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攔路少年聞言一愣，已經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
自從當初北師星宮陷落，自己被迫逃亡塞外，因為重大失職，也上了星庭的通緝名單。
從高高在上的星君，淪落到暗地躲藏的通緝犯，這其中的心酸苦楚誰人能知？
此刻突然在蠻荒星域聽到這個稱呼，不由讓他恍惚起來，回想起當年意氣風發的高光歲月。
“你是...”
他打量著來人，看著有些熟悉，可是氣息又和過往認識的人不相搭，想指認卻又有些猶豫。
林山此刻和當年剛到北師星時確實變化不少，尤其洞虛后期、法則、陽神，帶來整體氣質方面尤為突出，此刻不由笑著提醒。
“星君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曾在北師星宮擔任宮廷煉丹師一職，您不會忘了吧？”
北師星君這才敢確認，有些不可置信道：
“你是...熊山宗師！”
此人在他北師星君任上，前期中規中矩，煉制的星象丹倒是獨樹一幟，后期在匪患嚴重期間，還獨自出去剿匪回來換賞，曾一度被他刮目相看。
不過后來在和北師三狼、小柴胡團伙激戰中下落不明，也就被他忘到腦后了。
而今再度相見，竟是故人，不勝唏噓！
“原來是熊山宗師，讓你見笑了...”
打劫打到自己曾經的臣子頭上，北師星君面色微微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相認。
林山倒是不以為意。
畢竟不知者不怪嘛，自己當年其實也沒有盡力，坐看北師星宮淪陷后，還偷偷進庫藏里面撈了一筆，最后朝廷那邊扣下的大黑鍋全都讓北師星君背了，也是真夠倒霉的。
而今關外相遇，確實是造化弄人。
二者久別重逢，雖說談不上摯友，倒也算難得的緣分，相逢一笑，就近找了顆隕石，席地而坐聊了起來。
北師星君現在無官一身輕，反倒比以前灑脫多了，給林山講述了自己關內逃亡的過程，以及在蠻荒落草的經過。
其中關內逃亡部分，就連林山聽了都不免心驚膽戰，兇險程度遠超想象！
星庭方面的通緝令，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紙文書，而是具有含金量的拘捕敕令。
紫薇那邊會派星庭高手前來追捕，也就是所謂的‘星捕’，前往北師星周邊地毯式搜索。
同樣民間也有大量的賞金獵人，專門替朝廷分憂，解決通緝犯的同時邀功領賞！
其中甚至不乏法則高手！
北師星君一路能逃出關外，可見手段本領不容小覷，或許隱藏著旁人不為人知的底牌。
倒是蠻荒落草的經過略顯單薄，無非就是躲著異族，只敢在蠻荒邊緣徘徊，在被老牌通緝犯欺負一通之后，索性找了塊地盤擺爛，開始隨緣式攔路打劫。
“星君大人看開就好...”
林山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跟著唏噓長嘆。
“咳咳，熊山宗師不必如此稱呼，我都已經不是北師星君了，你往后可以稱我季南。”
北師星君原名季南，告訴他自己原本出身頂尖世家，季家在仙界也算響當當的大族，族中很多人都入朝為官，甚至還出了位當今天庭星漢宮中當差的大公公！
林山倍為吃驚，沒想到這位來頭這么大。
天庭星漢宮，那可是傳聞中天帝的后宮，里面住的都是各路嬪妃娘娘，甚至還有當朝帝后！
能在里面當太監，還做到不小的位置，這可是真大佬啊。
由此可以想象，季家是一個怎樣的世家大族。
“兄臺如此出身，為何不在仙界歷練，反而跑到了星空？”
“唉，說來慚愧，我其實是逃出來的。”
季南一臉苦悶，可能這么多年來憋屈得慌，又沒有人可以傾訴，再加上星空中歷經磨難，如今流落蠻荒星域，難得他鄉遇故知，便對林山苦訴。
他本是季家的才俊，年紀輕輕便成了少年洞虛，被祖父一系從小看好。
后來偶然一個機遇，族中老祖在宮中傳令，要從家族里挑選適齡少年，前往宮中培育深造。
同批一共選中十二人，當中便有季南！
“這是好事兒啊！”
林山聽得上頭，就差擺上瓜子果盤。
他一個下界飛升上來的泥巴佬，哪見過仙界名門望族公子哥的生活？聽得如癡如醉，很快就代入進去了。
“你們家族的老祖想來是頂尖大能，你到他老人家手底下深造，那未來還不得前途無量？”
“話是這么說...”
