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聽令,速至天安河原,共商退敵之策!”
天照大神的威嚴聲音傳到每一位神明的耳朵里。
霎時間,高天原的各個角落神光大作,一道道璀璨的光柱從神國的四面八方沖天而起,朝著水晶宮殿的方向紛至沓來。
不多時,數十位氣息各異的神明,便已齊聚于天照大神的御座之下。
法壇之上,看著滿目瘡痍的鏡中場景,大宮司的臉色非常的難看。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何其愚蠢的錯誤!
八咫鏡蘊含天照大神的神力,它其中的一個能力,就是連通法脈中的高天原,只需對準目標一照,就能將其攝進這片恐怖的精神領域里。
先前,他就是用這個能力,把織田信長弄到了鏡子里,再由高天原的眾神出手,將其徹底控制。
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是等待那個小天師張之維親自出手時,故技重施,將其攝入高天原之中,讓眾神拷打。
普通的凡人,沒有信仰之力的加持,即便再強,進入了精神領域,那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他根本就沒能等到張之維親自下場。
他精心準備的百鬼夜行,便被那三十六尊恐怖的雷將徹底終結。
面對來勢洶洶、不可一世的三十六雷將,無奈之下,他只能孤注一擲,把三十六雷將攝入了高天原里。
然而,這一步錯的很徹底。
因為三十六雷將本就不是凡人,他們本就是道教法脈里的大神。
他們在真實的物質世界,需要借助信仰之力降臨。
信仰之力的多寡,決定他們的力量強弱。
譬如趙公明趙元帥,張之維以數百人的大壇,把他召喚出來,他的實力強大到能輕松干死第六天魔王,殺穿百鬼夜行。
而如果是一個普通道士,用上清五力士符把他召喚出來,他可能輕易被肖自在這個級別的異人打爆。
可以說,在外界對付三十六雷將才是最好的策略,因為他們的力量被信仰之力鉗制。
而一旦到了這片純粹的精神世界,那他們就沒了桎梏,是猛虎歸山,蛟龍入海。
他們面對的是真正的三十六雷將!
惟一的懸念是,道教法脈里的三十六雷將,愿不愿意往這具闖入其他法脈的身軀里投射力量。
但從當前高天原被大肆破壞的慘狀來看…
雷部的雷將們的真靈,顯然已經注視到了這里,并開始投射力量了。
當前這種威勢和破壞力,不說全部降臨,至少也是降臨了一部分了。
面對這種狀況,其他的神明也拿不出什么辦法來。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司掌農業、商業、姻緣、文藝之類的神明,本身并不擅長戰斗 而沖進來的那三十六尊鬼神,從他們的手段,就不難看出,他們非常擅長戰斗,是司職戰爭與殺伐的頂級神祇。
這讓很多神明不禁將目光投向了建御雷神。
一位神明說道:“從那些入侵過來的外神所展現的力量來看,他們應該是屬于雷神一系的,所以…理應由雷神去解決。”
建御雷神誕生于伊邪那岐斬殺火神迦具土時劍刃鮮血濺至巖石的神話事件。
傳說相撲就起源于他,他還曾在神武天皇東征的時候,降下神器“布都御魂”幫助神武天皇平定天下。
所以他被視為東瀛武家與軍人的守護之神。
他的武器布都御魂現供奉于奈良縣天理市的石上神宮,是神道教重要的神圣遺物。
建御雷神身材魁梧如山,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結,皮膚上閃爍著雷電的紋路。
他手持一把巨大的長劍,周身閃爍著雷霆,看起來威勢驚人。
感受到眾神的目光,建御雷神眉頭緊鎖。
雖然他占據著主場優勢,但對上外面那三十六雷將,他心里也沒底啊。
他看得出來,外面那三十六尊雷神,每一尊都不會比他弱。
如果只有一個,他還有信心上去碰一碰。
但三十六尊…他是一點想法也沒有。
但讓他承認自己打不過對方…
不行,他做不到。
場面一時僵住。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此事關乎高天原存亡,吾愿與建御雷神同往。”
說話的,是一位身穿古式鎧甲,背負長弓的神明。
他便是八幡武神,又被稱為八幡大菩薩。
他是武士、武將最核心的信仰之一。
他也是應神天皇的化身,是應神天皇的主觀的神格化產物。
后來,他又被陸續地融入了武神、弓矢之神的神職,一步步成為了東瀛的武神。
面對這種情況,他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八幡神一表態,立刻便有另一位同樣身披鎧甲的年輕神將站了出來:
“算我一個!”
