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氣!
污濁兇煞之氣!
煞同殺,極兇極惡,異物不存也。
若有極端兇惡之地,往往就會誕生煞氣。
若有相應煞氣存在,此地除了生煞之物,便不存其余外物。
甚至說,對于一些殺戮滔天的存在,其肉身上也會自然積累大量煞氣。
這等特殊存在,羅塵又怎會陌生?
在山海界之時,他見過乃至經手過的煞氣非常多。
如黃泉陰煞,如地火煞等等。
就連他當年初步接觸煉體之時,突破到血河境就是靠的地火煞淬體。
不過這等污濁東西,對于講究性清氣靈的修仙者而言,總會盡可能的避免接觸。
包括羅塵也是如此。
在他當年清潔術大圓滿,衍生出清除體內異氣的手段后,也是主動去除掉了身上沾染的煞氣。
卻沒想到,還會有主動接觸煞氣的這么一天。
“倒是有些浪費了。”
羅塵自言自語了一句。
如果他沒有堅持去除體內煞氣,數百年下來,身上積攢的煞氣質量與數量想必也是驚世駭俗的存在。
當然,話也不能這么說。
如果以前不時時刻刻去除煞氣,他也不會有那般菁純霸道的法力了。
負責送來煞氣的褚昭南聽見羅塵的自言自語,臉上流露出不解之色。
他只是低眉順眼的問道:“大人,不知你對這批煞氣品質可還滿意嗎?”
羅塵隨手一抖,那一股煞氣便乖巧的回到了大甕中。
轉過身來,羅塵看著褚昭南好奇問道:“不過半個月時間,你們就為我尋來如此多的煞氣,看來遺仙城似乎不缺此物?”
褚昭南點了點頭,“的確不缺,不只是遺仙城,七十二城任何一城都盛產煞氣。如果大人不滿意這一批紅花煞,我們還可以為你尋來更好的,只是時間上要多耽擱一些。”
羅塵眉頭微挑,倒是有些低估了大破滅境的資源豐富程度。
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越是兇惡之地,煞氣越是容易出現。
此地號稱大破滅境,動不動就有天災地劫,盛產煞氣也是理所當然。
目光掃過院子里的大甕,羅塵沉吟片刻,然后緩緩說道:“這批紅葉煞質量尚可,夠我一年半載練功所用。但如果你們能為我尋來典籍上記載的九劫地煞,那便再好不過了。”
“九劫地煞?”褚昭南臉上流露出了為難之色。
“怎么了?”羅塵好奇,隨口說道:“我見藏書樓古籍上記載,九劫地煞乃是煞氣之中的極品,以往也曾出現過許多吧!”
褚昭南嘆了口氣道:“九劫地煞的確出現過不少次,但數量都極少。主要是此種煞氣,稍微融入一點進武器之中,都能大大增添威能。如今已是無憂城管控的特殊資源,想要為大人尋來一二縷,怕是非常艱難。”
“無憂城嗎?”
羅塵沒想到中間還有這一遭。
他略微思索片刻,隨后取出一物。
褚昭南抬頭看去,那是一枚令牌,不由吃驚道:“這是傳聞中的無憂令!”
“對!”羅塵頷首道:“此令乃是無憂特使臨別之際送我的,你們且攜此令與無憂城溝通,或能為我交易來一些九劫地煞。”
話是這般說,但褚昭南仍不敢主動去接這枚令牌。
無憂令,代表的是無憂城對無漏境強者的認可,放在七十二城之中,也可看做法理上的正統。
羅塵攜有此令,即便真宰了蕭風,自己去坐那城主之位,也不會遭受無憂城那邊的責罰。
實際上,這也是先前蕭風為何對羅塵忌憚非常的主要原因。
此刻羅塵這般輕易地給出無憂令,褚昭南又怎知對方是不是試探?
或許是瞧出了對方的顧忌,羅塵輕聲一笑。
“接著吧,我若想坐那個位置,又何須一枚令牌作為倚仗?”
褚昭南張了張嘴,從面前這個男人口中,他只聽見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但認真一想,對方也的確不在乎這些東西。
只要羅塵想,翻手之間便可覆滅遺仙城所有頂尖高手。
在十年前,所有無漏境強者前往無憂城之后,以羅塵現在的實力,即便是七十二城,他也足以冠絕當世。
一念及此,褚昭南便恭恭敬敬的接下了無憂令。
“另外,有關神風一事,可有眉目?”羅塵忽的問道。
褚昭南搖了搖頭,苦笑道:“大人,你所言的那種東西,實在太過虛無縹緲,我等暫時還沒有消息。”
羅塵皺了皺眉,然后擺了擺手,“抓緊時間尋找,你先下去吧!”
褚昭南當即告辭離開。
在他走后,羅塵當即命人將一個大甕送到了修煉室之中。
羅塵先是好生調息打坐一番,待得狀態極好之時,便開始了動作。
屈指一彈,甕蓋掀開,一縷又一縷的紅色煞氣飄飛出來。
紅葉煞!