季南苦笑不已，一眼就看出林山估計沒什么背景，對當今朝堂政治生態不了解，只能給他解釋。
“可你要想想，老祖所在的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星漢宮！天庭后宮，帝嬪居住之所，根本容不得污穢，凡是在里面常駐的男子，必須閹了禍根才行。”
“我...我才修煉了幾百年，從前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家族中循規蹈矩，連女人是什么滋味都沒嘗過，怎甘心就去做那閹人，成為一個殘廢！”
“于是乎心里害怕，便連夜逃出家族，為了不被家里人找到，只能上了天外星空...”
林山聽完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在北師星宮那會兒，這小子整天就是選妃納妃，躺美女腿上吃葡萄，要多淫亂有多淫亂。
“所以你后來買官當上了北師星君，就廣納后宮驕奢淫逸，原來是為了填補小時候這方面的空缺？”
季南臉色尷尬，擺擺手讓他別提這些糗事。
過去都過去了，現在回想起來不堪入目。
“其實這男女之事，經歷多了也就那樣，索然無味，低俗厭倦，而今我已然參透古來圣賢之境界，仰觀宇宙之無窮，當奮攀仙道之巔峰...”
說人話翻譯，就是經歷太多，看破紅塵，自動進入了賢者模式。
林山抽抽嘴角，這就是肆意放縱的后果，看來當星君淫亂星宮的那些日子，給這位從小的良家子帶來深刻影響。
現如今流落到蠻荒，每天面對著孤獨寂寞，閑得蛋疼自然開始思考人生，所謂清心寡欲也都是逼出來的。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先在蠻荒避避風頭，打劫過路商人攢攢家資，差不多攢夠了回關內，再買個地方官繼續做唄。”
季南一想到北師星的慘劇，就忍不住咬牙切齒，悔恨難當。
表示下次絕對不會剛愎自用，一定勵精圖治，好好經營，絕不會被女色所累。
林山關心的倒不是這個，而是所謂的買官，他這次返回關內，其實也有類似的想法，正好在外面先跟這位請教請教。
“季兄當年買北師星君之位，不知花了多少錢，可否方便告知？”
季南詫異撇了他一眼。
“你也想買官兒？”
“嗯呢！”
“咳咳，那個，可能有點夠嗆...”
對方此刻神情略微帶點為難，似乎不想打擊他的自尊心，但看在林山一臉認真請教的份兒上，只能隱晦地提點。
“這也要看你買什么地方的官兒了，有的黃金地段就貴，有的偏遠地區就便宜，像我買的北師星就屬于玄武星域偏遠星區，最便宜的三等星辰，作價依舊不是普通人能高攀的，就算真仙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真仙都要掂量？那得多少！”
林山這下真繃不住了，一個星君之位這么貴，星庭究竟撈了多少。
季南好心勸他不要想這個。
“我建議你可以買點小官兒過過癮就好了，比如什么巡檢啊、司農啊、星監啊這些，如果兜里確實富足，可以試試星丞、都統之類的。”
說到都統，不免想起了北師星的那個武都統，季南瞬間眼睛通紅，牙都要咬碎了！
“等我回去后，一定要找到那個吃里扒外的王八蛋，非得給他油鍋烹了不可！”
林山無奈把他拉回正題。
“道兄，說岔了，咱們不是在聊買官兒嘛...”
