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跡象，與賀氏父子頭一次闖入盤龍古城的情況如出一轍。就賀靈川的理解，這池子就不該滿，所以怎么灌都不滿。
秘境是個很玄學的地方，與現實迥異。
而在正對高塔的蓮瓣位置，池沿的石條上多出一個小小的圓環形凹槽。
現在，這個凹槽正在發出暗紅色的光。
這是生怕他看不到嗎？賀靈川摸了幾下，觸感是石頭特有的冰冷。
懷中的攝魂鏡也咦了一聲：“上次您進秘境時，還沒有這個凹槽呢。”
血魔習慣性懷疑：“你確定？”
“廢話，我的記憶力怎么可能出錯！倒是你，三天兩頭都來的地方，你又記不住？”攝魂鏡呲它一句，才接著道，“這個凹槽，好像得拿什么東西嵌進去？”
得是個圓環形的物件。
血魔想了想：“神骨項鏈？它不是可以變形嗎？”
它這么建議，是因為盤龍秘境與大方壺的關聯最緊密，秘境起了變化，十之七九與大方壺有關，那就拿神骨項鏈試一試最不出錯。
賀靈川卻搖頭道：“不是神骨項鏈。”
神骨項鏈代表著大方壺，如果需要在這里啟動什么東西，壓根兒不需要整個嵌入式的凹槽出來，它自己就可以操作。
說完，他就取出一樣東西，果然是圓環形。
兩個器靈都是長長哦了一聲：
“原來是它！”
命運神格！
它的造型是銜尾之蛇，可不就是個圓環？
不過命運神格的形狀，與池沿上的凹槽多少有點不對應。
賀靈川不管這些，拿著命運神格就要往凹槽里湊，可就在此時，銜尾的小蛇忽然又在他手心轉動起來，蛇頭高高昂起正對著他，不僅微微晃顫，蛇眼也發出猩紅的光！
攝魂鏡吃了一驚：“它干什么！”
“警告！”血魔的聲音變得凝重，“它正在警告九幽。若是把它嵌入凹槽，恐怕、恐怕會有風險吧？喂喂等一下，你的血孽之力為什么突然暴漲！”
最后一句，它突然大叫起來。
話音剛落，披風就猛地向外炸開，緊接著黑暗天幕席卷四面八方！
這一幕，恐怖又詭異。
新盤龍秘境的面積比曾經的玉京城還大，但擴散開來的黑霧迅速且毫不留情地攻占秘境的每一個角落，看著就好像末日突然降臨。
街上和屋子里的燈籠發出的光，一下子變得孤弱，似乎隨時會被深沉的黑暗吞噬。
黑暗天幕當中有無數幽影蠢蠢欲動。
那都是猙獰的鬼影，似人非人，在黑暗的掩護下巡游全城，在嘶吼和哀嚎中盡情釋放自己的痛苦、悲傷和憤怒！
在這個時刻，盤龍秘境才是真正的煉獄！
幸好這是一座空城，沒有任何活物，否則觸到它們的瞬間就會癲狂而死。
這就是九幽大帝身上背負的萬千血孽！
這就是他必須承擔的無盡業力！
從他立下宏愿，要對抗天魔開始，他就走上了不歸路；
他一手開啟龍神戰爭，血洗了整個閃金平原；
他建立起空前廣袤的蒼晏帝國，建立起抵抗天魔的統一戰線，在現在以及將來，會直接或者間接改變億萬生靈的命運。
這其中有無窮無盡的因果業報糾纏，每一天都在滋衍出更多業力。
這些業力，不會因為他是高高在上的九幽大帝而變弱，不會因為他做過行善積德的無數好事而抵消。
人活于世，業力總是不斷累積，直至身死而業消。
而九幽大帝積攢業力的速度和規模，又是常人的千萬倍不止。
就連天天跟在賀靈川身邊的攝魂鏡也尖叫：
“天哪，竟然積攢了這么多！”
它好長時間沒看到九幽大帝釋放全部業力，從前、從前遠沒有這么恐怖。
連血魔也只能苦笑：“早晚的事。”
它作為世間血孽的聚合體，已經用盡全力幫他拖延，但這玩意兒就像火藥桶，只會越攢越多，早晚有一天拖不住了就會爆炸。
威力只會更大。
“但應該不是當下。”
無盡幽影們沖出來的力道之強，連賀靈川都被帶得踉蹌幾步。
待他定住身形，他又走上前去，俯視福池。
整個盤龍秘境充斥著怨魂們直擊靈魂的嚎叫，他掌心的小蛇反而不吭聲。但賀靈川能聽到它鄭重詢問他：
真要這么做？
一旦把命運神格嵌入凹槽，恐怕會觸發命運的扭轉，引發可怕的后果：
“連你——九幽大帝也承擔不起的后果。”
攝魂鏡擔憂道：“為什么非要開啟這個槽孔？我看，就這么放著也挺、挺好。”
新盤龍秘境建立至今，不是一直運行良好嗎？就這么保持下去有何不可？
但賀靈川心底隱隱知曉答案。這是一種心血來潮，不需要被專門告知，可他就是知道。
他為這一天已經等待了太久。
“這是鑰匙。”他看著手心的命運神格，小蛇也正在等著他的回答。
兩個器靈都沒聽懂：“什么鑰匙？”
“回家的鑰匙。”
賀靈川正視小蛇問道：
“至少可以告訴我，往后要面對什么？”
命運的審判！
小蛇沒有開口，但賀靈川閉上眼就能聽懂：
只要重啟這條通道，命運的第二重試煉就會隨時到來！
“命運的下一次試煉？”命運神格在百列被拼湊完整，隨后給予他第一次試煉。而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而后它就一直沉寂，賀靈川還以為，它是不是忘了后面該干啥？
原來，它一直在等待新的試煉契機。
九幽大帝本身的命數已經非常強大，神格要等來他下一個命運扭轉的契機，可真是不容易。
賀靈川點了點頭：“知道了，打開。”
你確定嗎？
“我確定。”九幽大帝的聲音，回蕩在空寂無人的盤龍秘境，壓過了其他怨影的呼聲，“做你該做的事。”
話音剛落，黑暗天幕猛然回縮，幾乎就和擴張一樣迅速。
那些幽影還沒在城里逛夠，就被無形的力量又拖拽回來。縱然它們再不甘心，依舊被并入黑色的洪流之中，重新收進鏘龍戰甲之內。
“下一次…”無數幽影的嘶吼，最終匯成一句話，“下一次，你休想再鎮壓我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