遺仙城以北,有一株古樹,常年盛開著猶如楓葉一般的紅葉。
大量生靈聚集與此,然后詭異死亡。
久而久之,那紅葉古樹附近便產生了濃郁的煞氣。
后來被遺仙城高手探知,便隔絕了人類前往,但仍擋不住野獸牲畜的主動尋死。
這一批紅葉煞就是蕭風花了半個月時間,派人從那邊取回來的。
注視著一縷又一縷的煞氣主動侵蝕自己肉身,羅塵恍若未覺,只是仔細查看著。
“品階倒是夠了,但品質卻差了些。”
這不怪蕭風他們辦事不利,在這方世界并沒有山海界那種高超的材料淬煉技術,能夠想到用特殊大甕取回來這些高品階紅葉煞亦是不易之事了。
羅塵自有辦法提取出純凈的紅葉煞出來。
只見他閉眼合口,輕輕一吸。
頓時,附近乃至大甕之中的紅葉煞化作兩條氣流,鉆入他鼻子中。
與此同時,體內沉寂的氣血烘爐開始緩緩旋轉了起來。
在這不斷旋轉之中,罡氣不斷擠壓紅葉煞,大量雜質也被甩了出來。
隨著羅塵身體震顫,那些雜質伴隨著竅穴吞吐,排出體外。
羅塵發現,這利用氣血烘爐精煉煞氣的過程,也能起到鍛煉竅穴開合的作用,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待他把紅葉煞提純到極致之后,體內罡氣便以一種簡單粗暴地方式,將那紅葉煞包裹了起來。
在這個包裹之中,純白的罡氣與鮮紅的煞氣漸漸合二為一。
時間一點點流逝。
數日后。
修煉室內,羅塵看著指尖的淡紅罡氣,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實際上,大破滅境中流傳的正統煉體之法,并不會主動吸納外來能量融入罡氣之中。
這有損自家罡氣的純度,在操控上更是多有不便。
王淵自創的《神罡斗氣》一法,其實借鑒融合了許多煉氣修仙體系的知識。
材料精粹之法,氣海納靈之術,甚至神識馭物的手段,也都融合了進去。
用這些發展到了巔峰的修仙知識,從而規避了融合外來能量的缺點。
這既有王淵一代武學宗師的見識手段,也有他迫不得已的苦衷。
山海界中,煉體士衰微。
不僅僅是修煉體系的不完善,在斗戰體系上更是頗為欠缺。
煉體修士即便再強,對上使用法寶真器的修仙者,實際上也多處于劣勢。
所以王淵才要想盡一切辦法,不斷地強化自身罡氣,使其達到可以硬撼法寶真器的層次。
這個過程中,羅塵其實也給了不少建議。
但那時候,他終究是隔行如隔山,看得不夠真切。
而且,他只在前期和后期提供了一部分幫助。在王淵草創《神罡斗氣》一書之時,并沒有在場,而是身處北海修仙界。
所以,羅塵并不是很理解為何王淵強化罡氣一定要熔煉神風地煞。
此刻親自修煉,他才恍然發覺其中必要性。
“煞氣污濁,剛猛霸烈。一旦融入進罡氣之中,便是雄渾有余,靈動卻是不足!”
“我此刻融入的紅葉煞,實際上已經算是比較輕靈的一種陰煞了。”
“但這煉出來的紅葉真罡,依舊不夠輕靈。放在武者的近身戰斗之中,速度不夠快,便是極大地缺點。”
“融入神風,便是必要之舉了!”
念及此處,羅塵不由面色微沉。
大破滅境內,煞氣好尋,神風卻是難見。
或者說,不是難見,而是難以捕捉保存。
此方天地,武者只著重于打磨自身,對于外物的利用乏善可陳,因為自身便是最好的攻伐手段。
不像修仙者,仰仗法寶武器,自然在鑄器材料一道上下了極大功夫。
如此一來,即便大破滅境內有神風,武者也很難將其完整的保存下來。
羅塵甚至有些懷念起山海界來了。
所謂神風,在那里另有一個稱呼,名為無垢風。
他以前就見過不少,如青萍幽風、九幽無垢風。
甚至有段時間,手上還有一柄名為九風芭蕉扇的法寶,里面儲存了九道無垢風。
哦,還有個便宜師弟聆風子,身具風屬性靈根,擅長驅使無垢神風作戰。
如果是在那里修行《神罡斗氣》,必然事半功倍吧!
“唉,說到底還是資源貧瘠鬧的。”
羅塵搖了搖頭,心中卻并沒有過多氣餒。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目前也不怎么仰仗這一身罡氣,戰斗主要還是憑借強大的肉身。
而且如果自己真的能夠解開神念封印,到時候以神念驅使罡氣,這靈巧不足的缺點也不是不能避免。
而要想解開神念封印,無漏境界便是必不可少的一個條件!
