樣的局勢,讓兩人都有一種隱隱控制不住的感覺...
片刻,一身蟒袍的輝命皇女先有了動作。
她站在窗邊,面無表情的開口說道,「茯影。」
聽到她的話,一個渾身黑色的女性身影從陰影中鉆出,無聲無息的單膝跪倒在她的身后。
輝命皇女一臉嚴肅的,頭也不回的說道,「按照之前的計劃,用我專門祭煉的那個寶具,發訊息給那兩位.....」
聽到輝命皇女的話,茯影低頭應了一聲,「是,殿下。」
而在同一時刻。
邱途站在監獄城的窗邊,銀色面具遮擋著他的表情,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的轉動,復盤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只是,越復盤,他越不安。仿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無數的因果線索纏繞在他身上,讓他逐漸有些喘不過氣。
尤其是想到茉莉,想到毀滅暴君,想到輝命皇女這三位他完全無法對付的高級神王,他心中的不安就更加強烈,不能再繼續玩下去了....
這樣玩,輸定了。」
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