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太久了。
今天晴空萬里，椋鳥平原也是一如既往安寧。偶有雄鷹在天空盤旋，嚇得地面的鳥群惴惴不安。
盡管已近冬季，平原上的沃米河依舊水量豐沛，偶爾有大魚躍出河面。它最寬處近二百丈，水深平均也有三丈。
這條大河自西北向東南，依次流經五個國家和勢力，最后在崇國入海。
但它并沒有經過盤龍荒原。
十來年前天地靈氣還未復蘇時，鐘勝光就曾經感嘆，沃米河要是流淌在盤龍荒原就好了，可以給荒原注入強大的活力，令它不再貧瘠。
沃米河在椋鳥平原的北部終點，是鬼針林。
這種鬼松在一年四季都是黑乎乎的，它們形成的森林，哪怕在正午陽光底下，林地深處的光線依舊很暗。
沃米河在椋鳥平原上波光粼粼，像蟒形玉帶，但在鬼針林的河段就很狹窄，寬不過四五丈，上方往往被參天大樹的枝葉覆蓋。它在這里靜水流深，連河面都不反光了。
在一處淺水洄灣，幾頭野豬正在河邊喝水，順便拱點水草的嫩芽。
這個季節，也就輪葉黑藻還能蓬勃生長。
不過它們拱得正入迷，正前方的河水忽然冒出個黑乎乎的東西。
野豬們一個激靈，嚇得后彈兩丈遠，因為這河底有鱷魚。
但鉆出水面的不是鱷魚，鱷魚沒有那么長而圓的腦袋。
隨后，這東西還慢吞吞地上了岸，終于顯出全貌——
一頭巨龜。
它整體都是棕灰色的，與河床的顏色相差無幾，背殼比十五人座的圓桌還大，表面鐫有許多符文，此刻都散發著不起眼的微光。
野豬一看它沒有威脅，又圍上來，哼哼哼罵得很臟。
巨龜縮著脖子，一動不動。
十幾息后，林地里也沒有別的動靜，野豬們罵完了，轉身要走，龜殼忽然往上一掀，兩支箭矢射出來。
嗖嗖兩下，最大的兩頭野豬應聲倒地。
其他野豬驚叫起來，四散而逃。
龜殼下方居然陸續鉆出人來，一個接一個，總共二十四人。
他們上岸之后也散開來，到處巡邏一圈，確認周邊安全，這才返回洄水灣，向著水面打了幾個手勢。
然后，河水里居然冒出一頭又一頭巨龜，也都慢吞吞登陸，然后抬起龜殼，放出底下的大活人！
前后一共十二頭巨龜，每頭都能搭載二十來個活人，那么最后是接近三百人安全登陸！
這種大塊頭叫作屈殼龜，是貝迦藩妖國泊浪國的住民，水陸兩棲。莫看它們在地面行動慢吞吞，但下了水就不一樣了。借助水遁術，它們能游得比鱘魚都快，也能長距離遷徙。
屈殼龜的幼體不會潛水，大龜在帶它們外出時，往往把它們藏在龜殼之下。殼下的空間很大，且能從水中析出空氣，讓幼體不至于憋悶。
當然，現在這項技能被更好地利用了。
河中還躍出三十多頭妖怪，人身魚尾，皮膚呈暗青色，但上岸之后尾巴就變成了雙腿。
這是鮫人族。
他們身材瘦削，在岸上行動也非常敏捷，乃是鮫人族的戰士。
到周邊踩點的人類哨探回來了，向其中一名鮫人行禮：
“殿下，周邊并無異常，也沒有敵軍行蹤。”
“回去吧，盡快運送下一支隊伍過來。”這名鮫人回身向巨龜群一抬下巴，后者就緩緩轉身，又游回河中，下沉不見。
“直線往北。”這位殿下道，“再走十五里就到螺源。”
沃米河去往螺源只有一條溪流分支，這一路水太淺，巨龜潛過不去。
眾人離開河岸，在鬼針林昏暗光線的掩護下，迅速向北進軍。
是的，這便是貝迦潛入盤龍荒原以南的第二支隊伍，只是他們專走荒僻野地，人數又少，各個勢力均未發覺他們路過。
穿過椋鳥平原的沃米河，最后蜿蜒入海，因此泊浪國的屈殼龜就可以從海口反向溯流，一直行進到椋鳥平原。
貝迦軍隊就在這里搭乘屈殼龜下水，悄無聲息地順著河道跨過了整個椋鳥平原，而不用曝露在地面之上。
憑著沃米河的水深，天空的禽妖是看不透河床的，即便偶爾瞧見幾頭巨龜的身影，又怎么會多想？
于是這三百多人悄無聲息越過最后一道屏障，眼下隔在他們和目的地螺源之間的，只有區區十幾里而已。
“螺源再往北，就是盤龍荒原地界。那鎮上只有八百多人，大部分都是平民，擋不住我們。”盤龍軍此前從未南下，所以螺源不需要留駐大量軍隊，“但它位置極好，是個天然的崗寨，我們最好選擇從南邊突入…”
話到這里就斷了，因為這名鮫人親信喉間突然多出一個箭頭。
帶血的箭頭。
“敵襲！”貝迦人勃然色變，紛紛拔出武器。
回應他們的，是四面八方箭雨忽至。
這都是特性武器，穿透力強。
貝迦人紛紛執盾，收縮隊形，各色神通光芒閃爍：“護送太子往南，快快！”
南邊就是他們上岸的河流。
按理說，他們會在敵方箭雨結束的間隙，向敵人發起反攻。但眾人盾上猶篤篤有聲，林中突然沖出幾個黑影，為首的直接撞向副統衛的大盾。
副統衛不驚反喜，長槍從盾陣里刺出，要將他捅個透心涼。
哪知對方后發先至，長戟蕩出，直接將他連大盾帶長槍一起掀飛，人都打了個趔趄。
他還沒站穩呢，就被戟上的尖刺一舉穿心！
敵人就把他舉在戟上，連帶著左突右撞，硬生生將盾陣撞出一個缺口。
其他貝迦人大喝著上前，想把這個黑甲戰士刺死，但他身后的虎翼軍一擁而上殺入缺口。
里外應和，貝迦人的防御轉眼間就告破。
有幾隊想要分別突圍，反而被切割分抄，更快地消滅掉。
密林里的戰斗很快就結束了，劇烈、血腥，但是迅速。
一千虎翼軍對戰三百貝迦人，結果毫無懸念。
鮫人殿下的右臂齊肩而斷，被推到賀靈川面前，鮮血灑了一路。
在他身后只有二十個俘虜還會喘氣，其余的都變作了地上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