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留給人找到指揮官的房間,然后洗劫的時間攏共才有多少?
藍恩親自設計的進攻節奏,反映到普通士兵的身上,就是漢斯所經歷的那樣。
城門開始發生響動之后,一系列事情根本讓他的腦子都轉不過來。接著局勢愈發爆裂的脫韁而去,像是要活活把所有人都碾死!
他們整個晚上都在像是火燒屁股的綿羊一樣左沖右突,連停下來思考一會兒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做事全憑膚淺的經驗和半點拐不了彎的直覺。
一關過了就迎面又是一關,看似好像是都闖過去了,實則是藍恩把他們一股股的放出去了。
然后就又像是綿羊一樣,被驅趕到了那片小湖邊,被人以逸待勞一鍋端。
“我安排出來的節奏都緊湊到這程度了,還有人能在中間抽時間把一個尼弗迦德指揮官的房間給洗劫了?!”
“不是洗劫,大人。”斯圖爾特說話的時候,都感覺那一貫冷硬的聲音有點尷尬的繃不住了,“是偷。”
“我們進去的時候,才是砸門進去的。”
好嘛!
藍恩雙手叉腰,臉上的驚異更加濃重。
還是有手法、有技術含量的精細活兒是吧?
他并不懷疑余燼騎士們的偵查結果。
畢竟現在整個余燼騎士團都是經過突變的獵魔人,他們都擁有超常的獵魔人感官。
雖然余燼騎士之中,大多都是辛特拉曾經的貴族后裔出身。行軍打仗、后勤管理、讀寫算數之類的技能也都算是接受過正經教育。
但是痕跡的追蹤、分析,這類獵人、傭兵才普遍掌握的東西,他們則還沒有太多時間來學習、熟練。
可是眼下斯圖爾特連同身邊的一共十五名余燼騎士,好歹也是在亞甸的農民起義軍里混了大半年。
期間接觸的人有人類的農夫、獵戶、破產市民,有精靈的松鼠黨游擊隊,有矮人手藝人。
再加上調節種族矛盾,少不了要查清事情真相。因此或主動或被動,他們還是練出來一些門道了。
這些門道比不上積年累月的老獵戶、資深偵探,但是搭配超常的獵魔人感官,已經算是很夠用了。
“我們在那房間里發現了一個空了的盔甲展示架,墻上的武器展示架也有空位。”
“當然,這些東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沒在那房間里,發現任何足夠有價值的文書或者筆記。”
說到這里,兜帽之下藍恩的眉頭一挑:“職業間諜?”
只有那些經常接觸秘密,知道信息的力量的人,才會將常人不屑一顧的區區幾張泛黃文書、文件看得比閃閃發亮的錢幣還要重。
而從對方的行動效率來看,這也太不是普通人能達到的水平了。
可是斯圖爾特卻依舊尷尬的搖搖頭:“不像,大人。他他其實也沒放過錢。”
“那房間里有個明顯是用來放貴重物品的小箱子,里面空的能嚇走老鼠。”
在軍隊崩潰逃跑的時候,還敢用寶貴的時間闖進指揮官的臥室搜刮。
這人如果不是藝高人膽大,那就是實在分不清性命和財富哪個更重要的蠢貨。
而這兩個可能性則代表著這人可能的去向:是在眼下這長長一溜被押送進城的俘虜隊伍里?還是在馬上就要挖坑埋掉的尸體堆里?
“不管他在哪,把那些文件找到。”
藍恩下達了命令,而余燼騎士們則立刻肅立響應。
“讓人先別把尸體給埋了,再翻一遍。這些俘虜可以放緩。找亞爾潘,問他在小湖邊伏擊的尸體扔哪去了,也找一遍。外面的尸體要是找的慢了可能就真沒了!”
按照輕重緩急排好任務,藍恩干練簡潔的吩咐著。
眼下人手不足,不然肯定要同時展開調查。但現實情況里,只能先找那些可能會最先消失的。
戰爭在創造數以萬計的尸體,這在野外催生了越來越多的怪物。
戰場附近就連烏鴉都肉眼可見的肥了一圈,羽毛閃爍油光。
這些東西可不會在意幾張不能吃的紙。
說到這里,藍恩也沒興趣再看城門底下沒什么波瀾的押送戰俘了,轉身在城墻上走遠。
余燼騎士們分開幾波,各自有條不紊的完成任務,斯圖爾特則依舊跟在藍恩身后。
“私梟看過那指揮官的房間了嗎?”
