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眼前這位可是王孫,既然他都走到官署里來了,地方官敢不派人好生保護?“您想去哪?”
“我賀家老宅,還有鴻雁樓。”
“鴻雁樓?”官員一怔,“城里有四家鴻雁樓,您說的是哪一家?”
“曾經是我大伯盤下來,接手經營的那一家。”
他大伯?地方官楞了三四息,腦海里才閃過那個大名鼎鼎的稱號。
“噢…噢噢,您是說,九幽大帝曾經主持的那家酒樓!”地方官立刻來勁了“就在街東,但已經改了名,不叫鴻雁樓了,我帶您去!”
他也機靈,殿下不讓他派人跟著,但官員自己要去身邊人肯定得跟。
這些人跟的是地方官,不是王孫,對吧?
賀長玨暗自翻了個白眼,但也沒有反對。
結果地方官陪他出行,自己身邊三十來人,個個都是好手。
賀長玨好笑:“賈大人平時也是這般排場?”
“殿下見笑了。”賈大人臉皮厚,談笑自如,“邊陲太不安寧,咱小心為上。”
賀長玨奇道:“這可是你的地盤,有人敢在鬧市之中公然襲擊?”
“那沒有,此前沒有。”賈大人迅速切換了話題,“王上的舊宅,在王上調離黑水城之后,曾經三易其主,不過最后還是回到了皇家手中。這里請,這里請,我帶您好好游覽一番。”
這一逛,賀長玨意猶未盡:“竟然這么小?”
賀家老宅,從最東頭走到最西頭,一刻鐘不到就逛完了。
“我大伯住的是哪一間?”
“這邊請,這間就是。”
“東面的小院?”這是賀宅除了主人院落之外,最好的一間院子了。賀長玨到屋里走了一圈,發現里面干凈整潔,然而什么特色也沒有。
地方官看出他的失望,趕緊道:“這宅子換了好幾任主人,很難、很難還留著賀大少的痕跡。”
“賀大少?”
“對,便是您的大伯,世人所稱的‘九幽大帝’。他在黑水城時,眾人都是這般敬稱他。”
敬稱?賀長玨聽出來的怎是一股子玩世不恭?
“那我父親住哪?”
地方官又領到了西向的小院:“這一套便是。”
祖父有一回說漏嘴,稱自己從來最疼愛長子。看大伯和父親的舊居,好像也沒錯。
賀長玨催促:“走吧,鴻雁樓。”
賀大少曾經盤下來自己經營的鴻雁樓,如今已被申王親自提筆改名為“長生樓”。所以樓內的壁畫繪的并不是九幽大帝如何蕩平閃金、建立蒼晏的故事,而是申王父子的立國過程——
這個內容,賀長玨已經耳熟能詳、倒背如流,因此非常失望。
長生樓的菜色,當然也沒有都城的大酒樓那么精美。不過這里的招牌菜是個紅油大鍋,下頭點炭,鍋里的紅油沸騰,咕嘟冒泡。賀長玨從沒試過這個辣度,吃得滿頭冒汗,嘴里咝哈咝哈,但就是停不下筷子。
“這便是賀大少研發出來的,現今也是長生樓的拿手菜式。”
“好吃,好吃好吃!”賀長玨嘴里有菜,說話就含糊,“這么好吃的東西,為什么沒傳去都城?”
都城也有菜式相似,但沒這么辣,也就沒這么爽。
賈大人還來不及回話,邊上就有個聲音接茬了:“因為吃得面紅耳赤,不雅。”
賀長玨回頭,瞧見說話的是幾桌外的客人,一個五十來歲的干瘦男子:“吃這東西,不是流汗就是流鼻涕,都城的貴族們可丟不起這個人。”
王孫來長生樓吃飯,賈大人本想清場,被賀長玨阻止了。
一輩子都有排場的人,就不需要時時刻刻講排場。
所以折衷的策略就是賀長玨和賈大人一桌,其他侍衛隨從另開四五桌,把他們環在中間。
這男子就坐在侍衛圈之外,隔了有三四張桌子。
“也是。”賀長玨很清楚都城的貴族平時都是什么作派,要是接朋待客時吃得這樣狼狽,場面也不好看。
他又問地方官:“那么,大…賀大少是什么樣的人?”
“那當然是智謀無雙、滿腹韜略。”地方官早就看出,這小王孫很崇拜九幽大帝。那他就多說幾句好話,反正九幽大帝和姓賀的不都是一家人嗎?
“我不是問他的本事,我是問他的性格。”小王孫沒那么好唬弄。
“這個…”太難為人了。賀大少在黑水城的形象,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偉光正。
“這個我知道。”地方官接不上的話那干瘦男子來接,“你知道,什么叫作‘二世祖’?”
賀長玨嘴一抿:“知道。”
上一代有權有勢,下一代就只管吃喝玩樂,這叫二世祖。
賀長玨覺得這個稱謂刺耳,因為他自己就是根正苗紅的“帝三代”,的確也靠著祖父輩的余蔭。
“賀大少就是名副其實的二世祖,不然‘大少’的名號怎么來的?”干瘦男子抿了口酒,“在當時的黑水城,他是最橫行無忌的主兒,干過不知多少混帳事情,只有欺男霸女沒試過,反正捅破了天也有賀城守給他撐腰。對了,賀城守就是當今的申國天子。”
賀長玨愣了幾息:“九幽大帝?二世祖?”
他怎么也沒辦法將這兩個稱呼聯系在一起。大伯少年時,是個浪蕩子?
不對吧,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浪蕩子,怎么逆襲成為統御閃金、天魔敬畏的強者?
每次他問起賀靈川,賀家人只會揀些有趣的舊事來說,因而這個大伯給賀長玨的印象特別正面。只有祖母偶爾哼唧幾聲,說大伯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賈大人瞇起眼看這干瘦男子:“你是誰?憑什么這樣抹黑九幽大帝?”
“抹黑?”干瘦男子往嘴里塞了一顆花生米,“你們在黑水城里找四十歲以上的本地人,哪個不能把九幽當年干出來的荒唐事說得繪聲繪色?”
他往賀長玨一指:“申國現在要仰人鼻息賀淳華不敢說九幽半點不是,全家才合起來把你們這些無知小輩蒙在鼓里。”
這人不僅直呼申王大名,還說了“全家”二字,顯然知道賀長玨是什么身份!
賈大人一拍桌子,指著他喝道:“拿下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