此人是東瀛武尊,又被稱為倭建命,是東瀛的武神和軍神。
他是景行天皇的兒子被信仰之力神格化后的存在,也是東瀛家喻戶曉的悲劇英雄。
論起輩分,他還是八幡神的祖父。
緊接著,一個陰冷而強大的氣息,從神群中彌漫開來。
一位身穿皇室朝服,背后長著一對巨大黑色羽翼的神明,緩緩走了出來。
他與之前被雷將們轟殺的天狗,樣貌有七八分相似,但氣息卻要威嚴、恐怖得多。
他是崇德院大神!
其前身,乃是東瀛第七十五代天皇,崇德天皇。
因在皇位斗爭中失敗,兵敗身亡,其無盡的怨念,使其化作了日本最強大的天狗,位列“三大怨靈”之一。
后因其怨氣實在太過恐怖,被后人請入神道教體系,加以供奉,才得以安撫。
論起血脈,他算得上是東瀛武尊和八幡神的,相隔了六十多代的直系后裔。
崇德天皇出來之后,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掃視了一圈神群。
他目光所及之處,一位同樣身穿天皇服飾的神明,眉頭一皺,微微退至眾神身后。
退的那個神是后醍醐天皇神,他是第九十六代天皇,也是被神格化了。
他雖是皇之神,卻并不擅長武力,自知介入不了這種層級的戰斗,索性便直接退縮了。
他這一退,仿佛引起了連鎖反應。
神群之中,一大片被信仰神格化的人神,大多都齊齊向后退了一步。
這些神大多是某些歷史人物死后,其殘存的主觀意識,通過信眾們龐大的信仰愿力,在精神世界得以延續的存在。
生前主觀打磨得越是徹底,主觀存續的完整度也就越高。
如果主觀打磨很不行,或者沒打磨,那秉持信仰之力而生的神明,就是信仰之力本身。
這個神明所展現出的性格與能力,更多地取決于信眾們所“相信”的樣子。
所以,這個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流傳著一句話:
人一生有三種死亡。
第一是呼吸停止,生物學上的死亡;
第二是葬禮上的告別,社會身份消失;
第三次是最殘忍的,被所有人遺忘,再也沒人提起你的名字,討論你的故事,你真正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就好像沒來過一樣。
當前這種情況,有退后的神明,自然也有向前的神明。
一位身穿武士鎧,面容猙獰的神將,越眾而出,他便是東京的守護神平將門。
他生前乃是平安時代的關東豪族,曾興兵作亂,自稱“新皇”,公然反叛天皇。
兵敗被誅后,其強大的怨念化為怨靈,為禍一方,后同樣被神道教收編供奉,才化解了災厄。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位手持太刀,氣度森然的武神。
他是白旗大明神,是鐮倉幕府的開創者,源賴朝的神格化身。
源賴朝力壓天皇一族,建立幕府政權的首任將軍。
他生前便是一位極為強大的異人,以一己之力,終結了東瀛的源平亂世,成為了東瀛權勢的最高者,也將武士道文化,帶到了東瀛的核心階層。
可以說,他在東瀛開創了一個時代,其地位可想而知。
除了他之外,戰國三杰中的豐國大明神豐臣秀吉,東照大權現德川家康,也一言不發地站了出來。
戰國三杰之中,豐臣秀吉與德川家康都被神道教封神,立廟供奉。
唯獨自號“第六天魔王”的織田信長,因其生前焚燒佛寺、屠戮僧侶的行徑,為神佛所不容,沒有享受到這等殊榮。
反倒被關入了殖骨井中,永世不得超生。
這些神明一出來,天照大神那籠罩在光輝中的身影微微頷首,聲音空靈而神圣:
“眾卿,高天原之榮耀,萬世一系之傳承,皆系于爾等之手。往矣,以爾等之武勇,誅滅外敵,蕩平邪祟,令神國重歸安寧!”