“啊？啊對，對對對，買官兒。”
季南勸他務實一點，星君這個位子開銷太大，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覬覦的，因為涉及到維持大周天星河運轉，肩負重擔。
但每當林山詢問價格時，他都支支吾吾不愿意說，最后被逼得實在沒辦法，只好拋出一句話。
“想買星君之位，你得先去紫微垣星庭，那里負責統籌哪塊星區有空缺，到時候反正不論何等星辰，都要以仙晶結算！”
仙晶，這是真仙之上的貨幣。
靈石什么的就不要拿出來了，根本上不得臺面，連人家‘買官辦’衙門的大門都進不去。
顯然季南不認為林山有這個財力，勸他不要好高騖遠，尤其是從邊塞一路走到星庭中央紫微垣，中間路程那么遠，路費都是一筆巨額開銷。
而且傳聞中撈錢其實也撈不回本，因為星庭又不傻，怎么可能做賠本的買賣？
但凡有仙晶礦的星辰，那買官價格更是突破天際，絕對輪不到你！
“所謂買官不為撈錢，只是為了修行更快，仕途上前進的一小步罷了。”
在對方敘事中，林山頭一次聽到，基本上大多數買官的，都是為了往后仕途升遷！
因為星君之位，不光是權力和地位，同樣也能獲得極大資源，來幫助你修煉和沖關。
尤其是洞虛期修士，如果可以成為星君，成仙幾率將會大大提升！
首先便是自動獲得星辰命格。
有了這個命格，冥冥之中拔高資質上限，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除此之外，借助周天星軌溢散的龐大星力修煉，星河中流動的無窮星砂洗煉陽神，星辰星核自帶的氣運之火淬煉肉身。
修為、陽神、肉身，齊頭并進。
到最后成仙關頭，更是可以借助星辰命格，利用腳下星辰適當抵御仙雷劫！
“這只是三等星辰的作用，如果是二等星，甚至一等星，乃至傳聞中的帝星，甚至對往后玄仙、金仙境界都大有裨益，這才是不斷升官的意義...”
仙道中人追求的是大道，是長生，如果僅僅為了升官發財，那將毫無意義。
正是因為站在高位，可以盡攬各種資源，走上仙路巔峰，所以才會被趨之若鶩。
林山聽了興奮難耐，躍躍欲試，心里大致有譜。
季南說他以往離家出走，因為家里人也在牽掛，且背后有母系暗中支持，所以才買了那個官。
現在犯了事，只能先來蠻荒避避風頭，等過一陣子再回去，想辦法搞夠錢后再買官。
說到錢，對方明顯帶些憂慮，顯然即便為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也沒有再買第二次的財力，所以才做起了攔路打劫的勾當。
“其實我也知道這不過杯水車薪，到時候看母系家族那邊能不能支持吧，如果支持不了，只能屆時先找個星丞、都統干著了。”
星丞、都統作為入品官員，屬于一顆星辰的二把手、三把手位置，理論上也是有可能繼任順延星君之位的。
但也說了，只是理論上。
現實中如果紫薇垣星庭那邊有人買官空降，那你便只能乖乖等著人家任期結束。
除非實在是沒人過來，那才有可能升遷。
武都統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在聊完了季南的經歷后，接下來輪到林山，他也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稍微講了講，當然也是挑著說。
比如自己劫掠星宮、星君星藏、搶食邪神這些事都隱去了，只是講了講自己在鄂瑪星區、奎洛星區四處游歷的經過，就這也把季南聽得刮目相看！
“熊兄果然了得，洞虛期就敢深入奎洛星區，連闖蠻荒兩大星區！還有那么多條星空古路，毫發未傷走出來，這放到關內也能稱得上傳奇！”
“嗨，哪有哪有~”
林山十分謙虛，今日偶遇落魄故人，暢聊一番相見恨晚，約定了以后關內再見。
季南還得在蠻荒至少躲個百八十年，不然也跟他一起回去了。
“季兄，我就先行一步！日后等我買了官，一定傳信告之與你，到時候如果回來沒有落腳之處，不妨前來尋我！”
“哈哈哈，使得使得~”
兩人客套一番，誰也沒有當真。
季南自然不信林山能買什么好官，自己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去投奔一個散修窮小子。
林山也不覺得對方甘心身份轉換，給自己當屬下，所以只是寒暄別離。
臨行前對方贈了張星圖，從這里到關內路線上所有星盜的大致實力信息，還算夠意思，可以路上省下不少麻煩。
如此看來，前方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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