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宮司萬萬沒想到,被東瀛百姓虔誠供奉了這么多年、積攢了無數信仰之力的神明們,在那些神州的神明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無法理解!
明明,在東瀛,東瀛武尊、八幡大武神的名號,家喻戶曉,婦孺皆知。他們所享受的信仰之力,何其龐大?何其精純?
而對面的那些神州神明,有很多他都不認識,甚至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按照常理推斷,這些神明的信仰之力,應該遠不及東瀛武尊、八幡大武神這類在東瀛家喻戶曉、受萬人敬仰的存在才對。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他們的力量卻比八幡武神還要強?而且,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為什么…這到底是為什么…難道…難道我們神道教的神,真的不如道教的神嗎?”
大宮司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著,看著鏡中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神們,此刻像喪家之犬一樣被屠戮,他的道心在動搖,他的世界觀在崩塌。
作為神道教的大宮司,他對鬼神的理解是,只要賦與鬼神更強的神職,然后再讓民眾們都相信并信仰,那這位神明在眾生愿力的加持之下,就會變成眾生心目中的樣子。
眾生相信他是戰無不勝的雷神,那他就是戰無不勝的雷神。
眾生相信他是攻無不克的武神,那他就是攻無不克的武神。
如果要比他們強,除非神職比他們高,且信仰的人數比他們多,這才能將他們擊敗。
可那被稱作三十六雷將的鬼神,論神職,不可能比建御雷神,八幡武神強啊。
特別是八幡武神,在整個東瀛,大大小小的神社加起來有四萬座,其累積的信仰之力可想而知,為何會被那個紅臉的雷神一招秒殺。
但其實,這還是大宮司太井底之蛙了。
他覺得八幡武神四萬座很不得了。
但其實,這個時間點上,正是關二爺信仰最多的時候,全國上下加起來,超三十萬座,遠超孔廟,居各類廟宇之首。
他的神職和信仰,均超過八幡武神一大截,秒殺他其實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除了神職和信仰的因素外,神明本身也占不少的因素。
主觀打磨的越徹底的人,在被信仰之力神化之后,實力也就越強。
就那關二爺和八幡武神來說,即便八幡武神的神職和信仰比關二爺強,他大概率還是大不過關二爺。
因為,關二爺先天就比神應天皇強。
一個是萬軍從中取敵方上將首級的萬人敵,一個只是因為是天皇身份,就被封為神明。
這其中的差別,絕不是神位冊封和信仰之力的多寡能彌補的。
也正是這個原因,三十六雷將打起東瀛神明來,簡直就好像打狗一樣。
實在是先天差距太大了。
一方是皇室的關系戶,搞什么萬世一系,恨不得皇室的狗都封個神當當,都說萬丈高樓平地起,地基都是爛的,堆砌起來的神力也是虛的。
一方要么是修行有成的得道高人,要么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將軍,只有極少數雷將是為了宣傳某種美德,強行封神的。
雙方一對比,自然是高下立判。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天師府的眾人,也同樣陷入了震驚之中。
張異、易潛等師叔見到三十六雷將化作雷光,卻在半空中詭異消失的時候,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神將們怎么突然不見了?”易潛急切地問道。
“消失了?就這么憑空消失了?難道…難道是被那些倭寇的妖法給干掉了?”
張異脫口而出,但隨即又搖了搖頭,這不可能!那可是雷部三十六將。
是他們花費了如此巨大的代價,才請下來的法脈正神!怎么可能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栽在了這群東瀛妖邪的手里?!
張異正想沖上法壇去問問張之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卻被身邊的張守成一把扯住了袖子。
“師兄,別急!你看那里!”
張守成伸手指向法臺。
張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張之維的身后,那三十六根如同成年人般粗細的巨大信香,正在安靜地燃燒著。
而那燃燒所產生的裊裊青煙,并沒有隨風飄散,反而在法壇的上空,匯聚、交織,幻化成了三十六面清晰無比的,由煙霧構成的巨大幕布!