當務之急,還是繼續修煉!
羅塵壓下心中躁動,繼續打磨自身罡氣。
自羅塵來到遺仙城,著實高調了一段時間。
不僅僅是武斗場上的驚艷表現,就連城主府內那一場大戰,也被不少人所知道。
但高調,僅僅也就這一年而已。
自那之后,羅塵便真正深居簡出,極少露面。
一心只沉醉于埋頭苦練之中。
第一年,他嘗試神罡斗氣一書,修煉出了紅葉真罡。
第三年,蕭風派褚昭南送來了一個葫蘆,里面裝滿了九劫地煞。
當時,羅塵一度有些震驚。
只因為那葫蘆盛裝九劫地煞之法,赫然用的是仙家手段!
而那葫蘆,源于無憂城!
換言之,被譽為七十二城之首,武道圣地的無憂城,或許還有修仙者存在!
羅塵對此好奇不已,但并沒有過多深究。
因為目前還不是時候。
他只是沉寂下來,耗費極大精力一點一滴煉化九劫地煞,將自身紅葉真罡轉化為了品質更高的九劫真罡。
如此一晃。
十年時光,倏忽而過!
漫長的時間,足不出戶的生活方式,幾乎讓整個遺仙城都快遺忘羅塵。
如果不是經常還能看見荊蘭出現在仁濟堂店鋪中,普通人都懷疑羅塵已經離開了遺仙城。
而對于某些人來講,羅塵的生活方式太過古怪。
蕭府之中。
蕭風聽著手下匯報有關羅塵那乏善可陳的十年情報,神色微妙。
“不出門,不經營勢力,權力美色更是一概不沾,難道他還真想追逐武道長生不可?”
蕭三娘神色惘然,“羅塵的生活方式倒是像極了你父親啊!”
蕭風眉頭一皺,頗有些不悅。
“二者怎可相提并論,父親雖然號稱武癡,但仍然時不時外出行走,更有邀約同階強者交流戰斗之舉。如羅塵那般閉門修煉,實乃不智之舉。”
蕭三娘搖了搖頭,“或許,這跟他曾經身為修仙者有關系吧!”
傳聞中,修仙者清靜無為,動輒在洞府中苦修成百上千年。
對于他們而言,區區十年,不過是彈指一瞬間罷了。
蕭風不想再討論此事了,換了個話題。
“三娘,你掌管府內賬目,為何鐵浮屠那邊說你克扣了他的資源供奉?”
蕭三娘露出苦澀笑容,“非我克扣,實在是供應不上了啊!”
“怎會如…”蕭風的話尚未說出,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是羅塵那邊的原因嗎?”
蕭三娘點了點頭,“遺仙城但凡有好的肉食都要優先供應羅塵,就連龍牙米也必須挑選最好的。初始還好,可十年下來,已是有心無力。我只能削減其他客卿的供奉,盡量保證羅塵那邊的供應。”
蕭風有些不可思議,“他不過一人而已,我偌大遺仙城怎會供應不上,甚至影響到其他人?”
蕭三娘無言。
或者說,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羅塵區區一個烘爐境武者,所需資源竟是那般龐大。
每一年羅府送過來的清單,上面羅列的資糧數目,都在不斷增加。
久而久之,她已是無力承受。
蕭風見狀,神色變得陰晴不定起來。
便在此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蕭風抬頭看去,只見一灰衣中年男子垂著一只空蕩蕩的袖子走了進來。
他先是一怔,隨后露出驚喜之色。
“鐵叔,你的傷養好了?”
鐵雄笑道:“不僅養好了,而且我還因禍得福,修成了真正的無漏金身,雖然代價有些大。”
說話間,右臂那空蕩蕩的袖子正隨著穿堂風輕輕晃蕩。
這便是代價了。
“真正的無漏金身…”蕭風眼中光芒越加明亮,忽然問道:“鐵叔,若再讓你對上羅塵,不知勝算幾何?”
聽到這問題,原本心情還算不錯的鐵雄,頓時沉默了下來。
蕭風見狀,原本好不容易才生出的某個念頭,霎時又煙消云散。
羅塵帶給他們的心理陰影實在太深了。
而且,誰也不知道當初那一戰,對方是否實力盡出。
從頭到尾,他不管是對上誰,都只是一招而已。
“罷了。”蕭風頹然坐在椅子上,意興闌珊的吩咐道:“盡可能滿足羅塵的要求吧,其余客卿那里,由我去解釋。”
話才落下,門外再度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臉風霜的褚昭南神色喜悅,“稟報城主,有個好消息!”
半年后。
結束修煉的羅塵,方才出關,便聽到了城主府派人傳來的消息。
“漠風城所在,有一荒山,其內多風穴,或藏有無赦天風。”
霎時,羅塵便知道,自己要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