藍恩一邊走著,一邊頭也不回的問道。
私梟,這是原先在松鼠黨中的一種重要角色。
打游擊也不可能不需要物資補給,甚至恰恰相反,越是打游擊就越是要保證補給。
而作為人人喊打的松鼠黨,這種類似走私商人,只不過手段和胃口都更大的角色,就是他們補充物資的重要渠道。
每個私梟都是出色的估價師、走私商人、情報販子,等等一系列角色的結合。
他們敢跟松鼠黨這種極端仇恨人類的群體合作,在人類與他們之間大口吃兩頭兒。起義軍這種相對溫和的就更不用說了。
而在當下,農民起義軍毫無疑問從松鼠黨的結構中學到了這一點。
在這一次的南北戰爭還沒開打前,應付亞甸德馬維的鎮壓時,私梟們就頻繁跟溫格堡、古勒塔等城市進行私下勾兌,進貨賣貨了。
眼下南北戰爭正在進行時,他們也當然不會閑著。
“有個收貨的私梟看了那房間里的一副掛畫,也就人頭大小,他開價三十弗洛林。”
斯圖爾特立刻順暢的匯報。
現在隨著戰爭的進行,尼弗迦德的貨幣也在經濟領域拓展市場。
本來亞甸這邊的貨幣應該是馬克,但是德馬維都跑路諾維格瑞了,這片土地上現在壓根沒人去穩定匯率。這種貨幣正在經歷信用破產的困境。
而且南北兩方的匯率其實十分復雜,比如尼弗迦德也有‘馬克’這個貨幣單位,但是這一馬克可是足足等于六十弗洛林。
跟作為亞甸正常貨幣的馬克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價值。
三十弗洛林,按照戰爭時期的匯率計算,這相當于是接近四百五十枚奧倫。
兩套比較一般的重甲,加起來也就這價了。
但是考慮到私梟低買高賣的走私手段,他至少壓了一大半的價格。
那原本的市場價就該是接近一千四百枚奧倫幣。
按照現在的正常價位,這么一幅人頭大小的掛畫,就是近乎五把瓦雷利亞鋼劍。
“那畫上畫的是什么?”
“一個手捧日輪項鏈的少女。”
“明白了。”
藍恩微微點頭,確定了這個指揮官肯定不是那種能‘吃苦耐勞’的那種人。
弗堅是座矮人的城市,矮人可沒有信奉偉大日輪的。
這幅畫肯定是指揮官自己帶的。
深入敵占區的作戰行動,都要帶上自己昂貴的房間裝飾品,這位指揮官可謂是十分典型的尼弗迦德軍官。
弗堅城中,到處都是起義軍的人在收斂地上的尸體和戰利品。
這座矮人的城市受損不大,因為它的大部分建筑其實都是建在巖石里面或地面之下,后來先后被劃進科德溫占領區,又被尼弗迦德人攻下。
為了攻城與防守,守軍們才在地面上搭建了許多臨時設施。
矮人的城市,藍恩不是第一次進入。
他去過阿梅爾山脈里齊瓦氏族的海恩堡,還去過阿爾達世界的孤山埃爾博爾。
只不過相比起前兩個矮人城市,弗堅似乎是因為要接納許多其他種族的人,因此顯得沒那么有特色,也稱不上恢弘大氣。
只是依舊采用了許多四四方方的石柱造型,許多門的門框都是四四方方的石質矮人面孔抽象化雕塑。
最有特色的是城市中心的神像。
矮人們信仰生育和豐產的女神,這種信仰被認為是現在大陸上梅里泰利信仰的前身之一。
她的形象非常豐滿,或者說肥碩。
是一個造型赤裸又自然奔放的快樂胖女人,舉著一個大水壺。
藍恩走過一個下坡,在一間類似地屋的朱紅色厚實木門前停下。
打開門進去,薩奇亞已經跟許多人圍坐在一張周長不小的圓形石桌周邊了。
周圍的燭光照亮這間石頭屋子。
“歡迎!”
薩奇亞看見進來的人之后,暫時中斷了剛才討論的事情,站起身來舉起酒杯高聲說。
“歡迎我們勝利的締造者。”
這會開得很矮人,人手一個大木杯子。
藍恩也并不掃興,他上前一步走到桌邊,提起杯子一口喝干。
“好家伙!”亞爾潘的臉上還帶著敵人濺上去的血點子,他撓著頭說,“薩奇亞,你還沒給俺們介紹過嘞。當然,俺對你剛才的祝酒詞沒有任何不滿意,這確實是他締造的勝利,喝!”
“介紹,當然。你們一直在疑問,從起義軍建立之初就在疑問。”屠龍圣女環視一圈,臉上帶著游刃有余的微笑。
跟當初藍恩與她相識時的不諳世事已經相差甚遠。
“你們問我那些作風公正又眼光毒辣,強大卻又安分的斗篷人是哪來的。你們感覺到起義軍是受到一些隱晦的支持和資助的。”
“今天,我可以說:你們說的是對的。如果我們從始至終只是孤軍奮斗,你們不覺得太孤單也太絕望了嗎?”
“世上還是有為了種族的平等、和平而奮戰的人的!他們強大且為數不少!”
“但出于各方面的考慮,請別對他具體的身份追根究底,只需知道:吾等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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