每一面幕布之上,都清晰地,顯化出了一位雷部神將的身影,以及他們此刻所處的環境與正在進行的戰斗。
只一眼,張異等人就被幕布里的戰斗所吸引了。
他看到了王靈官一鞭抽飛建御雷神,看到了關二爺一刀斬殺八幡武神,看到了岳元帥一槍轟殺德川家康,看到了馬王爺的第三只眼凈化崇德上皇…
雖然不太明白那些東瀛神明的具體身份,但一看那些著裝,就知道他們是倭寇一方。
“好!殺得好!”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一群老道士頓時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暢快淋漓之意。
剛才的擔憂和疑惑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與有榮焉。
“我就說嘛!區區東瀛小神,怎么可能是我天部雷將的對手!”
“不過,雷將們現在在什么地方?”易潛問。
張守成說道:“雖然這次我們開的壇很大,但敕令出來的神將,應該也不可能像畫面里一樣,一招一式,動輒毀天滅地。這般威勢…只能是在法脈里,而那又不可能是咱們的法脈,那就只可能是倭寇的法脈了。”
“倭寇的法脈?”張異聞言,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雷部神將們伐山破廟,清除淫祠野祀,鏟除的法脈不計其數,這些東瀛的邪神,不避開也就算了,還敢主動迎上門,簡直就是廁所里打燈籠,找死!”
易潛也是哈哈大笑起來:“看來這是要抄家滅門絕戶啊。”
“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法壇之上的張之維突然開口道:“倭寇的法脈,和以往那些被咱們道教伐山破廟的淫祠野祀可不一樣,神道教有千年以上的歷史,它們的名字早源自咱們道教典籍《易經》中的‘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這句話。”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們吸收不少咱們道家的東西,然后又融入了一些陰陽家的東西,再加上本土原始巫教的底子,搞出來了一個四不像。”
“雖然是四不像,但作為國教繁衍至今,還是積累下了相當厚的底子,如果只是通過這種方式,不斷其根源的話,是不可能把他們給伐山破廟的。”
畢竟伐山破廟的根源還在破廟。
話雖如此,但師叔們卻沒半點氣餒,他們目光灼灼的看著煙霧光幕里的場景。
場景里,雷部神將們還在大殺四方。
“倭寇的小神門,你們盡力了!”
正財神兼玄壇元帥的趙元帥,冷笑一聲,右手鐵鞭一抖,化作萬千紫色的雷電鎖鏈,如同天羅地網一般,朝著東瀛神明們覆蓋而去。
左手拿起一枚令牌擲出,令牌脫手,迎風便漲,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座交織著雷光的巍峨巨山。
巨山從天而降,帶著鎮壓一切的威勢,轟然壓下!
一時間,慘叫聲、爆炸聲,此起彼伏。那些東瀛神明,在趙元帥面前,根本就毫無還手之力。
雷電鎖鏈所過之處,神體崩解。
雷光巨山壓下,便是一片灰飛煙滅。
只有少數神明逃過了一劫。
豐臣秀吉就逃過了,倒不是他實力比其他的東瀛神明強,而是他會審時度勢。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嘛,以前在神州吃過大虧,這次自然要警惕,在見識到神州的那些鬼神們的實力之后,他便沒了繼續打下去的想法,這和送死有什么區別?
雖然他們是秉持信仰之力誕生的神明,只要法脈不被摧毀,只要信仰存在,就會重新出現。
但這并不會沒有代價,特別是現在這種以真靈出現的情況下,每一次死亡,都是對真靈,也就是主觀的巨大磨損,要是死多了,主觀磨損太嚴重,那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以后出現的,只是信仰之力的聚合體。
所以,他當然不想死。
但這種情況,不是他想跑就能跑得了的。
雷部正神面前,哪有他逃跑的分?