“遵命!”
建御雷神、八幡神等一眾武神,齊齊躬身領命。
隨后,化作一道道流光,沖向了被雷火肆虐的區域。
他們剛一出動,便看到三十六雷將正在和稻荷神戰斗。
稻荷神是掌管農業的神,三十六雷將把高天原里象征著豐收的稻田都給毀了個精光,它自然是忍不住出手了。
這次天照大神召集眾神,很多神明都沒到位。
譬如第一任天皇神武天皇,三貴神中的月讀命和須佐之男都沒到。
稻荷神也沒來。
原來,它正在和三十六雷將戰斗。
只見他化出數百條白色的狐貍分身,悍不畏死地撲向那些雷將。
但雷將們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一片雷網掃過,那數百條狐貍,便瞬間化作了飛灰。
稻荷神見狀大怒,地動山搖之間,地面上一座連綿的山脈,突然拔地而起,化作了一只巨大九尾狐貍石像!
那狐貍石像猛地一搖尾巴,身上無數的巖石便如隕石雨一般,朝著三十六雷將鋪天蓋地地砸去!
然而,雷將們只是不屑地冷哼一聲,還以更為狂暴的雷霆!
足足三十六道水缸粗細的白色閃電,從天而降,在將所有砸來的“隕石”瞬間湮滅的同時,也精準地,轟擊在了那巨大的狐貍石像之上。
剎那間,稻荷神那由山脈化作的龐大身軀,便如同被烈日暴曬的沙雕一般,化作了漫天的飛灰,簌簌吹落。
以他的實力,連一位雷將都打不過,更何況是三十六尊齊上。
解決了稻荷神,三十六雷將把目光看向了迎過來的建御雷神、八幡神等一眾東瀛武神。
兩方見面,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建御雷神手持石劍,怒喝道:
“何方妖魔,竟敢擅闖高天原神域,毀我神土,傷我神明!還不快快束手就擒,聽候發落!”
三十六雷將聞言,卻是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
“神域?這也配稱神域?”
“淫祠野祀,一群私受香火的野神,也敢在我等面前狺狺狂吠!”
“今日,吾等便清算爾等這些邪神,要伐山破廟,拔了你們的法脈,毀了你們的神社,讓你們知道什么叫天威難測!”
雷將們一個個怒斥道。
東瀛這邊,有很多的人神。
這種情況,在三十六雷將這邊其實也不少。
譬如三十六將之一的雷部斬邪使,三界伏魔大帝,道教護法四元帥之一的關羽關元帥,就是一位主觀被信仰之力神化的人神。
除他之外,道教護法四元帥之一的岳飛岳元帥,也是一位主觀被信仰之力神化的人神。
其他的諸如靈官之首的王靈官、辛元帥、張元帥等等。
大多都是道士修行有成,主觀打磨到一定境界后,被封為的雷部正神。
可以說,三十六雷將,每個單拿出來,都是那個時代響當當的一號人物,那是真有大本事才能被封神。
對比之下,東瀛那邊,除了建御雷神等少數純粹的信仰神明外。
以及像源賴朝和豐臣秀吉、德川家康這些真正的強者之外。
其他的,譬如什么東瀛武尊、八幡武神、崇德上皇之流,都是天皇一脈的關系戶。
一個個神號喊得哐哐響,各種稱號亂七八糟一大堆,實際上都是一群臭魚爛蝦。
而此刻,身披綠袍金甲,手提青龍偃月刀的顯靈元帥關羽,丹鳳眼微微一瞇。
他那殺意凜然的目光,連正眼都不給一個,輕蔑地斜睨著對方,撫著長髯,不屑道:
“武尊?武神?”
“關某本還以為是個人物,沒想到是一群插標賣首的丑陋侏儒。”
“可惜了我這青龍偃月刀,竟斬爾等這群鼠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