雷部三十六將里速度最快的飛捷報應張元伯張元帥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妖孽,哪里跑?!”
張元帥青面紅發,背生雙翅,額頭長著一對肉角,嘴上是鷹喙,龍爪手足,紅裙飛仙帶,一舉一動,皆是風雷相隨。
各種神話傳說里的雷神,包括封神演義里的雷震子,用的便是張元帥的形象。
張元帥的這般形象,再加上脫口而出的妖孽二字,讓豐臣秀吉一陣違和,這無論怎么看,都是對方比自己更像妖孽吧。
不過,這個時候,他也沒去逞無謂的口舌之利,因為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那種恐怖至極的氣息。
豐臣秀吉深吸一口氣,這位曾經統一了整個東瀛的“太閣”,此刻一臉的嚴峻,他知道以對方剛才的速度,自己絕無逃跑的可能,唯有拼死一戰,才有可能博得一線生機。
他舉起手中號稱天下五劍之一的鬼丸國綱,刀鋒之上,吞吐著凌厲的刀芒。
“隨露而生,隨露而逝;如煙往事,宛如夢中之夢,殺!”
豐臣秀吉有感而發,隨后,他暴喝一聲,猛然揮出。
霎時間,萬千道凌厲的刀光,化作一片刀刃的風暴,朝著張元帥席卷而去。
張元帥冷哼一聲,他的神號是雷霆六一直符飛捷報應使者,主直雷霆符命之職。
只見他手中掐訣,一道雷符憑空出現,符頭之上,閃電交織。
“敕!”
他一聲輕叱,那道符箓瞬間化作一道熾亮的雷光,咆哮著迎向了豐臣秀吉的刀光。
雷光和刀光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對拼中,豐臣秀吉的刀光簡直就是以卵擊石,瞬間就被雷光湮滅。
隨后,雷法去勢不減,直接把揮刀狂砍的豐臣秀吉給吞沒。
“朝露般消散,此即吾生!”
只聽得一聲凄厲的悲鳴,豐臣秀吉這個曾經一統東瀛全境的強人,便在雷法之中灰飛煙滅。
外界,天師府的眾位師叔們,通過法壇上空的煙霧光幕,看到了這一幕,頓時歡呼聲響徹了整個法壇。
“好!好啊!殺得好啊!”
“就該如此!”
雖然他們并不清楚那個被轟殺的倭寇鬼神,在東瀛神話中究竟是何等身份,但看那一身花里胡哨的行頭,還有那把妖氣森森的倭刀,就知道此人在倭寇那邊的身份絕對不低,而這樣的人物,在張元帥面前,卻連一個回合都走不過去。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區區東瀛小神,沐猴而冠,也敢妄自尊大?在我道教天部雷將面前,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不堪一擊!”易潛師叔大笑。
然而,就在眾位師叔興高采烈之際,一直端坐于法壇之上,主持著整場儀軌的張之維,卻是目光一凝。
他的目光,并不是像師叔們那樣,盯著那些正在大殺四方的雷將,而是穿透了層層迷霧,看向了光幕最深處,那座懸浮在云端之上的宏偉宮殿。
“打狗,是會引出主人的。這些倭寇的小神,死得太多,也太快了,真正的主神,要出來了。”
他念頭剛動,就見法壇上的煙霧光幕發生了劇變!
原本被雷霆籠罩的高天原,突然亮起了一束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光芒。
那光芒,初始時還算柔和,但轉瞬之間,便化作一輪大日,懸浮在空中。
它所綻放的光芒,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朝著整個高天原席卷而去!
光芒所過之處,厚重如山的雷云散開,躍動如龍的閃電停歇,大地上熊熊燃燒的火焰熄滅,卷天卷地的煙塵消散…
在這股光芒的照耀下,下方那些原本還在潰逃的八百萬神明,也停止了潰逃。
他們仿佛得到了某種加持,眼中的恐懼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虔誠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